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宇腾在回去的路上，思考如何与张如晶能见上面。


    毕竟虽然同是国内半导体产业的一员，但由于一家在魔都，一家在鹏城，相隔两地，实际上的交集并不多。


    不过很快，他想起公司的一份供应链报告，便有了想法，于是用手机拨打德思半导体总经理何秀波的电话。


    “马总你好。”


    马宇腾没有寒暄，直接说道：“何总，有件事问一下你。”


    “您说。”何秀波的语气立刻认真起来。


    “德思130纳米制程的芯片不是在东芯国际的工厂进行代工？”


    何秀波听到这个问题有些疑惑，但还是马上回复道。


    “是的，他们的代工价格比台积电要低，而且品质也很稳定，所以我们130纳米的订单都交给了他们来做。”


    听到这，马宇腾放下了心。


    “我想拜访一下东芯国际的张如晶张老，你帮我牵个线约一下对方？”


    “你要见张老？”


    何秀波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诧异，但也没有问太多。


    “没问题，我这就帮您联系他们。”


    ……


    魔都，东芯国际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里，年过花甲、头发已有些斑白的张如晶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的秘书刚刚向他汇报了德思半导体何秀波转达的请求。


    “雷霆工业的马宇腾？他要来拜访我？”


    张如晶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外。


    对于马宇腾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那个以一己之力在商界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东大最年轻的首富，雷霆工业的掌舵人。


    公司旗下除了有芯片设计公司，还与摩托罗拉合作在鹏城建立了一座芯片工厂。


    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后辈，也是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是的，何总那边说，雷霆芯片希望与我们在芯片先进制程方面进行合作交流。”秘书恭敬地回答。


    “合作交流？”张如晶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沉吟片刻，目光深邃。


    “国内半导体产业，一盘散沙太久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他缓缓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秘书下达指令。


    “回复他们，我欢迎马总的来访。”


    他很好奇，这位年轻的“过江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三天后，魔都。


    马宇腾在张如晶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被誉为“中国半导体之父”的传奇人物。


    张老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眼神明亮而温和，带着一股学者特有的儒雅气质。


    “张老，久仰大名。”马宇腾主动伸出手。


    “马总才是年少有为，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快被你们拍在沙滩上了。”


    张如晶握住他的手，温和地笑了笑。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分宾主落座。


    秘书送上两杯清茶，便悄然退了出去。


    张如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开口。


    “听说马总的雷霆芯片，正在研发130纳米制程？”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马宇腾，等待他的下文。


    张如晶根据最近几天特意收集到的消息，已经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


    然而，马宇腾却摇了摇头。


    “我们确实在研发130纳米制程，也希望能够获得贵公司的支持。”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张如晶。


    “但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和张老聊一件更重要的事。”


    “哦？”张如晶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马宇腾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困境，反而话锋一转。


    “不知道张老有没有关注最近湾湾台积电的新闻？”


    “你是说，他们90纳米制程量产突破的事？”


    张如晶立刻反应过来。


    “不只是90纳米。”马宇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更关键的，是他们实现这个突破所采用的技术——浸没式光刻。”


    “通过与阿斯麦的深度合作，他们率先将这项技术投入了商用。这意味着，在下一代光刻技术的赛道上，他们已经取得了绝对的领先。”


    办公室里的气氛，随着马宇腾的话语，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温和的商业会晤氛围，瞬间变得凝重。


    张如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厉害。


    他一开口，就直接戳中了整个行业最深、最痛的那个焦虑点。


    作为东芯国际的掌舵人，他不可能不清楚浸没式光刻技术对于整个半导体产业格局的颠覆性意义。


    “我们当然关注到了。”


    良久，张如晶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台积电正式宣布消息之前，我们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了阿斯麦在这项技术上的进展。”


    “事实上，在消息确认的第一时间，我就亲自联系了阿斯麦的欧洲总部。”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却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喝。


    “我们希望能够采购他们最新的浸没式光刻机。”


    马宇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结果呢？”他轻声问。


    张如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他自嘲地笑了笑。


    “结果，被拒绝了。”


    “阿斯麦的回复很官方，也很明确。他们说，由于浸没式光刻机是与台积电合作开发的成果，根据双方协议，在技术成熟初期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所有产能都将优先，甚至可以说是独家供应给台积电。”


    这个答案，印证了马宇腾的记忆。


    前一世，阿斯麦正是靠着与台积电的深度绑定，一举击败了在干式光刻时代还能分庭抗礼的尼康和佳能，成为了光刻机领域无可争议的霸主。


    而其他晶圆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台积电在先进制程上一骑绝尘，苦苦等待着那遥遥无期的交付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