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赢。


    刘智平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对方把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好了，把所有的顾虑都替他打消了。


    野心勃勃的宏伟蓝图、直击内心的职业规划、无法拒绝的财务回报，再加上两个创始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诚意。


    他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刘智平是一个极其果断的人，在投行这种分秒必争的环境里，犹豫就等于失败。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鹏城那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和坚定。


    “两位马总，”他对着马宇腾和马明，微微欠身。


    “这大概是我职业生涯里，经历过的最不专业，也是最打动我的一场会面。”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我同意了。”


    马明闻言，激动得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


    而马宇腾也在一旁说道。


    “刘先生，你以后不会后悔这次的决定，明讯网络绝对是你职业生涯发展最好的平台！”


    “两位马总，以后叫我Martin就好。”


    刘智平扶了一下金丝眼镜，那只刚刚完成握手，象征着身份转变的右手，顺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重新坐下。


    “谢谢。那么，作为公司的新任副总裁，我认为我们当前最重要，也是最紧急的任务，就是完成公司的IPO。”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属于华尔街精英的锐利气场，已经彻底取代了刚才的客套。


    “上市？”马明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搓了搓手。


    “对对对！上市！我们之前就跟好几家投行聊过，但一直没定下来到底去哪儿。港岛还是花旗国，他们说的都各有道理，Martin你的看法是怎样？”


    刘智平的视线扫过马明，最后落在了气定神闲的马宇腾身上。


    “我的建议是，花旗国，纳斯达克。”他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他没有等两人发问，便开始了自己的陈述，语速极快，逻辑清晰。


    “理由有三。第一，估值天花板更高。港岛资本市场相对保守，他们能看懂房地产，能看懂制造业，但对于我们这种以即时通讯为基础，以增值服务和游戏为主要盈利点的互联网公司，他们的想象力是有限的。”


    “但纳斯达克不同，”刘智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们追捧的就是高科技、高成长、高想象力的企业。明讯网络的用户已经遍布亚洲，甚至触及欧罗巴，我们的游戏业务现金流极其健康。”


    “这个故事，在华尔街会比在港岛更动听，我们能拿到远超预期的估值。”


    “第二，融资渠道。纳斯达克是全球资本最活跃的市场，上市之后，无论是增发还是其他资本运作，我们能接触到的资金池深度和广度，都非港岛可比。这对我们未来的发展计划至关重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企业控制权。”刘智平的声调微微提高。


    “花旗国资本市场允许VIE架构以实现同股不同权的设置。这意味着，即便未来我们不断稀释股份进行融资，两位创始人依然可以通过AB股的设计，牢牢掌握公司的决策权。这一点，目前的港岛交易所，做不到。”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微风。


    马明已经听得两眼放光，在他看来，刘智平的分析简直完美无瑕，每一条都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更高的股价，更多的钱，还不用担心公司被外人抢走，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


    他下意识地望向马宇腾，准备征求自己好兄弟的意见，却发现马宇腾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注视着刘智平。


    马宇腾确实有些惊讶。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刘总，当时也是亲手操盘了企鹅帝国在港岛的上市。


    那场IPO虽然发行价不高，但却为企鹅后续的腾飞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怎么到了自己的明讯这里，他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力主去纳斯达克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马宇腾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此一时，彼一时。


    记忆中那个时间点的企鹅，空有几亿用户，但盈利模式极其单一。


    对于当时的纳斯达克投资者看来，即时通信业务没有太好的盈利模式，根本不受待见。


    选择港岛，是当时唯一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现在的明讯网络，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靠着从马宇腾这里“抄”来的各种增值服务和重点发展游戏的商业模式，明讯网络的财务报表十分漂亮。


    再加上远征海外市场的成功，这在2003年的东大互联网公司里，简直是独一份的风景。


    用刘智平的逻辑来看，这样的公司不去纳斯达克敲钟，简直是暴殄天物。


    从纯粹的商业和金融角度，他的判断毫无破绽。


    只可惜……


    马宇腾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动。


    他看到的，是刘智平看不到的，未来近二十年的风云变幻。


    他想到了未来那场愈演愈烈的科技博弈，想到了那些在花旗国上市的东大公司，是如何在各种审查和法案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他更想到了那个因为数据安全问题，在上市后短短几个月就被迫启动退市流程，市值蒸发数千亿的打车软件巨头。


    前车之鉴，血淋淋的教训。


    明讯网络坐拥数亿东大用户的社交关系链，这在未来，不仅仅是商业价值，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国家信息资产。


    把这样一家公司的命脉，交到大洋彼岸的资本市场手里，无异于在脖子上套了一根随时可能收紧的绳索。


    至于同股不同权……


    马宇腾瞥了一眼身旁兴奋的马明，心里摇了摇头。


    目前明讯网络的股权结构十分简单，绝大部分股份都在他和马明手里，MIH集团虽然占了百分之二十，却是个从不干涉经营的甩手掌柜。


    他不太担心失去控制权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