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从何清这套方案之中感觉到了可行性！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可关键的问题来了。


    皇帝呢？


    人民不效忠皇帝，还能效忠谁？


    无论是皇帝赵匡胤还是宰相赵普、文武百官，亦或者整个大宋百姓，心底里都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传承千年的封建君主专制底层逻辑。


    无论什么情况，总得有人当皇帝。


    这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也是必须做的事情。


    故而何清这种直接一步到位削弱皇帝地位的办法！


    实在是在挑战他们的认知和世界观。


    赵普也能理解为什么赵构，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何清是个大奸臣。


    这样的臣子！


    只怕是放在汉唐两朝，最英明神武的皇帝也容不下他吧。


    这不是什么民心不民心的问题，而是在掀他们大宋的存在根基。


    “只是，为什么我觉得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呢？”


    赵普心底里有些犹豫！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是痛骂何清才对。


    可隐隐的，他觉得何清说的事情好像是对的。


    唯一让他纠结的，就是自己效忠是皇帝，不应该说皇帝的反话。


    不对……


    我效忠的真的是皇帝吗？


    赵普忽然心里一愣！


    想起以前年幼时夫子对自己的教导。


    当时他说过荀子的一句话：“从道不从君”。


    一名真正的大臣，忠心的应该是真理、正义、国家利益，而不是盲目服从某一位君王。


    这句话也和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也就是民贵君轻相互印证。


    圣人之言浮现脑海！


    而今又见到将其投入实践之中的何清！


    赵普本来作为一个醉心权术的宰相，此刻心思也难免动摇起来。


    “效忠皇帝还是效忠人民，我们保家卫国是为了皇帝还是为了人民？”


    一些武将回忆起，自己多年来征战沙场的一幕幕，心中也不由得迷茫起来。


    过去他们一直被灌注的念头，就是忠君忠君还是特么的忠君。


    至于什么爱民如子、体桖下民，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良好的品德，一般都是附加在统治者身上，用来抬高他们的威望，而不是真正作为一种政策、战略去严格的执行。


    在赵构讲出何清关于“天下为公”、“为人民服务”种种超越时代认知的理念后！


    文武百官或多或少都受到认知上的冲击。


    以至于他们脑海中不由得开始构思！


    假如真的存在一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国家！


    那会是什么模样。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当为人民服务的浪潮席卷过来之时，原本的皇帝统治只怕会土崩瓦解！


    就算还存在皇帝的统治，但那时候民心民意才是大势所趋，皇帝自己的想法反而不重要了，换言之最好的结果也是名存实亡。


    “反了！反了！”


    “这个何清，竟敢妖言惑众！难怪后世我大宋子孙对其如此深恶痛绝！’


    和其他的迷茫、犹豫不决，赵匡胤这一次心里是愤怒无比，他狠狠拍打龙椅扶手，发出的响声霎时打断文武百官们的脑补。


    看着一个个如梦初醒的文武百官！


    赵匡胤暗自出了一身冷汗。


    好险好险！


    若是文武百官只忠于人民，那自己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用处？


    “这家伙到底还要说到什么时候，说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后辈子孙如此絮絮叨叨，就没想过会扰了老祖宗的清静？”


    赵匡胤抬头看着朝堂穹顶，心里恨不得骂娘。


    这个赵构太能说了。


    之前絮絮叨叨也就算了！


    可现在由他转述的何清思想，仿佛瘟疫一样在文武百官心里传播。


    按理来说赵匡胤作为一国之君，又大权在握，不应该这么忌惮未来之人的几句话才对。


    就算真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念头，杀全家诛九族不就完事了？


    可不知为何，赵匡胤就是对何清的话隐隐有种恐惧感。


    若是赵匡胤知道的再多一点！


    会明白这是封建君主专制对民★主专制的本能恐惧。


    某个老佛爷就因此对自己的儿子痛下毒手，宁愿苟延残喘，也不愿接受变法改制的求存救国之法。


    “唉，这位何清有大才啊！”


    “之前我不理解他何德何能被后世大宋皇帝称作大奸臣，让皇帝也束手无策！”


    “现在多少明白了，对方站的太高看的太远，目光所及之处非我等可以触及。”


    赵普心中暗自感叹！


    对何清又隐隐转为佩服，乃至于自愧不如的程度。


    赵匡胤越是愤怒！


    就越是说明何清说的有道理。


    否则堂堂大宋开国皇帝……岂能听别人念叨几句话就失态？


    赵普自问从小到大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可到头来钻研的是什么？


    是圣人之学吗？


    不是。


    是特么的玩弄权术，拉拢同僚，打压异己！


    无论是思想觉悟，还是行动力，他与何清压根没法比。


    可以说，对于何清，赵普只能仰望！


    这不是赵普一个人的想法，同样也是在场诸多文臣共同的想法。


    “我怎么感觉这位何清说的挺有道理的，咱们作为军人保家卫国不是很正常？为人民服务不也是皇帝该做的事情吗？我看咱们陛下就是爱民如子的典范啊！”


    好巧不巧，武行德这个大聪明开口了。


    文武百官全都眼神怪异的看着武行德！


    就连赵匡胤嘴角也抽了抽。


    本来，赵匡胤还在想着怎么将这件事撇过去，至少不要让文武百官受到“天音”的过多影响。


    可偏偏武行德这个大聪明！


    居然在这个时候称赞他爱民如子！


    那么他是该反驳还是该认同呢？


    反驳？


    当场否认民贵君轻？


    对于尊崇汉唐的大宋国来说，如唐太宗李世民这般“以铜为鉴，可正衣冠”才是皇帝的好榜样。


    赵匡胤本就向往汉唐盛况，又岂能自己败坏口碑？


    认同？


    那更不行了！


    古往今来所谓民贵君轻，说到底只是皇帝们一个用的比较趁手的工具罢了！


    主要是用来自我标榜，就比如李世民。


    承认民贵君轻，在平日里喊一喊口号就算了！


    在这种情况下，是万万不能认同的，否则手底下人心浮动，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时间……赵匡胤陷入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