第218章 清晨的广播
作品:《抗战文豪:写死投降派点燃中华魂》 徐远帆刚走,张万财又匆匆进来,满头大汗:“玉振,肥皂厂那边谈妥了,可以低价给咱们五百斤肥皂边角料,但要求现款。钱……希望基金账上不够。”
“差多少?”
“差两百大洋。”
贾玉振沉吟片刻:“把我的那块怀表当了吧。瑞士货,应该能当一百五。剩下的,我找胡风先生借。”
“怀表?”苏婉清急道,“那是你父亲留的——”
“人比表重要。”贾玉振从怀里掏出那块黄铜怀表,表壳已经磨得发亮,表盖上刻着一个“贾”字。他摩挲了一下,递给张万财,“快去快回。”
张万财眼眶一红,接过表,重重点头:“我再去凑凑,看能不能少当点。”
上午八点,重庆中央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时间。
贾玉振坐在简陋的播音间里,面前是铁皮喇叭。
播音员是个年轻女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贾先生,真的要说毒气的事吗?台长说,上面没批准这个选题……”
“不说毒气,”贾玉振说,“我说‘战时防灾常识’,总可以吧?”
播音员犹豫了一下,点头:“那……请您控制在五分钟内。”
红灯亮起。
“重庆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我是贾玉振。”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出去,沙哑却沉稳,“今天不说未来,不说希望,说点实在的——万一空袭来了,我们该怎么保护自己和家人。”
他用了最朴素的比喻:“大家知道,厨房烧菜,有时候油锅着火,不能用水泼,得用锅盖闷。
毒气就像那种火,但它飘在空中,看不见摸不着。
怎么办?也得‘闷’——躲进密闭的屋子,用湿布堵住缝。
或者往上风处跑,跑到高处,因为毒气沉,像水往低处流……”
他讲了五分钟,全是《指南》里的核心要点,但包装成“空袭防灾常识”。播音员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几次想打断,最终还是没敢。
最后,贾玉振说:“这两天,希望基金会在各粥棚、夜校发一份《战时防灾指南》,免费的,大家可以去领一份,带回家给认字的人念念。
不认字的,听听邻居怎么说。多知道一点,危险时就多一分活路。”
红灯灭。
播音员长出一口气:“贾先生,您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不直白,有人听不懂。”贾玉振起身,“谢谢你们提供这个时段。”
他走出广播大楼时,门口已经聚了几十个听众,有黄包车夫、有主妇、有学生。一个老大娘拉住他:“贾先生,您刚才说的毒气……是真的要来了吗?”
贾玉振看着大娘浑浊的眼睛,想起地图上那些红圈。
“大娘,”他握住她的手,“有备无患。您回去,备一桶石灰,几块塑料布,再教孙子用竹筒做个面罩。就当是防火灾、防水灾那样防着。万一真有事,咱们不怕。”
大娘用力点头:“我听您的!我这就去买石灰!”
人群渐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贾玉振一一解答,直到冯四爷开车来接他。
车上,冯四爷说:“林森路那边审核通过了,只改了三个词,说‘尿液’不雅,改成‘碱性液体’。印厂已经开工,下午第一版就能出来。”
“好。”贾玉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夜未眠,头疼得像要裂开。
“还有件事,”冯四爷压低声音,“‘听风者’的孩子来报,在菜园坝发现一个可疑的算命先生,四十多岁,穿长衫,手里拿的罗盘是高级货,跟普通的算命先生不一样。已经派人盯上了。”
贾玉振猛地睁眼:“别打草惊蛇。如果是中村一郎,他身边一定有护卫。通知军统了吗?”
“沈处长的人已经去了。”冯四爷说,“他们让我们的人撤回来,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
贾玉振沉默片刻:“也好。我们做好我们的事。”
车窗外,重庆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报童在叫卖报纸,头条是“鄂西大捷”;小贩吆喝着豆花、油条;学生夹着书本匆匆赶路。他们不知道,毒气的阴影已经悬在这座城市上空。
但有些人知道了。
希望基金会的粥棚前,何三姐一边舀粥,一边大声说:“下午来领防毒指南啊!免费的!不认字的,我念给你们听!”
码头工棚里,一个“听风者”少年用粉笔在墙上画简图:“毒气来了,往山上跑,别往江边!”
南岸纱厂的女工夜校,苏婉清在黑板上画竹筒面罩:“姐妹们,回去都做一个,材料工坊免费发。”
这些细碎的声音,像无数条溪流,开始在这座山城的地下悄悄奔涌。
下午三点,第一批《毒雾求生指南》从印厂运出。
淡黄色的粗糙纸张,油墨味还没散尽。封面上是苏婉清画的图:一个母亲给孩子戴竹筒面罩,背景是重庆的山与江。标题下面有一行小字:“知识就是生命,分享就是拯救。”
五千份,分装进五十个麻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万财组织了一支分发队:希望基金的义工、夜校学生、工坊女工,甚至还有几个七八岁的“听风者”孩子。每人领一沓,划分片区,要求两天内发完。
“记住,”张万财站在板车上喊,“先发贫民区、码头、工厂宿舍!有钱人家可以自己买,穷人只能靠这个!发的时候要讲,要演示,特别是竹筒面罩怎么做!”
人群散开,像一把种子撒向山城的每一个角落。
贾玉振站在印厂门口,看着最后一袋指南被搬走。胡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玉振,广播我听了。你这是在赌。”
“赌什么?”
“赌毒气真的会来。”胡风点燃烟,“如果没来,你会被骂成‘危言耸听’‘制造恐慌’。周秉坤那些人,会趁机反扑。”
“如果来了,”贾玉振也点燃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少死一个人,就值。”
胡风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七月》下一期,我会发专题,召集医学界、化学界的人写文章,从科学角度支持你。另外,我联系了昆明、成都的几家进步报纸,他们愿意转载《指南》。”
“谢谢。”
“不说谢。”胡风看着远去的分发队,“我也是重庆人。”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印厂的机器还在轰隆作响,第二版正在加印。
“玉振,”胡风忽然问,“你怕死吗?”
“怕。”贾玉振答得很快,“尤其是现在。以前觉得,死了就死了,无愧于心。但现在……我想活着看到‘亮堂夜’,看到耿大勇、林伯庸、楚云他们用命换来的未来。”
他顿了顿:“但更怕死得没意义。如果毒气来了,我因为怕被骂‘危言耸听’而沉默,然后看着成千上万人死——那我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胡风点头:“我懂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延安那边来了消息。杨秀芹同志把你的《未来之书》带回去了,据说在那边引起不小反响。李得胜同志说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理想照进现实,笔杆亦是枪杆。”
贾玉振眼眶一热。
胡风走了。贾玉振独自站在街边,看着黄昏的余晖染红长江。
江面上轮船鸣笛,码头的苦力还在扛包,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隐约传来。
这是他的重庆。有官僚的腐败,有特务的阴影,有战争的创伤,但也有何三姐的粥、冯四爷的义、张万财的账本、苏婉清的画,还有那些在街巷间奔跑的“听风者”孩子。
他要守住这片人间烟火。
哪怕用命去换。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要下雨了。
贾玉振转身,朝着希望基金的小院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演练方案要细化,国际声援要跟进,铃木的转移要安排,还有那个可能潜伏在重庆的中村一郎……
但此刻,他只想回去,喝一碗苏婉清熬的粥,然后睡两个小时。
天快黑了。
但有些人,正在点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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