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六章 评谑诗文

作品:《鸾凤鸣

    天京永平的第一座高塔,名为凌霄,迄今已有三朝。塔有九层,基底四层为砖石所建,五层以上皆为木制。登上凌霄塔顶,向东而望,可俯瞰整座巍峨皇城。这凌霄塔原为官民礼佛所建,只可惜到了先皇一朝,顶层木塔残破,自那以后便拦起围栏,不再许人攀登。来往礼佛之人,只得在围栏外参拜。


    自也无人能站在塔上,看着清晨第一抹朝阳掠过宫城中某座檐角高飞的宫殿顶端的明珠,把一道如同长烛巨焰的光,贯穿整片湖面。


    那是明光殿。


    绿丛围绕,百花争艳,笑语欢声从园中惊起,直直飞出宫殿的屋檐。


    “快点,快点,走快些!听说新罗近日进贡,一定有许多奇珍异巧,父皇今日定有赏赐。我要早些到,不然又叫皇姐先得了。”


    殿中一众皇子皆向笑声来源看去,一女子提着裙摆从花丛中跑了上来,头梳双鬟望仙髻,两边对插三对金钗步摇,额顶双鬟交界处插一金银珠花树头钗,鹅黄色帔子垂在两臂之间,抬眼望殿中众人,喊了一声:“二哥!”


    杨定基笑着迎上去,说:“远远地就听见你,还不先见过皇姐?”


    “父皇在哪儿,他还没有来吗?”嘉乐公主欢快地说,听了这话,越过杨定基肩头朝里看去,只见杨凤仪坐在下首首席的位置。她气焰一下弱了几分,说:“见过皇姐。”


    众皇子按照齿序互相见过礼。她只对永王杨傥略微一低头,连声大哥也不叫。其余弟妹来见礼,她也只是忙里偷闲地挥一挥手。只兴高采烈地拉着杨定基的手腕,说:“二哥,父皇叫我们过来,是不是有赏赐?玉微得了一只鹦鹉,可好玩了。我想要一只,行也不行?”


    杨定基笑道:“小妹,要鹦鹉容易,今天恐怕难随心愿,父皇叫我们前来是要讲学。”


    “什么呀!这样大好的天,讲什么学?”嘉乐公主叫道,“不好不好。王家姐姐还邀我去赏花呢。”


    她说着转身要跑,众兄弟姐妹都笑。忽听郭公公的声音,说:“皇上驾到。”


    她正一头栽进父亲怀里。皇上错愕揽住她,就笑。嘉乐也不认罪,反叫了声父皇。照华忙起身接驾,从里侧走出,众皇子让开路径,跟在杨凤仪身后,道:“孩儿参见父皇。”


    “起来吧,都来了?”


    泰王笑说:“回父皇,都来了。儿臣从母亲宫中来,是时皇兄已到了,真是兄弟们的表率。”


    杨傥忙恭谨说:“昔日汉张良桥头候师,夜半而行尚不谈辛苦。儿臣距宫门不过数里,父皇有教诲,怎敢不早待。”


    皇上看向他,应了一声。


    嘉乐走在皇上身边,说:“父皇,大好的天气,为什么要讲学呀?牡丹花如今开得正好,我们去赏花吧。”


    皇上笑,说:“往后有赏花的时候。蜗居了一个冬日,也该考校考校。”


    他一挥手,众皇子均回到自己的坐席后。只有嘉乐跟在皇帝身边不肯放手。


    “父皇。”嘉乐撒娇,“女儿不想嘛。王家姐姐备上宴席,儿听说父皇传唤,紧忙赶来的。谁知到此处却要讲学?父皇,父皇,你就饶了女儿这一回吧。下一次女儿一定过来。今日花开得多好呀。”


    皇上往龙椅上走,又一挥手,众皇子这才坐下。嘉乐还在哀求。照华坐在席上,眸光盯在嘉乐身上,只静看。玉桐跪坐在照华身侧,默默垂下眼眸。


    皇上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郭公公。郭公公只笑着动了下眉毛。嘉乐公主是圣上与天后最小的孩子,生育她时,朝政安稳许多,更是自幼娇惯,养出胡搅蛮缠的性格来。若是不依她,恐怕一时难以罢休。


    照华不动声色在殿中扫了一眼,只见几个年龄尚小的公主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彼此对望。嘉乐还在一昧央求,眼见皇上对她无奈,就要松动。照华开口说:“嘉乐。”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杨凤仪说:“坐下。”


    圣上笑看她,嘉乐悻悻地垂下手,不敢辩驳,走回来,在杨凤仪下首坐下了。


    皇上对嘉乐指了两指,笑说:“你呀你呀,朕说你不得,还要你皇姐管教才是。”


    杨凤仪并未接话,皇上有些不尴不尬,自己笑了两声,上座坐好。甫一坐下,立时便是严肃的样子。宫人焚香,礼乐班轻轻奏起礼乐,圣上开始讲学。


    一个时辰,时间已近午时,讲学毕。众皇子再度拜谢过圣上,逐个散去。圣上看着儿女离去,叫道:“含光儿。”


    照华转过头,又低头行礼。皇上笑着走下龙椅,探头笑问:“怎么不见笑脸,与你妹妹生气?”


    “儿不仅同妹妹生气,还同父皇生气。”


    “哦?和我生气?”皇上挺直身体一笑,“你说说与我生什么气?因为朕宠爱你妹妹,我儿吃味了不成。”


    “我气父皇把妹妹娇惯得不成样子。”照华说,走开两步,又回头说,“她现在越发无法无天了。父皇,嘉乐为建府邸,强征民地,您知不知道?”


    “母亲气极了,又打不得,说不得。大臣来找我谏议,又让我怎么做呢?”照华说,转开脸去。


    “啊,哈哈。”皇上笑道,走过来,抚过女儿的手臂,说,“这事我已经问过她了。因你府中有湖,她府中没有,心里觉得不公平,所以要开地凿湖。朕已经狠狠地批评过她了。被占地的百姓,已吩咐户部给予补偿。你妹妹也说此后再不敢了。这可还行呀?”


    “朕知道你的心。小儿家胡闹,你就饶过她这一回吧。”皇上笑道。


    照华静静叹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了,转头说:“父皇知道儿的心就是,儿只怕父皇不知道儿的心。”


    她挽过父亲的手臂,二人走到塌边一同坐下。杨凤仪说:“定基现在还小,又和父亲一样的温润心肠。小妹和他亲,他心疼,也从不忍说一句。论家里,我是长姐,要教管弟妹,论国,也要做皇家的表率。看他们两个这样,怎么能够不忧心?父皇你莫要怪我刚才使性。”


    皇上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很是动容,说:“你有这样的苦心,做父亲的怎么能不感动。”


    “现下天渐渐热了,你饮食可还都好?前几日赏下的几道菜肴还合口味吗?”


    “还好,那碧罗馔是怎样做的?我最喜欢……”


    父子俩说着话,缓缓踱步出去。一众宫人静静跟随。


    回到府上,方一进寝殿金梧就迎了上来,说:“公主今日入宫时辰久些,是有要事商议?”


    众多侍女上前,为长公主更衣。玉桐给金梧递了个眼神,自行去更衣了。


    “不过说起嘉乐事,并没有什么要事。”照华自己将头上钗环摘下许多,说,“她是实在可气。”


    金梧伺候着,问起缘由。长公主说:“她撒娇卖痴,其他公主也跟着心不稳,多有几次,以后或许就不叫公主参与讲学了。一昧的只顾眼前的欢乐,不知葬送了什么。”


    “嘉乐公主与长公主志不相同。”金梧说,“一生衣食无忧,自然不会多做筹谋了。也是寻常心。”


    “不再说她。”杨凤仪说,“御史中丞头一次给我递折子,我见父皇话里并无反对的意思。也算她一功了。玉桐送去的请帖可有回信?”


    “正要说呢,御史中丞言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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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社稷的热诚之心他大为感动,只是近日不便,深感歉意,若望日大朝后公主便宜,他定前来拜会,还望公主莫怪。”


    “有此话已成了大半。”杨凤仪说,“还有什么人来帖吗?”


    “确是还有一封书信,不过倒不是什么大事。”金梧说,为公主换好轻便衣衫,去取来一扎书卷,说,“是驸马的诗文送到府上来了。”


    “贺宣怀?”公主展臂接过,玩味道,“此人自接了赐婚圣旨后便闭门不出,如今却送来诗文?”


    “不是驸马,是翰林院沈学士送来的。”金梧说。


    长公主展开纸卷,入目第一首,却是一首《赠状元》:


    寒府十年养碧玉,一朝攀上凤凰枝。


    青云直上会有时,何必苦读建安诗。


    “江随风。”照华说。


    “好大胆子。”金梧说。


    “文人相戏尔。”照华说,继续往下看,这一首是状元诗,似是回信:


    世系庙堂中,芳枝非偶成。


    诗成若吴锦,行止有兰声。


    绿竹葳蕤处,圭璧猗重衡。


    长歌亦善谑,缘何不乘龙?


    金梧悄悄屏住呼吸,觑向照华。杨凤仪道:“好诗才。”


    她合上纸卷,往案上一抛,戏说:“好容貌果有几分好处。这探花郎这样屡次戏谑,倒获了他一个如圭如璋的美誉。”


    说着话,玉桐走进来,杨凤仪看向她,笑说:“玉桐,你来得正好。新得了新科的两篇诗文,你来品评品评。”


    玉桐走过来,跪坐在侧,捧起来方读一句便是一笑,说:“好损的探花郎。”


    读罢第二首,玉桐笑着摇了摇头,说:“确是工整的好文章,但也太不知轻重了。真是初出茅庐,不知是性情纯直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金梧点了点头,端茶过来,恳切说:“虽说是新科之间的玩笑,但传扬出去,总是对公主名声不好。”


    照华接过茶,略作思量,说:“传长史来,令他去把贺宣怀即日接入府中居住。就说是修□□家礼仪,以便完婚。”照华说,站起身来,“我正要他有用。若非这诗来得凑巧,还愁无有由头。”


    “传出几首这样的诗,此时向天后奏请,也是名正言顺了。”玉桐说,“公主要他何事?”


    长公主走至案前,抬手取来书信,递予玉桐,说:“你看此诗如何?”


    玉桐接过默念,嘴唇轻微蠕动,不禁点首,笑了,说:“好豪气。公主,此诗从何处来?”


    “裴学府寄来,乃是蜀地一奇女所作。”


    “破九重,破九重……真是振聋发聩。”玉桐缓慢地点头说,看向公主,“心头雾都给吹散了。”


    “此诗壮阔,还不在文采。大有文章可做。”照华颇有深意地说,“我要让她名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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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①圭璧猗重衡:典出《诗经·淇奥》:“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大意:看那淇水弯弯的地方,绿竹葱茏连一片。文雅的真君子,他的品格就如金石玉器一般,善于戏谑,言谈幽默,却从不会欺凌他人。)


    译文:


    江兄你出身于世家名门,就像兰花丛中生出了芳草,绝非偶然。你的诗歌一旦写成,就像吴锦那样璀璨。你的行为举止风流,人人称赞。你居住的地方丛竹生长,那正是君子的象征,你的品格就像玉石一样美好。你擅长歌吟,也擅长谑笑,为什么没有做乘龙快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