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联谊会,但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作品:《第九重封印

    晚上六点五十,后街“老王烧烤”。


    塑料棚子下摆了七八张矮桌,每桌都坐满了学生。空气里混着炭火味、香料味和青春荷尔蒙的味道,嘈杂得像菜市场。


    陆九渊和王胖子到的时候,陈浩那桌已经坐了五个人——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这儿这儿!”陈浩挥手,又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看,我说了吧,真是他!”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陆九渊面不改色地坐下。王胖子则紧张得同手同脚,坐下时还碰翻了桌上的纸巾盒。


    “介绍一下!”陈浩很热情,“这是陆九渊,中医学系旁听生,也是昨天车站那位神医!这是王启年,咱们院传奇人物,留级五年那个!”


    王胖子推了推眼镜,弱弱举手:“……其实我可以毕业的,只是……”


    “只是舍不得学校!”陈浩抢话,“懂!我们都懂!”


    他接着介绍其他人。三个男生都是临床医学系的,分别叫李锐、赵鹏、刘子阳。两个女生,短头发戴眼镜的叫周小雨,药学系的;长头发穿白裙子的叫苏晓,护理系。


    苏晓正好坐在陆九渊对面。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好奇,又有点……审视?


    “陆同学,”她开口,声音很轻,“昨天车站的事,我也看到视频了。你用的针法……能问问师承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九渊夹了颗毛豆:“家传的,没什么名气。”


    “是吗?”苏晓微笑,“可我爷爷也是中医,他说那手‘春风度穴’的手法,当今会的人不超过五个。而且都是七老八十的前辈了。”


    “你爷爷眼光不错。”陆九渊面不改色,“我师父确实八十了。”


    这话没法接。


    陈浩赶紧打圆场:“来来来,烤串来了!这家腰子一绝,陆哥尝尝!”


    王胖子已经埋头开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间隙还抬头问:“苏晓,你爷爷是不是苏怀山苏老?”


    苏晓一愣:“你认识我爷爷?”


    “我读过他写的《针灸异闻考》!”王胖子眼睛放光,“里面提到过‘鬼门十三针’的变种,和你爷爷记载的一组病例特别像——民国时期,江城爆发过一场怪病,患者心脉处有黑气,最后是个游方道士用针法救的人。那个道士的描述……”


    他看向陆九渊。


    陆九渊慢慢放下筷子:“什么描述?”


    “说那道士穿破旧道袍,背个帆布包,用的针乌黑,长七寸。”王胖子一字一句,“而且他施针前,会念一句口诀:‘红尘九锁,渡世一针’。”


    桌上彻底安静了。


    连隔壁桌的喧闹都仿佛远去了。


    陆九渊看着王胖子,又看了看苏晓。苏晓也在看他,眼神里不再是好奇,而是一种……确认。


    “你们聊什么呢?”陈浩茫然,“什么道士什么锁的……烤茄子凉了!”


    “没什么。”陆九渊收回视线,“胖子你看的书挺杂。”


    “嘿嘿,还好还好。”王胖子低头猛吃,耳朵却红了。


    气氛有点微妙。李锐试图活跃:“哎,陆哥,你既然是神医,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我最近老失眠!”


    赵鹏起哄:“对对!现场诊脉!”


    陆九渊还没说话,苏晓先开口了:“诊脉需要安静环境,这里太吵了。而且……”她顿了顿,“没有征得同意,不要随便让人看病。这是医者的基本素养。”


    她说得很认真。陆九渊多看了她一眼。


    “苏同学说得对。”他顺着说,“真想看,可以去校医院挂号。”


    “校医院那水平……”李锐嘟囔,被陈浩踹了一脚。


    烤串一盘盘上,啤酒一瓶瓶开。几杯下肚,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王胖子渐渐放开,开始讲他研究的“灵异医学案例”,把两个女生吓得一惊一乍,但又忍不住想听。


    陆九渊话不多,大多时候在听。他观察着这些年轻的面孔——鲜活,直白,烦恼无非是考试、恋爱、未来。和他背负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羡慕。


    “陆哥,”周小雨忽然凑过来,小声问,“你相信中医说的‘气’吗?”


    “信。”


    “那‘气’能看见吗?像电影里那样,五颜六色的?”


    陆九渊想了想:“大部分人看不见。但有些特殊的人能感知到——比如你。”


    周小雨瞪大眼:“我?”


    “你刚才一直揉左手手腕。”陆九渊说,“那里有旧伤,阴雨天会疼。而且你配的药膳里,总喜欢加枸杞和黄芪,是为了温补手部的阳气,对吗?”


    周小雨呆呆点头:“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九渊没多说。其实他刚坐下就注意到了,周小雨左手腕处有极淡的寒气淤积,是典型的陈旧性损伤。


    苏晓看着这一幕,眼神更深了。


    九点半,联谊接近尾声。陈浩喝高了,抱着柱子说要跟医学院的镇院之宝——那具名叫“大体老师”的标本拜把子。李锐和赵鹏一边笑一边拉他。


    王胖子去结账,回来时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陆九渊问。


    “刚、刚才老板说……”王胖子压低声音,“有人把咱们这桌的账结了。还留了张纸条。”


    他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陆先生,见面礼。希望你喜欢大学生活。周五老码头,恭候大驾。】


    没有落款。


    陆九渊把纸条揉成一团,真气一吐,纸团化作粉末从指缝洒落。


    “谁啊?”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送外卖的。”陆九渊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一行人摇摇晃晃往回走。夜风一吹,陈浩的酒醒了一半,又开始嚷嚷要去唱K。最后被李锐和赵鹏强行架回宿舍。


    苏晓和周小雨住女生宿舍,在岔路口分开时,苏晓忽然回头:“陆同学。”


    陆九渊停下。


    “我爷爷说,”她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如果遇到用‘红尘九锁’口诀的人,让我带句话:‘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白裙子在路灯下像片飘远的云。


    王胖子凑过来,酒气喷在陆九渊耳边:“她爷爷……不会是当年那十七个人之一吧?”


    “可能。”陆九渊看着苏晓消失的方向,“江城,果然很小。”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王胖子倒头就睡,鼾声震天。陆九渊洗漱完,坐在床上打坐。


    体内,红尘锁的裂纹又扩大了一丝。今天一天,没动手,没施针,但锁就是在松动。


    是因为接触了普通人?还是因为……苏晓那句话?


    他正琢磨,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今天玩得开心吗?提醒一下:苏晓的爷爷苏怀山,二十年前是归墟之门的守卫之一。他三年前中风,现在住在江城疗养院。有人不想他说话。


    陆九渊皱眉回复:【谁?】


    【你说呢?】对方发来一张照片——疗养院病房外,一个穿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男人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封面印着红色的“绝密”。


    是灰袍人说的那个联络人。


    【他要灭口?】陆九渊打字。


    【不,他要问话。苏怀山虽然中风失语,但意识清醒。归墟的人想知道当年门开时,到底漏出了什么。】对方顿了顿,【以及,当年那个从门缝里掉出来的婴儿……现在在哪儿。】


    陆九渊指尖发凉。


    婴儿。


    从门缝里。


    【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林老爷子已经派人去保护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周五晚上去老码头,把那个联络人拿下——活捉。】对方发来一个笑脸,【不过在那之前,建议你先去图书馆把书‘借’出来。没有那半卷秘录,你连他用的什么邪术都看不懂。】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那本书?】


    【因为我是你的贴心小助手呀~】对方又发来柴犬追尾巴的动图,【对了,图书馆志愿者申请已经帮你搞定了。明天开始,每周二四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古籍室整理登记。好好干,有工资的,一小时十五块。】


    陆九渊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你到底是敌是友?】


    对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九渊以为不会回复时,消息来了:


    【我是站在‘门’这一边的人。至于门里门外……你自己选。】


    聊天结束。


    陆九渊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医学院的主楼还亮着几盏灯,像黑夜里的眼睛。


    他摸了摸怀里的令牌,两块都在微微发烫。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周五,老码头。


    还有三天。


    他躺下,闭眼。王胖子的鼾声里,他听见自己体内,锁链松动的声音。


    咔。


    咔咔。


    像有什么东西,快要关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