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三十载恨入梦来

作品:《红楼林家庶女之不服就干

    探春本还想追问,却被惜春悄悄扯了扯衣袖。姐妹三人都是通透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不是蒹葭与黛玉刻意瞒着,实在是自己三人现在尚无自保能力,知道得越少,往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才越能全身而退。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行礼,便结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房。


    暖房里只剩下蒹葭、黛玉二人。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那卷古画上,泛黄的纸页边缘微微卷起,透着几分岁月的陈旧感。


    蒹葭沉吟片刻,忽然扬声喊道:“小刀子!”


    守在暖房外的小刀子立刻应声而入,躬身听令。


    “你去前院请大老爷过来,”蒹葭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郑重,“就说听竹轩得了一坛陈年好酒,请他过来尝尝鲜。”


    小刀子何等机灵,瞬间便听出了这话里的门道——哪里是请喝酒,分明是有要事相商。她连忙应下,转身便快步往院外走去。


    黛玉将怀里的抱枕放在一旁,伸手轻轻拂过画轴,声音清冷:“二太太的东西,怕是……藏着比金银珠宝更要命的东西。”


    暖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兰香幽幽,伴着二人的呼吸声,静待着贾赦的到来。


    而另一边的偏院里,早已乱作一团。


    贾母被气得晕厥过去,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石凳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王夫人这才从夏金桂带来的冲击里回过神,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她扑到贾母身边,使劲摇晃着老太太的胳膊,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慌乱:“老太太!老太太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


    贾宝玉缩在一旁,哭得抽抽搭搭,却连上前扶一把的胆子都没有。


    贾政也不知所措,只能扑过来跟着一起喊,那柳姨娘将门帘掀了个缝,斜倚着一边着看热闹,一边嗑着瓜子。


    王夫人喊了半晌,贾母依旧毫无动静。


    她猛地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护卫,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快!快去找太医!再晚老太太就没命了!你们快去禀报大老爷,就说老太太不行了,求他发发善心,饶过我们这一回!”


    护卫们面面相觑,终究是不敢怠慢,连忙派了人匆匆赶往听竹轩报信。


    此时贾赦正准备动身前往听竹轩,听闻消息后,脚步都未曾停顿,只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喊个郎中来看看便是,还想喊太医?她也配?”


    “仔细盯着,别让她耍什么花样。至于别的,等她什么时候能爬起来说话了,再说。”


    传话的护卫领命而去,贾赦这才理了理衣襟,抬脚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


    那语气里的漠然,仿佛贾母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事。


    京城,太子府,书房。


    雕梁画栋的屋宇早已蒙上一层灰败,窗棂上的朱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路。


    太子面容消瘦,身着一袭素色锦袍,沉默地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方冻石砚台。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满室的死寂。


    他已经被囚禁在这太子府中半年有余了。


    名为太子,实则与阶下囚无异。


    父皇的旨意说得冠冕堂皇,道是让他闭门思过,反省自身德行,可府外层层把守的禁军,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


    起初,他满心都是不甘与愤懑,恨父皇的薄情,恨其他人的落井下石,恨忠勇与忠顺的不臣之心。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日复一日的沉寂里,他竟渐渐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飘向了遥远的天际,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怅惘。


    他想起了那位被废黜的先太子,他那位在位恐怕时间最久的二伯。


    世人都说二伯狼子野心,意图谋逆,可如今他身陷囹圄,才堪堪体会到那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二伯当年身为嫡子,明明才德兼备,谦逊有礼。


    却被皇祖父猜忌,被兄弟排挤,一等就是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啊。


    那是四千多个日夜的磋磨,是从意气风发的少年,熬成鬓染霜华的中年人。


    空悬的太子之位,遥遥无期的等待,还有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旁人的冷眼与算计……


    换做是谁,能不疯狂?


    太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他原以为自己是最冤屈的人,可比起那位等了三十多年,最终却落得身败名裂最终惨死的二伯,他这半年的囚禁,又算得了什么?


    书案上的宣纸摊开着,墨迹早已干涸。他提笔,却久久落不下笔,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三十多年的光阴,压着两代太子的悲凉。


    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怨愤。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宫女的服饰,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寻常宫人没有的锐利。


    她快步走到书案前,俯身凑到太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太子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他猛地抬头,眼底的死寂瞬间被点亮,猛地攥住来人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言当真?”


    宫女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挣扎,只是垂着头,语气笃定:“不敢欺瞒殿下,此事千真万确,是属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太子喉咙里先是溢出一阵压抑的、低沉的笑声,像是积郁了许久的浊气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口子。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发颤。


    他仰着头,笑得肩膀剧烈抖动,眼角竟逼出了一点湿意,那笑意里却半分喜悦都无,尽是这些年积压的怨毒与疯狂,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快意。


    “好,好啊!”他猛地拍了一下书案,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天不亡我!天不亡我!”


    宫女垂首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静静看着这位困居东宫的太子,在这方寸囚笼里,燃起了燎原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