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七章 衣锦还乡
作品:《鸾凤鸣》 坡地草色青青,人马数行行于岗上,仪列整齐。忽听趱行的马蹄声凑近,刑部侍郎刑荣回过头去,原是探花赶马上来。江随风翻身下马,叉手行礼道:“禀使君,半日行程,此地已近安年县,前方林下正宜修整,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右拾遗但讲无妨。”刑荣道。
“使君不知,安年县正是不才生养之乡,家中老母尚且安泰。自登科后,未曾还乡。此去拜别,一来叙一叙母子之情,二来重任在身,也彰表圣上恩典。如若蒙恩赐还,不敢久待,一个时辰便归。”
“啊——是我疏忽了。江家正是在安年县,我与你叔父也有交往,竟然忘却了。”刑荣道,“此去舟船劳顿,无不应允之理,也望代与令慈叙礼,公务在身,不能亲自拜会,他日定登门拜访。公务紧急,你也务必速去速归。我等就在此处修整。”
“谢使君美意。”江随风道,行礼向后退行一步,复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枣红马飞驰,一路踏过山岗。走官道,不出一刻,便到了安年县的城门。守城的士兵认得他,查验也不查验,高声喊道:“江郎回来了!”
街市上人都看过来,道:“探花?探花郎!”
江随风稍一勒马,笑着朝拥来的乡亲抱了抱拳,又是扬鞭纵马。不待到府上,家里人早得了消息,家丁迎在门外,喊道:“郎君!”
一众家厮门客将江随风簇拥进去,小厮喜上眉梢,就如在街上开道般,呼喊道:“十三郎回来了!咱们的探花回来了!”
江随风不由失笑。门客七嘴八舌与他闲谈,江随风随意应和,到了仪门前,行礼道:“恕某失陪,今日拜见母亲为上,改日再与各位贤兄叙谈。还劳诸兄与我叔伯兄长带好,某谢过了。”
话罢又搭一躬,众人俱不阻挠。江随风转身甩过袍摆,迈进门槛。进了二重院子,方上回廊,一中年妇人笑着迎上前来:“十三郎,这边,夫人在堂中等你。”
“兰大娘。”江随风两步上前,笑道,“母亲可还好吗,你也可好吗?”
“蒙郎君惦念,夫人很好,我也很好。你在朝中也好吗?”兰大娘笑眯眯地说,与江随风并肩而行。
“托门第之福,圣人和相公都还赏识。我宦游在外,多烦你看顾母亲了。”江随风说。身后传来笑语声,跟随在兰大娘身后的几个侍婢见他回头,抿住嘴唇不讲了,犹还偷望他。
江随风不解地笑了一笑,那几个小丫头突然整肃起来。江随风余光见到兰大娘训斥地看着她们。江随风转回,揽住兰大娘手臂,笑说:“进了五月,暑气重了。你和母亲饮食都好吗?”
“饮食都好。天一热,夫人是吃得少了,尤其爱吃冷淘。毕竟是凉食,有我看着,也不叫她多吃。你的叔叔们常来看望,都还敬重,总有新鲜瓜果带来。”兰大娘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起门第,若你父亲也在朝中……”
江随风笑了一笑。兰大娘收住话头,说:“罢了,受赏识就是好的。我们快些走,别让夫人久等。”
说着话,转过回廊,江随风远望见母亲人影立于檐下,立刻放开步子,小跑过去。江母望见他,双眼霎时一亮,喜不自胜地伸出双手。江随风跑势未收,撩袍跪下,道:“母亲,飘蓬回来了!”
话罢叩首:“不孝子江随风见过母亲!”
“好孩儿,怎么行这样大礼?”江母说,抚摸他脸颊,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凝儿,给郎君上茶。”
母子二人揽臂而入。江母将儿子细细打量过,江随风笑着展臂转了个圈,说:“母亲见儿可有缺斤少两?”
江母嗔爱地看着他。兰大娘将茶从婢女手中接过,递到江随风手上,笑说:“缺斤少两不见得,好似胖了几斤。”
江随风将茶豪饮,笑道:“兰大娘胡说了,若是胖了,哪里还跑得动马?”
江母轻轻一笑,对兰大娘说:“已是入朝为官了,还是这样形迹。”
江随风把手指朝远处一点,又指了指脚下地面,头颅微动,笑道:“京外杨柳坡至此,不过一刻而已。”江随风侧身,将茶杯放下。
他意气风发,江母闻听却反露担忧神色,说:“我说怎么这样风尘仆仆。你叔叔说你在朝中颇受重用,怎么有时间回家,是有什么事吗?”
江随风回身,笑了一笑,说:“并无什么大事,不过正是公务在身,前来与母亲辞行。”
他遂将前因后果于母亲概述了一番。一时之间江母面上又喜又忧,说:“你受重用,娘很高兴,可也不能不忧心。到灾区访查不是小事。娘只养下你一个根苗,你是机警的孩子,不用母亲嘱咐,一定小心行事。”
“孩儿明白。”江随风说,他瞥了兰大娘一眼,说,“孩儿还有一事禀告。”
兰大娘说:“我去为郎君打点下行囊。”还不待江随风阻止,她笑道,“知道你一定带了行李,公务在身,也要轻简,只怕是没有那么细致。兰大娘问问你,你带了驱蚊虫的药了吗?”
江随风收手一笑,微微控身,道:“还是兰大娘周到。”
兰大娘笑了笑,招招手,带着堂中下人离去了。江随风望着兰大娘远去,回过头,看到母亲神色紧张。他忙说:“母亲不必担忧,并非祸事,乃是喜事一桩。只是孩儿不敢自己定夺,来讨母亲的示下。”
他扶着母亲坐回椅子上。话在唇尖犹豫了一下,说:“母亲想必已经知道,右仆射聂公对孩儿很是赏识。”江母轻轻点了点头。江随风踱了两步,折回身,缓缓道:“右仆射聂公有一独女,名唤真儿,年方十七岁。”
江母一听,心下了然。
江随风看了看母亲脸色,撩袍当面跪下,说:“京中都传言,说聂娘子姿容雅丽,才貌双全。娴静安和,德容肃雍。”江随风挑眼看向母亲,又低头道,“儿曾与她在内宅中有过一面之缘,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公门的教养,冰姿玉质,仪态万千,气度不凡。”
江随风自幼洒脱不羁,几曾有过这般颜色。所谓知子莫若母,江母听他言语,就知他是早已目成心许。聂家不属望族,却是朝中大员,无论如何,也算门当户对,这孩儿为何如此谨慎?
她便道:“聂公乃是朝中砥柱,纵是你叔伯也恭敬有加。若聂公有意,这门亲事乃是天作之合,并无不允之理。我儿还有何话讲?”
“聂公确有意招儿为婿。”江随风说,“聂娘子是聂公鳏居养大,恐怕难离父侧。”
江母心头一松,叹了口气。江随风一听母亲叹气,忙伏低头颅,道:“母亲,娘子虽自幼丧母,但聂公他治家颇严,莫说仪容礼则,娘子竟连内宅都少出,放之当下,可谓世所稀罕。”
他语气微快,还不待说完,母亲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江随风随之起身,恭谨站立一旁。这般模样,江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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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着实好笑。她说:“你二人俱在京中,在京中生活是人之常情,就是你叔伯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况且,从妻而居又是什么稀罕事呢,你说聂娘子是家中独女,我心下就已了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紧张。原来是为她幼年丧母。”
江母站起身,道:“失母长女不娶,确实是世道上的说法。这话莫说对女孩,对其继母都算不上公平。只说失母长女不娶,怎么却不说失父长子不嫁呢?若这样的说法,你也难有人家了。这样一说,你们反倒相配。”
江随风摇摇头笑了。他上前说:“孩儿知道母亲开明,孩儿只是内心惭愧。”
江母看向他。江随风说:“父亲……在我年幼时离家,如今孩儿要成家立业,却也不能在母亲身边,让母亲尽享天伦之乐。丈夫和儿子无一在侧,对母亲来说,也太凄凉了。所以孩儿惭愧。”
江母反倒一笑,说:“你能这样想,娘对这门亲事就放心了。”
江随风诧异地看向母亲。江母说:“你七岁的时候,你父亲入道终南。临走时,给你留下了一个字,叫‘飘蓬’。那时我就觉得,这字不好。你慢慢长大,性格果然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你生性洒脱不羁,娘真怕,真怕有一天,你也像你父亲一样,像鹤一样飞走了。”
江随风上前揽住母亲的手臂。
“好在你虽然风流,却没有沉迷玄门,竟然也考取了功名,入了仕途。今天听你说亲事,娘真高兴。你的终身落定了,娘就算安心了。要是说有不答应的道理,我只怕你负了人家。你若终有一日要学你父亲的行径,这桩婚事不如不结。”
“孩儿不会的。”江随风轻轻说。
江母转头,看着他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脸和手,说:“聂公有意招婿,你叔伯也不会不同意的。你既然来打探我的口风,这桩婚事也就快成了吧,什么时候定亲呢?”
“聂公旁敲侧击是说,等回来交了公差,看我表现再定夺。”江随风笑起来,说,“我想他老人家是按捺不住了。娘不知,儿可是个香饽饽,近日领了重任,更是连着有两个朝中大员来问我的八字,他就坐不住了。不然不知还要考察多久。他却说要我不要得意忘形。”
江母也笑,敲了敲江随风的头,仰头,爱怜地看着他。小小的孩儿,竟然就长得这么大了。江母还记得江随风初学马术时,不大的一个小人儿伏低身子策马奔腾的样子。江家那么多子弟,年长得已要及冠,没有一个跑得比他好。他真像他的父亲。
“真是儿大不中留啊。”江母说。
江随风低低地笑起来。
兰大娘拿着包裹走进来,看到母子叙话,在庭中顿了一顿才走上前来,说:“郎君,包袱装好了。”
江随风退开母亲身侧,捧着包裹听着兰大娘絮叨,这是蚊虫药,这是痢疾药,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酸枣糕……
江随风一一点头应了,问,什么时辰了?
什么时辰?众人也都茫然。小厮跑上来说,郎君,已是未时了。江随风心头一颤,袖过包裹,说:“母亲珍重,江随风拜别!”
话罢单膝跪地,又是一叩,起身,急匆匆而去。家丁都伶俐,报:“十三郎,马在厢门备好!”
主仆二人背影匆匆,院落霎时空空。只兰大娘和江母,一个在廊下,一个在庭中望着。小侍女不知事,也没看够探花郎,踮踮脚,眨了眨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