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新衫与旧怨

作品:《开局复兴港娱,内娱急了

    第二天早上,赵鑫是被隔壁印度房的咖喱味熏醒的。


    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今天要见郑东汉。


    ——穿着破领子衬衫去见宝丽金总监,好像不太合适。


    于是八点半,赵鑫出现在了庙街的成衣摊前。


    “老板,这件白衬衫怎么卖?”


    摊主是个秃顶阿伯,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早茶。


    抬眼瞥了瞥:“三十蚊。”


    “昨天不是二十五吗?”


    赵鑫瞪眼。


    “通货膨胀啦,后生仔。”


    阿伯慢悠悠地说,“美国那边印钞票,香港物价当然要涨。”


    赵鑫差点气笑。


    ——1975年您跟我讲通货膨胀?


    还是因为美国印钞?


    你个摆摊的阿伯,你懂通货膨胀么?


    最后讨价还价,到二十七蚊成交。


    赵鑫拎着衬衫往回走时,总觉得那阿伯在偷笑。


    九点五十,赵鑫出现在宝丽金大楼下。


    新衬衫穿上了,头发也用水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郑东汉的办公室里,气氛有点严肃。


    “赵生,坐。”


    郑东汉指了指沙发,自己点了根烟,“昨晚的节目我听了。”


    赵鑫心里一紧:“那通电话……”


    “不只是那通电话。”


    郑东汉吐了口烟圈,“节目结束后,电台接到十几个投诉电话,说你‘态度嚣张’‘看不起香港乐坛’。今早《星岛日报》娱乐版还写了篇短评,标题叫《大陆仔的狂言》。”


    赵鑫苦笑:“郑总监,我那些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郑东汉摆摆手,“但在这个圈子里,实话往往最伤人。特别是你一个外来人,说这些更容易惹麻烦。”


    “那宝丽金的投资……”


    “照旧。”


    郑东汉说得干脆,“合同我都准备好了。不过赵生,我得提醒你一句——香港这个地方,讲究论资排辈。你年轻,又是从大陆来的,想站稳脚跟,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人脉。”


    赵鑫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


    郑东汉从抽屉里拿出合同,“签完字,一百万就是你的。但我建议你先别急着开公司,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等多久?”


    “至少一个月。”


    郑东汉看了看日历,“下个月有个音乐人聚会,我带你去认识些人。先把关系打通,事情才好办。”


    赵鑫想了想:“行,听您的。”


    签完合同,已经十点半。


    郑东汉送赵鑫到电梯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陆羽茶室那边,你知道是谁约你吗?”


    赵鑫摇头:“只听声音,是个男的,语气挺冷。”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郑东汉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记住,少说话,多听。那人要是问你什么,想清楚了再回答。”


    从宝丽金出来,赵鑫看看表。


    ——离下午三点还早。


    他先回了趟重庆大厦,把合同锁进抽屉。


    然后开始写《上海滩》第24章。


    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是阿珊,声音兴奋得发抖:“赵生!刚才徐小凤的经纪人打电话来,说徐小姐想约你明天喝下午茶!”


    赵鑫笔一抖,稿纸上多了个墨点:“真的?”


    “千真万确!还说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阿珊顿了顿,“赵生,徐小凤约你哎!”


    赵鑫挂了电话,发了会儿呆。


    徐小凤。


    ……1975年的徐小凤,虽然还没到巅峰期。


    但已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


    如果能跟她合作,对赵鑫的公司起步,绝对是好事。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太早。


    眼下重要的是下午的茶局。


    两点四十,赵鑫出现在陆羽茶室门口。


    这地方是老字号,门面不大,但透着股旧派的气派。


    门口的伙计穿着白褂子,见赵鑫进来,躬身问:“先生几位?”


    “我约了人,姓……”


    赵鑫卡住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姓什么。


    “是赵先生吧?”


    伙计倒是机灵,“请上二楼,雅间‘听雨轩’。”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全是包厢。


    赵鑫找到‘听雨轩’,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六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慢悠悠地泡茶。


    另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


    戴着金丝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江湖人。


    “赵生,请坐。”


    中山装老人开口,声音正是昨晚电话里那个。


    赵鑫坐下,心里直打鼓。


    ——这什么阵仗?


    “我是林伯,这位是黄律师。”


    老人给赵鑫倒了杯茶,“今天请你来,是想聊聊你在电台说的那些话。”


    戏肉来了。


    赵鑫端起茶杯,等着下文。


    “赵生对粤语歌的看法,我很赞同。”


    林伯慢条斯理地说,“香港确实需要自己的声音。不过……”他顿了顿,“有些话不该由你来说。”


    赵鑫皱眉:“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资格。”


    接上话的是黄律师,语气很平淡。


    但话很刺耳,“林伯在唱片业做了三十年,从黑胶唱片时代就在这行。他都没说那些话,你一个二十岁的后生,凭什么说?”


    赵鑫总算明白了。


    ——这是来教他做人的。


    “林伯,黄律师,”


    赵鑫放下茶杯,“我年轻,确实资历浅。但正因为年轻,才敢说些真话。要是等我也混了三十年,说不定也变成老油条,什么都不敢说了。”


    林伯愣了愣,突然笑了:“有意思。难怪郑东汉肯投资你。”


    黄律师推了推眼镜:“赵生,直说吧。林伯名下有三间唱片公司,虽然规模不如宝丽金,但在行里也算有头有脸。你昨晚那些话,等于打了整个行业的老一辈的脸。”


    “那您二位今天找我来,是想让我道歉?”


    赵鑫问。


    “是想让你学会低头。”


    林伯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这样,我给你指条路——你的公司,让林伯入股百分之四十,以后有什么事,林伯帮你担着。”


    赵鑫心里冷笑。


    ——原来是来分蛋糕的。


    “林伯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鑫说得很客气,“不过公司刚起步,不敢劳烦您老人家。等我做出点成绩,再请您指点。”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意思很明确。


    ——不干。


    黄律师脸色沉了沉:“赵生,在香港做生意,单打独斗可不行。”


    “我没想单打独斗。”


    赵鑫笑笑,“我有宝丽金支持,有郑总监指点。至于林伯这边……要不这样,等公司上了轨道,我第一个请林伯当顾问,顾问费绝对让您满意。”


    软中带硬,既给了面子,又没让出实质利益。


    林伯盯着赵鑫看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后生可畏。行,今天就到这里吧。赵生,记住一句话——路还长,慢慢走。”


    从陆羽茶室出来,赵鑫后背都是汗。


    这比跟黑社会喝茶还累。


    ——至少黑社会明刀明枪,这些老狐狸耍的却是笑里藏刀。


    回到重庆大厦,已经四点。


    赵鑫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电话又响了。


    是郑东汉:“见完林伯了?”


    “您怎么知道……”


    “在香港,没什么事能瞒住。”


    郑东汉在电话那头笑,“怎么样,没答应他入股吧?”


    “没。”


    “那就好。”


    郑东汉说,“林伯这人,本事是有,但胃口太大。他那些公司,都是靠吞并小公司做起来的。你今天要是松了口,明天公司就不姓赵了。”


    赵鑫苦笑:“郑总监,您这是拿我当试金石啊。”


    “试试你的成色。”


    郑东汉说得坦然,“要是连林伯这关都过不了,那一百万我也得重新考虑。现在看来,你还行。”


    挂了电话,赵鑫突然觉得有点饿。


    这才想起今天,还没吃午饭。


    他下楼去了常去的那家茶餐厅,点了份干炒牛河。


    等餐的时候,隔壁桌两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议论昨晚的电台节目。


    “那个赵鑫说话真够直的。”


    “直才好啊!现在那些评委,个个都说场面话,没意思。”


    “不过他说大陆来的那段,会不会太冲了?”


    “冲什么?他说得对嘛!香港本来就是移民城市,我阿爷还是从潮州来的呢!”


    赵鑫听着,心里有点暖。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


    牛河上来了,他埋头猛吃。


    吃到一半,老板过来搭话:“赵生,昨晚节目我听了,够胆!”


    赵鑫抬头,发现茶餐厅里,好几桌客人都在看他。


    得,这下真成名人了。


    吃完回到房间,赵鑫开始写今天的总结:


    “1975年10月21日


    1.签了宝丽金合同(一百万到手)


    2.见了林伯和黄律师(没被吓住,好样的)


    3.衬衫买了(二十七蚊,被坑了)


    4.明天:见徐小凤(要准备点干货),写《上海滩》第25章


    5.后天:见郑裕彤(邀请大佬投资入股抱大腿)”


    写完,他看了看窗外。


    天还没黑,庙街的夜市已经开始摆摊了。


    卖唱片的摊子,传来许冠杰的歌声。


    人群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


    赵鑫点了根烟。


    ——今天第三根了,抽烟的习惯怕是改不掉了。


    但他觉得,值得。


    至少今天他守住了自己的公司,没让人分走股份。


    至少还有年轻人支持他。


    至少。


    ……干炒牛河味道还不错。


    烟抽完,赵鑫打开收音机,调到商业电台。


    里面正在播徐小凤的《卖汤圆》,声音温柔又透着韧劲。


    赵鑫听着,突然笑了。


    明天要见徐小凤,得好好准备。


    还有明天见郑裕彤。


    ——这位珠宝大王找他,总不会是买唱片吧?


    管他呢,来了再说。


    赵鑫关掉收音机,躺到床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睡觉。


    他闭上眼睛,作为重生人士,应该养成个良好的睡眠习惯。


    不然熬夜熬死自己,不特么白重生了?


    这次梦里没站在舞台上,而是在茶餐厅里吃牛河。


    张国荣坐在对面,边吃边问:“鑫哥,你说我什么时候能红?”


    赵鑫头也不抬:“先把这盘牛河吃完再说。”


    梦里,两个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