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粮丰新政稳民生
作品:《重生大明:成为国公之路》 正德二十九年夏,京城的日头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连蝉鸣都带着几分慵懒与焦渴。然而,在户部直属的那片巨大粮仓区外,专门用于晾晒新谷的宽阔场院上,却是一派与炎热抗衡的、金灿灿的丰收景象。玉米,这种来自遥远美洲大陆的奇异作物,此刻正堆积成一座座小小的金山,在七月灼热的阳光下,每一粒都泛着温润而饱满的琥珀色光泽,几乎要晃花了人的眼。
年届六十七岁、鬓角早已布满银丝的内阁首辅杨廷和,并未待在阴凉的衙署之内。他身着略显陈旧的藏青色盘领官服,拒绝了随从撑起的伞盖,亲自弯腰,从谷堆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把沉甸甸、金灿灿的玉米籽粒。那干燥而坚硬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从他布满老人斑却依旧稳定的指缝间簌簌流淌而下,仿佛一条微型的金色瀑布。“此等美洲作物,不畏旱魃,不择薄田,果真是上天赐予我大明的祥瑞,解困济时的珍宝啊。”杨廷和直起身,轻声对身旁的户部左侍郎张昭说道,语气中带着历经沧桑后难得的欣慰,眼角那如同沟壑般深刻的皱纹里,也似乎盛满了这金色的希望。他将手中几粒格外饱满的玉米递过去,“张侍郎,你仔细看,此物籽粒坚实,胚芽深藏,依老夫看,其耐储之性,恐怕远胜我等传统的小米。”
张昭连忙双手接过,仔细端详,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之色。他伸手指着晒谷场四周那连绵的谷堆,声音都提高了些许:“杨阁老,您眼前所见,还仅仅是京仓直属皇庄今岁的部分收成!下官刚收到河南布政使司的急递,豫北旱区今年依朝廷新政,试种十万亩玉米,据各地农官初步估产,总收成恐不下三千万石!这比去年同等田亩的小米收成,足足多出了六百万石有余!若能依此例,在北方诸省旱魃之地全面推广开来,则我朝千百年来北方‘十年九旱,赤地千里’之忧,或可从此缓解矣!”杨廷和微微颔首,从张昭手中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报表,目光缓缓扫过上面一行行令人振奋的数字:“山东府县合计收玉米约两千万石”、“河北各卫所及民田收两千五百万石”……他满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随即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京城蒸腾的暑气,投向了遥远的北方天际,思绪也随之飘回了三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午后。
那时,正德帝在堆满奏章的御书房单独召见他,御案之上,赫然摆放着几穗早已干枯、籽粒却依然紧密排列的玉米棒。年轻的皇帝用手指敲打着那奇特的作物,眼中闪烁着混合了好奇与期望的光芒:“杨爱卿,此物乃当年三宝太监郑和船队后裔,几经周折,方从美洲大陆带回的异域粮种。朕闻听南海商贾传言,此物极其耐旱,且产量颇丰。若能在我国北方干旱之地试种成功,或可解我大明北地百年旱灾导致粮荒之困局,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朕欲托付于爱卿。” 正是从那一天起,杨廷和以花甲之年,亲自督导钦天监、户部清吏司及招募的熟悉农事的官员,在京城西郊皇家苑囿边缘,划出数百亩土地作为试验田,开始了对玉米习性的艰难摸索。最初引进的种子水土不服,在北方春寒中出苗率惨淡,不足三成。杨廷和与农官们寝食难安,反复试验,最终想出了“温水浸种催芽”之法,又根据北方春季多风干燥的特点,改良了播种的深度与覆土技巧,并尝试与豆类间作以肥田,这才让这远渡重洋的异域客,终于在华夏的土地上扎下了顽强的根。
“即刻拟旨,”杨廷和从回忆中抽身,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对张昭吩咐道,“着令户部,将京仓及各地官仓所有库存的玉米良种,除必要留存外,全部登记造册,优先调拨发往山东、河南、河北等历年旱情最重的府县。同时,将我们去岁在陕甘试种成功、并已初步选育改良的土豆种薯,也尽快调运一批,发往西北延绥、宁夏等边镇卫所。要让西北的军民百姓,也能利用沙壤之地,多收一季活命之粮。” 说到这里,杨廷和特意顿了顿,语气加重,补充道:“记得在圣旨中明确写明,凡响应朝廷号召,种植此二种新作物之农户,无论军户民籍,其所种之田,皆可享受三年免征田赋之优待。另,严令各级地方官吏,只可劝导,不可强逼,更不得借此良政巧立名目,行摊派勒索之事,违者,一经查实,无论品级,严惩不贷!”
新政推行之初,最大的阻力并非来自官场,而是源于田地间那些最为朴素的保守与疑虑。在山东济南府章丘县的一处田埂上,老农李守业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对着年轻农官王浩带来的那袋金灿灿的玉米种子,一个劲儿地摇头。“王大人,不是小老儿不信您,实在是……这金疙瘩似的玩意儿,瞧着是喜庆,可它能比咱们祖祖辈辈种的小米更顶饿?更能经得住老天爷不给饭吃?”李守业捏起几粒玉米,在粗糙的指尖反复搓揉,仿佛想从中搓出个答案来,“我活了六十个年头,在这黄土地里刨食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不吃‘水土’的庄稼。老话讲得好,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这种子,怕是也一样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浩是去年科举落第的一名举子,心怀抱负,自愿报名担任了新设的农官一职。见老农疑虑深重,他二话不说,直接挽起官袍的下摆,脱下靴袜,赤脚踩进了李守业家那略显板结的田地里。“李大爷,空口无凭,眼见为实。您老就先划出半亩薄田来试试,哪怕是最贫瘠的地角也行。我王浩在此立下字据,若是这半亩玉米收成不好,或是卖不上价钱,我按您家一亩上好田地小米的收成赔您!绝无虚言!”李守业看着眼前这个皮肤黝黑、手脚沾满泥巴的年轻官员,将信将疑,最终还是划出了半亩靠河滩的沙地。王浩亲自示范,先将种子在温水中浸泡了一整夜,待到胚芽微露,再严格按照那本刚刚下发不久的《农政新编》上的要求,按三尺的行距、一尺五的株距开沟点播,覆土深浅、底肥施用,每一步都一丝不苟。村里的年轻人觉得新奇,围在田边看得津津有味,而像李守业这样的老把式们,则大多站在远处,交头接耳,连连摇头,显然并不看好。
转眼到了六月,几场夏雨过后,那半亩沙地上的玉米苗,竟像是憋足了劲儿般疯狂生长,秸秆粗壮,叶片宽大墨绿,很快就窜得比人还高,郁郁葱葱的一片,在夏日阳光下舒展着蓬勃的生命力。李守业每天清晨和傍晚,都要拄着锄头到田边转悠几回,看着那日渐饱满、吐出红缨的玉米穗子,心中的疑虑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坚实的底气。秋收时节到来,那半亩曾经的“试验田”给了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竟收了一百五十多斤金灿灿、粒粒饱满的玉米棒子!折算下来,竟比他一亩好地的小米收成还多出二十多斤!李守业用颤抖的双手捧着那沉甸甸的收获,浑浊的老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金色的玉米粒上:“苍天有眼……朝廷有德啊!要是早二十年……早二十年就有这救命的作物,我爹娘……我爹娘也不至于在那场大旱年里活活饿死了啊……”
自此,李守业彻底成了玉米的“活招牌”。他主动领着王浩,走家串户,就用自家这实实在在的收成说话,掰着手指头给乡亲们算经济账、活命账。这种由身边人、身边事口耳相传的推广方式,其效果远胜任何官府张贴的告示与胥吏的吆喝。很快,不仅李守业所在的村子,连周边十里八乡的农户,都开始争相种植玉米。
与此同时,在西北那千沟万壑、土地贫瘠的黄土高原上,另一种来自美洲的作物——土豆,也在悄然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奇迹。甘肃平凉府的一位农官在给杨廷和的奏报中,以激动难抑的笔触写道:“……此物真乃瘠土之福音!下官亲测,其亩产可达四五百斤,且不择地力,即便是沙土地、山坡地亦能生长良好。本地百姓往年受制于气候地力,仅能种一季低产的荞麦或燕麦,如今于春季种植土豆,夏末便可收获,之后尚能抢种一季生长周期短的白菜或萝卜,实现一年两熟!民食由此大增,实乃前所未有之盛况!”杨廷和收到这份来自西北的捷报,当夜便召集工部、户部相关官员紧急商议。他在烛光摇曳下,指着悬挂于墙上的大明疆域图,尤其是在西北广袤的区域上重重一点,声音沉稳而有力:“西北之地,素来地广人稀,卫所军粮转运艰难,民生困苦。若能将此土豆大力推广至各边镇卫所及州县,不仅可极大缓解边军粮秣供应之困,更能以此高产稳产之利,吸引内地流民前往定居垦荒,实乃固边、安民、足食之一举三得之策!”
为确保这些新作物的种植技术能够准确、无误地传播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让那些识字不多的普通农夫能够掌握,杨廷和不顾年高事繁,亲自监督并参与了《农政新编》的编纂与审定工作。这部农书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深奥难懂、充满之乎者也的农学着作,全书皆采用通俗易懂的白话写成,并请宫中画师配上了大量精细、直观的插图。书中事无巨细地记载了玉米从浸种、催芽、播种、间苗、中耕、施肥到防治虫害、识别成熟的一整套技术,甚至连什么天气下浇水、每次浇多少、如何利用草木灰预防常见病害都有明确的图文说明。“农书不是给读书人看的,是给天下种田人看的。”杨廷和在亲自撰写的序言中,开宗明义地写道,“故,字要认得,话要懂得,法要使得。” 他亲自从全国上千名报名者中,选拔出百名通晓农事、心怀热忱的年轻士子或吏员,集中到京城,由经验丰富的老农官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密集培训,然后分派往各地担任专职农官。临行前,杨廷和特意将众人召集到户部大堂,语重心长地嘱咐:“尔等此行,身负皇恩与黎庶之望。切记不可摆官架子,要脱下长衫,走入田间,与百姓同吃同住,亲手示范,务必使新法落地生根,惠泽万民。”
半年之后,新政的成效开始如涓涓细流,最终汇成江河。北方旱区的玉米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西北的土豆也收获颇丰,填补了以往秋粮收割后至来年夏收前的漫长空白。全国的官仓与民仓粮食储备,据户部初步统计,一下子增加了近三成!往年冬春季节,北方各地官府必然要如临大敌般应对的饥荒问题,今年得到了大幅度的缓解。在京城的各大集市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粮价的回落。以往价格坚挺的小米,从每石五两白银的高位,逐渐回落至三两左右;而新推广的玉米和土豆,价格更是亲民,寻常百姓家也消费得起。百姓们的餐桌上,悄然多了金黄松软的玉米面饼、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肉,市井街巷之间,以往常见的愁苦面容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满足的欢声笑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日早朝之后,正德帝心情颇佳,特意将杨廷和留了下来,命御膳房用新收的玉米和土豆,精心制作了玉米面贴饼子和土豆羹汤。君臣二人就在乾清宫偏殿,摒退左右,如同寻常人家般对坐用膳。正德帝拿起一块金黄油亮的玉米饼,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连连称赞:“嗯!香软适口,带着一丝清甜,确实比小米面饼更胜一筹。杨爱卿,你这粮丰新政,推行不过一载有余,便有此等成效,让朕这几个月,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啊!” 然而,杨廷和脸上却未见多少喜色,他放下手中的汤匙,忧心忡忡地回道:“陛下,各地粮食丰收,仓廪渐实,此确乃国家之福,万民之幸。然,老臣近日巡视京郊几处大型官仓,却发现两大难题日益凸显,若不及早解决,恐这丰收之喜,将大打折扣,甚至酿成祸患。”
正德帝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哦?爱卿所指为何?”
杨廷和叹了口气,道:“其一,便是储存之难。这玉米籽粒,看似坚硬,实则极易受潮发霉,尤其是在我朝南方地区,梅雨季节漫长,储存条件若不佳,不过月余便会板结、变质,甚至滋生毒菌。而那土豆,更是娇贵,储存不当,温度稍高便会发芽,发芽后便含有毒素,无法食用,且极易腐烂,传染极快。其二,乃是加工之困。如今粮食丰收,但百姓碾米磨面,仍全靠人力推磨或畜力拉碾,效率极其低下。一人一驴,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碾出五石米,且要支付给碾坊不菲的加工费用。若是遇到灾年或是贫苦之家,无力支付加工费,便只能整粒煮食,既浪费柴火,又难以消化,实乃无奈之举。”
这个问题困扰杨廷和多时,他曾经微服亲自去通州考察过民间的碾坊,亲眼见到百姓们排着长队,焦急地等待碾米,那石碾缓慢转动,效率低得令人心焦。回到户部衙门后,他立即召集了工部几位最为顶尖的机械工匠前来商议。其中一位名叫钱福的老工匠,沉思良久后,献上了一本前人编纂的工艺奇书《天工开物》,翻到其中“水转连磨”的插图,指着那利用水力带动多个碾盘同时工作的精巧机构说道:“杨大人,您看,前朝能工巧匠便有以水力代人之劳的先例。其理在于借自然之力,驱动机械。而今我朝已能造蒸汽之机,力大而稳定,若能以此‘火’之力,替代那‘水’之力,驱动改良之碾磨,或许……或许可行?”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杨廷和大为振奋,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他当即以首辅之权,特批了一笔专款,就在工部衙门后院,腾出几间库房,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工坊,由钱福带领三十名精选的工匠,日夜不停地开始试验。最初设计出的蒸汽机,为了获得足够动力,体积庞大笨重,堪比小型机车,根本难以在民间推广。工匠们不断改进锅炉结构,优化传动方式,尝试使用更轻便坚固的材料。历经三个多月的反复失败与摸索,终于成功制造出了第一台适用于碾米作坊的小型立式蒸汽发动机,它结构相对紧凑,能够通过皮带传动,平稳地带动数百斤重的石质碾盘高速旋转。
试运行那天,杨廷和推掉了所有公务,亲自到场。只见工匠们点燃炉火,锅炉中的水逐渐沸腾,蒸汽推动着活塞做往复运动,再通过巧妙的曲柄连杆机构,转化为碾盘主轴持续的旋转动力。伴随着“轰隆隆……嘎吱吱……”的声响,那巨大的石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起来,金黄的玉米粒被倒入碾槽之中,顷刻间便在石轮的碾压下化作细腻金黄的玉米粉,粉尘混合着蒸汽,在工坊内弥漫。不到一个时辰,足足十石玉米便被加工完毕,效率远超人力畜力十数倍!“好!好!好!” 杨廷和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钱师傅与诸位工匠,立下大功!立即着令工部,依此图样,全力督造此型蒸汽碾米机!首批先造一百台,优先配发给北方各州府,由官府主导,设立官办碾米坊,以成本价为百姓加工粮食,绝不允许借此牟取暴利!”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工部下属的几家官营铁器工坊立刻开足马力,日夜赶工。首批一百台蒸汽碾米机很快被制造出来,分配至各省重要府县。官办碾米坊收费低廉,只有民间碾坊的一半甚至更低,而且速度快、出粉质量好,顿时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往往排起长队。一些嗅觉灵敏的商人,立刻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纷纷通过各种关系,向工部申请购买蒸汽机的制造许可或直接订购整机,民间传统的碾米业,也因此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技术革新,间接推动了粮食加工成本的下降和流通效率的提升。
就在全国上下沉浸在新粮丰收、加工改良的一片欢欣鼓舞之中时,是年八月初,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如同利箭般冲破江南清晨尚未散尽的浓雾,沿着官道疾驰入京,直至户部衙门前方才力竭停下。信使几乎是滚鞍落马,高举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代表最紧急军情的文书,嘶声高喊:“苏州府八百里加急!十万火急!!” 留守衙门的官员不敢怠慢,立刻将文书送至刚刚下朝的杨廷和手中。杨廷和拆开火漆封印,展开文书快速阅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握着文书的手指甚至微微颤抖起来。文书是苏州知府所上,禀报当地今春大力推广种植的数千亩玉米,于七月中下旬突发怪病,叶片之上先是出现黄褐色小点,继而迅速扩大连片,形成不规则的锈斑,植株随之萎蔫枯黄,发病严重的田块,几乎是颗粒无收!目前已有上千亩玉米受害,且病情仍在快速蔓延,民心惶惶,恐酿成大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备马!不,备车!轻车简从,即刻出发,前往苏州!” 杨廷和毫不犹豫,当即下令。他甚至连官服都未及更换,只带上三名对作物病害最有研究的得力农官,以及两名精通疑难杂症的太医,一行二十余人,乘坐几辆轻便马车,携带必要的检测工具与药物,日夜兼程,奔赴江南。一路颠簸,换马不换人,五日后,风尘仆仆的杨廷和终于站在了苏州城外的玉米地里。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风浪的老臣也感到一阵心悸——原本应是绿意盎然、秸秆林立的广阔玉米田,此刻竟是大片大片的枯黄,如同被烈火燎过,又像是深秋提前降临。玉米叶片卷曲干枯,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不安的黄褐色至黑褐色锈斑,许多植株已经倒伏,穗子干瘪,几乎看不到任何成熟的籽粒。几个老农蹲在田埂上,面如死灰,看见官府来了一大群官员,认出为首者是当朝首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跪地,磕头哭诉:“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的庄稼吧!全家老小一年的嚼谷,全指望这几亩地过冬啊!这……这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随行的农官刘振明,是研究作物病害的专家,他立即带着工具下到田间,仔细拔起几株病株,剖开根系,观察叶片,脸色越来越沉郁。他回到杨廷和身边,声音低沉而急促:“杨大人,情况不妙!此病……下官前所未见,观其病症,似是某种极为厉害的锈病,但侵蚀速度之快,危害之烈,远超寻常。病状显示,病菌恐从根系或土壤中侵入,随水、随风、甚至随人畜走动传播,相邻的田块,不过三五日便会全部染病!若任其蔓延,整个江南的玉米,乃至其他禾本科作物,恐将面临灭顶之灾!”
杨廷和听罢,倒吸一口凉气,他深知事态严重,已远超一府一县之范畴。他立即以钦差大臣、内阁首辅的身份,下达了数道严令:第一,即刻封锁所有已发病及疑似发病的区域,设立隔离带,严禁任何人、畜、车辆未经消毒进出,更严禁将病株、病田土壤带出疫区!第二,调集苏州府所有可用兵丁、衙役,配合农官,立即着手焚烧所有已确认的病株,务必烧透!病株焚烧后,深挖田土,遍撒生石灰进行消毒!第三,以六百里加急行文附近各省,通报疫情,严查来自苏州方向的玉米及其制品!第四,着令随行护卫的锦衣卫,立即介入,严查苏州府内所有与种子购销相关的粮商、货栈,尤其是与海外番商有往来者,一个不漏!
命令雷厉风行地得到执行。苏州城内外,一夜之间燃起了数十处冲天的篝火,那些寄托了农户一年希望的玉米病株,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悲鸣,化为灰烬。农户们围在隔离带外,眼睁睁看着心血被焚,许多人忍不住失声痛哭,但他们也明白,这是阻止灾难扩散的唯一方法。与此同时,农官们根据杨廷和的指示,结合本地老农的经验,紧急试验,很快摸索出了一套“石灰硫磺合剂防疫法”——将生石灰与硫磺粉、草木灰按特定比例混合,撒在土壤表面和玉米根茎部,既能有效杀灭土壤中的部分病菌,又能起到一定的追肥作用。
就在防疫工作紧张进行之时,锦衣卫在苏州码头的严密搜查,果然有了惊人的发现。他们在一艘悬挂佛郎机(葡萄牙)旗帜的商船底舱,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找到了几十袋明显带有病斑、颜色发暗的玉米种子!同时搜出的,还有几封用拉丁文书写的密信!随行的通译连夜进行翻译,信中的内容令人脊背发凉:这些商人,竟是受雇于欧洲某个与大明在南海有利益冲突的国家,故意将感染了特定病菌的玉米种子,伪装成高产良种,低价倾销至大明江南地区,其目的,就是要破坏大明的粮食生产,制造恐慌与动荡,以此削弱大明的国力!
“其心可诛!狼子野心,歹毒至此!” 杨廷和闻报,怒不可遏,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不住颤抖。他当即写下奏章,以最严厉的措辞,将此事前因后果、证据证物一一列明,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报正德帝。在奏折的末尾,他沉痛而恳切地写道:“陛下!粮食乃国之根本,社稷之命脉!外来物种虽可增益我朝物产,然其携带之风险,潜伏之祸患,不可不防,不可不察!臣恳请陛下,准予设立‘农情监测站’于各府县,专司巡查境内农作物生长状况,监测并防范外来病虫害之传入与蔓延,并制定严苛律法,以规管外来物种之引入!”
一个月后,在朝廷全力支持与地方官民共同努力下,江南这场突如其来的玉米锈病疫情,终于被成功控制住,未酿成席卷数省的大灾。在朝廷的赈济与扶持下,受灾最为严重的农户,领到了从北方紧急调运来的、经过严格检疫的无病玉米种子以及可以抢种的土豆种薯,赶在秋末勉强补种了一季,总算保住了一丝生机。危机虽然过去,但杨廷和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松懈与喜悦,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场围绕粮食、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他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时,户部衙门外那几株老海棠,已然开过了第二茬花,花瓣零落,孕育着青涩的果实。杨廷和坐在那间熟悉的、堆满卷宗的书案前,默默地翻开了那本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农政新编》手稿。在刚刚增补完成的“防疫篇”后面,他提起那支狼毫笔,蘸饱了浓墨,又添上了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农为邦本,种为农先。然引种之道,譬如用药,既可活人,亦可杀人,故需慎之又慎,察之再察,方可推行。”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温暖而明亮,京城各大米市传来的喧嚣声、叫卖声,隐隐约约,交织成一曲太平盛世的背景音。杨廷和缓缓握紧了拳头,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他的目光掠过北方旱区那新垦的百万亩玉米田,掠过西北黄土高原上连绵的土豆梯田,掠过江南水乡刚刚经历劫难、正在复耕的土地……这一片片由金黄与翠绿交织而成的广阔画卷,正是一张维系着帝国安稳、民生福祉的巨大保障网。
但他心中雪亮,在这片看似祥和安宁的丰收景象背后,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双来自异域、虎视眈眈的眼睛。今日围绕着粮食展开的隐秘战争,其凶险与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边疆的刀光剑影、舰炮轰鸣。而明日,必然还会有新的、更加棘手的挑战接踵而至,绝不会让人有片刻喘息之机。
“来人,”杨廷和收敛心神,沉声唤来值守的书吏,“准备笔墨,起草《外来作物引种管控条例》草案。从今往后,所有意图引入大明之外来作物种子,无论来源为何,必须经由朝廷指定之官署,在特定隔离区域,进行至少为期三年的试种观察,确认其无害于本土生态、无携带恶性病害之风险后,经由户部、工部、太医院三部联署核准,方可在严格限定之区域内进行小范围推广。未经此程序,私自引入、传播者,以危害社稷论处!”
书吏连忙铺开上好的宣纸,细细磨墨。杨廷和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在那洁白的纸面上,落下了坚定而沉重的第一行字。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雕花的窗棂,为这幕定格的场景,也为这位殚精竭虑的老臣,镀上了一层悲壮而温暖的金色轮廓。保障亿兆黎民生计的漫漫长路,道阻且长,此刻,方才迈出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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