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星影之约

作品:《撒哈拉的心跳

    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青铜古鼎。


    阿沙尔躺在双月湖畔的沙丘上,掌心罗盘纹路微温,如脉搏般轻轻跳动。他闭上眼,风从湖面拂过,带着水汽与远古的墨香。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沉入一场早已写好的梦。


    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然后,他看见了


    那座悬浮于时间之外的星河大殿,依旧静谧,依旧流转。


    而殿中央,那个孩童模样的第一代守门人,正静静等他。


    “你来了。”孩童微笑,“我等你,等了千年。”


    “我不是已经完成归位了吗?”阿沙尔问,“神门已启,诅咒已解,守门人之责,也该终结了。”


    “终结?”孩童轻笑,“你真以为,‘守门’是一次任务?”


    他抬手,星河骤然翻涌,化作一幅浩瀚长卷:


    林晚与莱昂在沙暴中紧握罗盘,血脉共鸣;


    他的祖父在雪夜中点燃归位之火;


    他的母亲在帐篷中凝视双月湖,泪落如雨;


    而他自己,站在星河大殿前,掌心发光,身后是无数虚影……


    “守门人,从不是一个人。”孩童说,“而是一道约定与时间,与记忆,与所有尚未启程的人。”


    “什么约定?”


    “以血为契,以魂为引,永守星门,不令其闭。”


    “这,才是‘归位’的真正含义。”


    孩童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无柄的罗盘没有指针,却有无数光点如星辰旋转。


    “这是‘原初罗盘’,不属于任何一代守门人,却存在于每一代守门人的心中。”


    “它不指引方向。”


    “它本身就是方向。”


    阿沙尔伸出手,掌心纹路与罗盘共鸣,光流如河,涌入他的血脉。


    “你不必发誓。”孩童说,“你早已在千年前,就答应过了。”


    “那时,你是我。”


    “我也是你。”


    星河骤然静止,亿万光点凝聚成一道契约,悬浮于虚空


    《星影之约》。


    “吾以血为墨,以魂为引,


    承守星门,永不断绝。


    不问归期,不惧遗忘,


    不令神光熄灭于长夜。


    此约,以星河为证,以沙海为凭,


    永续,永存,永在。”


    阿沙尔抬手,按向契约。


    掌心罗盘纹路化作一道光印,烙入星河。


    契约成立。


    “所以……我不会死?”阿沙尔问。


    “你会老,会痛,会遗忘很多事。”孩童说,“但只要星门存在,只要你还记得‘双魂归位’,你就会在某个梦里,再次站在这里。”


    “那林晚和莱昂呢?”


    “他们解开了诅咒,却也成了守门人的一部分。”


    “他们的魂,已融入沙海,成为低语,成为风,成为相机里那张永远在更新的照片。”


    “他们不是‘完成’了使命。”


    “他们是,活成了使命。”


    阿沙尔笑了:“听起来,像一部永远拍不完的纪录片。”


    “而你,”孩童看着他,“是下一任导演。”


    星河缓缓流转,孩童的身影渐渐透明。


    “记住,阿沙尔”


    “守门人,从不守门。”


    “我们守的,是门后的光。”


    阿沙尔醒来时,天光初亮。


    他躺在双月湖畔,掌心纹路已不再发光,却多了一道银色的印记像一缕凝固的星河。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的沙丘。


    风中,似乎还有低语,但不再沉重,而是轻快的,像在哼一首古老的歌。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新相机不是那台旧的,而是一台普通的、现代的相机。


    他按下快门。


    照片上,空无一人。


    但仔细看,湖面倒影中,有两个模糊的身影,正对他微笑


    一个背着相机,一个手中托着罗盘。


    他笑了,把相机挂回胸前。


    “放心,”他轻声说,“我会拍下去的。


    拍下所有该被记住的事,


    拍下所有将要启程的人,


    拍下星影之约。”


    风起,沙动。


    一道极光在天际悄然划过,如誓言的笔迹。


    而远在城市的一间展览馆里,那台被埋在沙中的旧相机,屏幕忽然亮起。


    新照片浮现:


    一个少年站在湖边,掌心发光,身后星河流转。


    照片下方,自动打印出一行小字:


    “第75代,已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