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回苏婉，她离开苏家之后。


    她的心，像一口被仇恨和绝望熬煮的井，最后连蒸腾的怨气都凝成了粘稠的毒液。


    玉衡苏家的退缩，如同一盆冰水，将她最后一丝借力复仇的妄想也浇灭了。


    她再次被抛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可越是如此，她对陈浊的恨意便越是炽烈，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夜不能寐。


    在又一个被恨意吞噬的无眠长夜里，一个念头在心底滋生——苦肉计。


    那个逆子，从小就卑微地渴望着一丁点温情，不是吗？


    哪怕自己曾那样对待他，只要自己放下身段，痛哭流涕地忏悔，扮演一个追悔莫及、只求赎罪的可怜母亲……


    哪怕只是像最低贱的保姆一样被他收留，只要能留在他身边。


    近水楼台，天长日久，总有机会……总有机会将这逆子和他所珍视的一切，拖入比她此刻更甚万倍的深渊！


    这计划让她枯槁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对，就这样！


    她几乎没有再多犹豫，凭着从苏锐那里知道的信息，直奔江南，找到了夏园。


    站在大门外，苏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怨毒与算计狠狠压入眼底，换上一副肝肠寸断的悔恨表情。


    她没有按门铃，没有敲门，而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冰凉的地面上。


    “小浊……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啊！”她扯开嗓子，声音凄厉哀绝，眼泪说来就来，浑浊地淌过她保养不再得当的脸颊。


    “妈被猪油蒙了心，过去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我养你一场的份上，让我留在你身边赎罪……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啊！”


    哭声在静谧的园区外格外刺耳，很快便惊动了里面的人。


    首先出现的是陈浊，他身影修长，面容冷峻，看着门外跪地哭嚎的苏婉，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厌恶。


    “苏婉，”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早已警告过你，你我恩怨两清，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你是听不懂，还是觉得我太好说话？”


    紧随其后的是姜云娟。


    当她看清跪在地上的人是谁时，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痛苦、愤怒、屈辱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偷走了她的亲生骨肉，让她和铁生骨肉分离，受尽苦难！


    就是她，将他们像垃圾一样逐出京都，间接导致了陈铁生后来的悲惨命运！


    “贱人！是你这个毒妇！”姜云娟双眼赤红，浑身发抖，再不顾平日里的温良，猛地冲上前去，在苏婉还没反应过来之际。


    “啪啪”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苏婉的脸上！


    苏婉被打得头一偏，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她完全懵了，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昔日在陈家连正眼都不敢看她的低贱佣人，如今竟敢……竟敢扇她的脸？！


    她几乎要本能地跳起来撕打回去，但残存的理智和那恶毒的计划死死按住了她。


    她强行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暴怒，反而将姿态放得更低，眼泪流得更凶，对着姜云娟哭诉：“云娟妹子！你打得好！打得好啊！是我活该！”


    “你打死我，只要能消了你心头这二十多年的恨，我绝无怨言！是我对不起你们夫妻，对不起小浊……让我伺候你们，赎罪吧！”


    “呸！谁稀罕你伺候！”姜云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那是偷孩子！是犯罪！该去坐牢，吃枪子儿！”


    “我认！我认罪！”苏婉忙不迭地点头，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只要你们能出气，我这就去自首，坐多少年牢我都认！”


    她心中却在冷笑，以退为进，只要陈浊那逆子还有一丝心软……


    “妈，您冷静点。” 陈浊看向苏婉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跟这种满心算计的毒妇动气，不值得，更脏了您的手。”


    说罢，他不再看苏婉那令人作戏的表演，径直拿出手机，拨通了褚潮的号码，“褚潮，麻烦派两个人来夏园一趟。这里有个涉嫌长期拐卖儿童、虐待儿童的罪犯，证据确凿。就依法处理，该关多少年，就关多少年。”


    电话那头的褚潮心领神会：“明白，陈先生，马上派人过去。”


    苏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那精心伪装的悔恨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慌取代。


    坐牢？真的坐牢？不！这跟她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苦肉计是为了留下，是为了以后的报复，不是为了把自己送进监狱去“赎罪”！


    “不……小浊！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妈啊！” 她慌了，彻底慌了，膝行着试图去抓陈浊的裤脚。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给我个机会，别送我去坐牢……求求你了！”


    陈浊漠然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仿佛避开什么污秽之物。


    很快，两名身着制服龙组成员驾车抵达，效率极高。


    陈浊简单交代了几句，两人点头，面无表情地走向苏婉。


    看到那两人冰冷的神情，苏婉终于意识到，陈浊是动真格的，他丝毫没有顾念那点可笑而虚伪的“养育之情”。


    所有的算计、伪装、忍耐，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极致的恐惧之后，是彻底爆发的、歇斯底里的怨毒！


    “陈浊！你这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逆子！” 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再无半分柔弱悔恨之态，面目狰狞如恶鬼，指着陈浊尖声咒骂。


    “你敢这样对你的养母！你会遭天打雷劈的！你不得好死！还有你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野种女儿，她也——”


    恶毒的诅咒还未完全出口，陈浊眼神一寒，屈指轻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瞬间没入苏婉的喉咙。


    “呃……嗬嗬……” 苏婉只觉得喉头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任她如何用力，再也发不出半个清晰的音节。


    她惊恐万状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陈浊更深切的恨意。


    两名龙组成员不再耽搁，一左一右，像架起一头死猪，干脆利落地将瘫软又徒劳扭动的苏婉拖拽上车。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迅速驶离了夏园。


    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姜云娟长长舒了一口气，恨声道：“活该！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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