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山，苏家老宅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与山岚之中。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急匆匆穿过庭院，正是连夜赶回的苏锐。


    他顾不得礼节，径直冲向父亲平日练功的后院。


    院中，苏玉山一身素色练功服，正在缓缓演练苏家祖传功法。


    “父亲！父亲！出大事了！” 苏锐人未到，声先至。


    苏玉山眉头微皱，收掌而立。


    他看着慌慌张张冲进来的儿子，呵斥道：“锐儿！何事如此惊慌？要有静气！这般毛躁，成何体统！”


    苏锐被父亲一训，稍微定了定神，但语气却依旧急促：“父亲！但这次……这次真是关乎我苏家生死存亡的大事！由不得我不急啊！”


    苏玉山闻言，心中一凛。


    他脸色沉了下来：“是关于……那个陈浊？”


    “正是！” 苏锐连连点头，正欲将所见所闻一股脑倒出。


    苏玉山却抬手制止，“此处不是说话之地，随我来书房。”


    父子二人很快来到苏玉山的书房。


    苏玉山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坐下，苏锐站在一旁。


    “说吧。” 苏玉山沉声道。


    苏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先是将在京都多方打探到的消息详细禀报。


    内容与苏婉所述截然相反——并非陈浊忘恩负义，而是苏婉与陈国栋夫妇多年来对陈浊极为苛待，视如仆役，动辄打骂。


    苏玉山静静地听着，面色无波。


    对于妹妹的说辞，他本就存有疑虑，派儿子前去调查，也是存了弄清真相的心思。


    此刻听到这些，他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对妹妹的偏执与隐瞒多了几分不悦。


    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缓缓道：“即便如此，身为晚辈，受些委屈便罢了。陈浊后来所为，逼疯养父，致使家破人亡，手段也未免太过酷烈了些。我苏家之人，纵然有错，也轮不到外人如此折辱。”


    话语间，依旧透着维护自家人的立场。这便是人之常情，往往“帮亲不帮理”。


    苏锐连忙道：“父亲！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更在于……在于那陈浊本人！”


    他接着将自己遇到陈浊的经过，事无巨细，尽数道出。


    苏玉山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起初尚能保持镇定，但听到陈浊能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出现、能隔空禁锢他人行动，能直接传音入脑时，他握着茶盏的手也有些颤抖。


    “你所言……可有半分夸张？” 苏玉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瞬移？言出法随？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苏锐苦笑，“父亲，我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夸大！那陈浊……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至少不是我们理解中的‘人’！单单是他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无形气场，就让我这个半步宗师感到窒息，仿佛面对的是巍峨山岳、无尽深海！其真实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苏玉山沉默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若非亲身经历极致的恐惧，断不会如此失态。


    他缓缓站起身，负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良久，他停下脚步，长叹一声：“罢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玉衡苏家传承数百年，虽不算顶尖，却也自有一番基业。不能为了……为了往日恩怨，将全族拖入不可测的险境之中。”


    他做出了决断，声音里带着无奈与果断，“这趟浑水，我们不趟了。”


    苏锐闻言，心中一松，连忙附和：“父亲英明！我也是这般想法！那陈浊……绝非我们所能抗衡！”


    “嗯，” 苏玉山点点头，“你去，将你姑姑请来书房。”


    苏锐领命而去。


    不多时，苏婉便跟着苏锐走了进来。


    这些时日在家中静养，她褪去了当初的狼狈，昔日的贵妇气度恢复了不少，只是眉宇间凝聚的郁结与阴鸷，却比离开京都时更浓了几分。


    她见大哥特意叫自己来书房，以为是要商议对付陈浊之事，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期待，开口道：“大哥，可是想到了什么良策，对付那个逆子？”


    却不想，苏玉山并未接她的话茬，“小妹，你先坐。关于陈浊之事……我思量再三，觉得或许不宜如此剑拔弩张。”


    苏婉一愣，不解地看着兄长。


    苏玉山继续道：“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终究养育了他二十多年，即便过往有些……误会与磕绊，但总归是有一段母子情分在。”


    “依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由为兄出面，做个中间人，尝试与他沟通一番，看能否化解这段恩怨？毕竟，血脉亲情……”


    他试图给妹妹一个台阶，也给自己和苏家一个相对安全的解决方式。


    苏婉彻底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大哥，非但没有立刻为自己“报仇雪恨”的意思，反而打起了“和事佬”的算盘！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和冰凉的失望瞬间涌上心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苏婉愿意“不计前嫌”，那个陈浊，会答应吗？


    半年前陈家败落时，她走投无路下给陈浊打去电话，得到的只有冰冷决绝的拒绝和挂断！


    那份屈辱，她至今记忆犹新！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疑，“难道……连你也怕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玉山眉头皱得更紧，对于妹妹的指控并未直接否认。


    他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并非怕与不怕。京都之事，为兄已让锐儿大致了解过。陈浊固然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你与他养父……嗯，过往对待他的方式，也确有不妥之处。”


    “你调查我？！” 苏婉猛地站起身，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羞辱的怒火。


    “大哥！你居然不相信我？！反而去相信外人的调查，来质疑你的亲妹妹？！”


    她感觉自己的脸面被彻底撕下，在这苏家，她最后一点尊严似乎也要荡然无存。


    苏玉山见她如此激动，心中也涌起一阵烦躁。


    妹妹的偏执与隐瞒，让他颇感头疼。


    他索性也不再绕弯子，脸色一沉，声音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摊牌：“实话与你说吧！根据锐儿亲眼所见，那陈浊实力深不可测，手段匪夷所思，已非凡俗武道所能衡量！”


    “我苏家……没有把握，也不能去冒这个险！你若执意报仇，我无法以全族命运相陪！但若你愿意放下恩怨，安心在苏家生活，苏家养你一辈子，绝无问题！”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苏婉的心脏。


    她最后的依靠，她唯一的亲人，竟然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哈哈……哈哈哈……” 苏婉先是呆立，随即发出一阵凄凉又带着疯狂意味的笑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好！好一个大哥！好一个苏家家主！我苏婉在这个世界上，原以为只剩下你一个亲人可以依靠……没想到，连你也不肯帮我！为了所谓的家族，连亲妹妹的血海深仇都可以不顾！”


    她指着苏玉山，手指颤抖：“你不帮我？好！我还不稀罕呢！没有你们苏家，我一样能让我那个好儿子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撞开一旁试图劝阻的苏锐，如同疯魔般冲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暂居的客房，苏婉胸中滔天的怨恨与绝望无处发泄。


    她粗暴地拉开柜门，将自己一些私人物品整理好。


    她的眼神混乱而疯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回响、放大：都是陈浊！都是那个孽障！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丈夫、家庭、富贵，现在连最后的娘家依靠和亲情也因他而失去！


    她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不幸，所有的怨恨，都一股脑地、变本加厉地投射到了陈浊身上。


    至于她自己当年的选择、多年的苛待、以及此刻的偏执疯狂，在她扭曲的认知里，都成了微不足道、甚至是被迫无奈的“小事”。


    陈浊的“反抗”与“强大”，则成了不可饶恕的、导致她人生彻底崩塌的“原罪”。


    简单收拾后，苏婉挎着包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苏家老宅的大门。


    山风呜咽，仿佛预示着一场因偏执与疯狂而即将掀起的、更为险恶的风波。


    苏婉心中对陈浊的怨毒，已然发酵成了毁灭一切的执念。


    她将自己人生的彻底失败，全部归咎于陈浊。


    一条偏执而危险的道路，在她脚下展开，而前方，或许是更深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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