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六十章

作品:《遮眼

    花楼后院住着的都像小圆一样,是“被挑剩下的残次品”。因为这样那样的缺陷,不敢调教好了送到客人面前去赌一把,妈妈们只能吃一肚子闷气,把人扔在后院做粗活。起得比鸡早,吃得比狗差,赔钱货身上能省则省,压榨出最大的利用价值才是首要的。


    但能被两道通吃的人牙子选中且经过两三轮筛选出来的孩子们,不说天人之姿,相貌品格也是人间少有。


    暴力和死亡威胁下,再硬的骨头也会学乖,毕竟就这一条命,总不能真的一头撞死吧,那可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小圆当初凭借着一股人见人怕的疯劲把妈妈们吓得只能把她捆着扔进禁闭室,哪还敢让这姑奶奶到前头去伺候人,不闹出人命就怪了!


    而此刻,拐卖她的人牙子和烂心烂肺的妈妈们都不在,奔向自由的阳光大道就在眼前,指甲在门框上狠狠磨出几道,她终于下定决心从杂物房里跑出去。


    脚步在门槛前停住,她整个人踩在四分五裂的门板上,一颗心闷在皮肉下面狂跳,好似是逃脱的两匹马留给她的临别礼物。


    被磨得高低不平的门槛仿若比山高,她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打手呢?她记得后院常年有两个打手护院,曾经有人半夜翻墙逃跑,就被那两个打手拽着裤腿拖下来,拳脚相加打得不成人形。


    小圆探头探脑地望出去,没瞧见打手,倒是和用生锈铁链拴住的黑狗看了个眼对眼。


    黑狗瘦骨嶙峋,但长得凶恶,一脸病病歪歪的样子,追起人来不要命,像是地府上来的东西。


    恶狗守恶土,恶得断子绝孙臭名昭著。


    小圆不怕狗,相反的,幼时曾和对门哥哥一起养过一只白黄相间的小狗。但是面对这样一只虎视眈眈把她当成食物的病狗那是一点都喜欢不上来。


    刚才那两匹马怎么没顺道一蹄子把你踩死!


    小圆渴望无拘无束的黑暗后巷,可惜被有眼无珠的坏东西阻碍。但她不会轻易认输,至少也要尝试一次再下定论。


    她准备去厨房里找烧火棍,势必要和这条恶狗斗到底,今天不是你主动死就是我把你打死。


    烧火棍不沉,小圆单手都能抡起来,她双手握着高高举起,恶狗的目光钉在凶器上,后腿下蹲重心放低,整条狗戒备起来,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警告。


    正当小圆举棋不定时,虚空处飞来的一块石头不知打中那狗哪处,瞬间翻着眼白倒下了。


    她心中一惊,以为是护院折返,生怕错过今夜逃跑的大好时机,连房里的东西都顾不上取,奔着大门就冲了过去。


    谁知有一生面孔从暗处现身,一脸晕头转向地问:“刚才是你放的?”


    他没明说是什么东西,小圆却顷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我放的!他说……”


    信物不在身上,小圆着急忙慌地跑回房里去拿。简随往远处打了个手势,随后紧跟在她身后,走到了小姑娘房间门口。


    没进去不是因为君子端方之类的世俗规定,而是她那房间实在太窄,压根挤不进去第二个人。


    小圆一开始还防备着不让陌生人瞧见自己藏金的地方,转头一想,马上就要逃出这虎狼窝了,还怕什么被人看见。


    这次再不是小心翼翼地坐下掏砖,而是一脚把薄脆的墙皮踹开,伸手进去抓出还热乎的“赃物”,不停催促道:“先走!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她又急又怕,天上不会随时掉馅饼,但既然掉下来,哪怕撕烂喉咙撑破肚皮也要把饼吞了。


    简随还有话要问,还未张口就被人推着走到院子里,无奈摇了摇头,只能先一把把人拎起来搁到不远处的树上坐好。


    小圆上一秒还在噩梦囚牢,下一秒就直接“升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熟练的动作紧接着就准备招呼上去。


    意料之中扇到皮肉上的触感没有传来,自己反倒被人擒住双手,不动了。


    “诶你这小娃娃……”


    简渺心里憋着火,难听的话被强行咽回去,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哥。


    简随拍开弟弟的手,抱歉道:“对不住了,是我事先没说明白,姑娘莫怪。”


    小圆不是不讲理,只是在这种人吃人的环境下讨生活已经习惯了随时将自己变成进攻者的状态,满身竖着刺,谁碰都得刮层肉。


    她不声不响地摇摇头,将一大包金银细软扔在简随怀里,自顾自地掏出玉佩和兔符。


    二人见了东西,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二兄弟带着鸣风要他们追查东西的答案赶来,没想到连面都没见上。


    “他把东西给你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小圆木着一张脸,眼皮随着动作向上抬起,由于身高造成的落差使得她看起来挂着一脸凶相。只听她淡淡开口:“他说不论什么要求,你们都能处理干净。”


    这话不假,二人的功夫虽比不上江湖顶尖高手,但帮人扫个尾或者清理一下现场还是能轻松应对。


    “容在下斗胆一问,姑娘除了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此地外还有其他要求么?”


    小圆一愣,没料到自己尚未开口就已被看穿,难得地对着陌生人发了下愣,回答说没有了。


    简随心下了然,这才开口问道:“那,把信物交给你的人呢,他去哪儿了?”


    “他?他到赌场底下当小倌儿去了。”


    一句话将兄弟二人心神震碎,鸣风行事随心,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通过什么途径皆不在意。从前混进乞丐窝也是如鱼得水自在得很。


    可,小倌......


    这事小江大人知道么?


    随渺对视一眼,动作同步地咽了口口水,在心底暗暗给家里这个不省心的千年老龟祈祷,希望小江大人收拾起来下手别太重,否则把人打死,他们跟谁要月钱去。


    不过现在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简随抓住重心,问:“你是说这边的花楼底下也藏着赌场?”


    一个“也”字用得巧妙,小圆听见了并不关心,将他们先前的经历简明扼要地描述一遍,听得两兄弟眉头越皱越紧。


    事情蹊跷,此地又不是说话的地方,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和鸣风还有小江大人他们会和,将几人手上的查询到的东西整合一遍。


    简随想下到赌场去找他,被小圆一句话给打了回来。


    “地牢在赌场深处,连你们头儿都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正确方位,我也没办法再带人下去了,今晚是办不成了。”


    行,反正这边还有小江大人拿主意,正好刚拿到新消息,现在过去告诉她还能把我们兄弟二人摘出来表示毫不知情,再晚就说不清了。


    于是简随问了问小圆可有去处,得到否定答案后把人背在身后,脚步在高低错落的屋顶上狂奔,先往雁来家里的医馆去了。


    小圆抵触陌生人的任何接触,听说能去找雁来,便毫不犹豫地快速同意。


    只是在彻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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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她脱下自己的外衣,借简渺的匕首把衣服割开再撕碎,随后让简渺干脆利落地了结了病狗。


    趁着简随去小圆房中复原的空,简渺割开那狗的喉咙,将血洒得满院子都是,连围墙上也没放过。接着找来绳子和石头,将狗的尸体抛到就近污水渠中,营造出小圆被不知是狗还是马攻击后叼走的假象。


    就让这人彻底死在暗无天日的囚牢,谁都别再记挂。


    做完这一切,前头的喧嚷乐声渐渐有清净下来的趋势,开始有人往后院来了。


    要是在一炷香之前,小圆早已紧张得手脚发麻不听使唤。现在身边有两位轻功了得的高手护法,她竟还有心思蹲坐在树上仔细观察其他人的活动。


    功夫这东西真好,学会了就是一辈子的本事,谁都抢不走,谁也强迫不了,她能说走就走,再也不受任何人的制约。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往医馆的方向飞跃,小圆僵直着上半身同他拉开距离。


    第一次体验到近乎于飞行的畅快,野心被风吹得越发蓬勃。她一只手虚虚抓着简随的后脖领,高昂的笑声久久不散,三人一阵风似的刮过白墙青瓦,远远听着像刺耳的巨型鸟鸣长啸。


    妄想多年的心愿竟在一夜之间轻而易举地达成,她低头盯着粗糙有力的掌心,心想今晚这一巴掌真是打到位了!


    “喂,那人是你们的头儿么?”


    简随扭过头飞速看了她一眼,不知如何解释他们的关系,吞吞吐吐道:“算……算是吧。”


    好像也没有头不头儿的概念,大家都是烂泥堆里打滚的苦出身,为了有口饭吃和让更多的人有口饭吃汇聚在一起,不像官场那样等级分明。


    “你们的功夫就是跟他学的?”


    简随简渺爹娘没得早,衣食住行识字练功都是在章老太爷的府上学的,后来跟着鸣风学了些不正经的野路子,要说教,那也是教了不少。


    “一半是吧,他很能吃苦,技艺比我们兄弟高超得多,好的混的都学,会得杂。”


    小圆听罢还算满意,纡尊降贵地开口:“那成吧,可以考虑让他拜入我门下。”


    *


    兄弟二人直觉得好笑,还未见过口气这样大的女侠,大从心底升起一股不同寻常的佩服。一想到等鸣风脱险后要解决拜师的麻烦,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医馆距离花楼并不远,江贞没让马车送到医馆门口,隔着几条街早早就下了车。


    来到陌生地方,他的警惕心变得很重,特别是雁来最近一段时间都要在老家活动,不必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知道她的住址。


    二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步行,雁来认识近道,没多会儿就走到了。


    宋辉洗好碗碟,给猫狗添上干净食水后拖了张躺椅挨着炉子打瞌睡。他没自立门户前是和祖孙俩一样睡在店铺后头,现在仍留着他那间屋子,方便他时不时回来看顾。


    今夜没打算回家,横竖媳妇出海去了不在家,店里得有人陪着雁来,别让小姑娘太寂寞。


    江贞被人硬塞上车,心里恼火得很,那样的虎狼窝里可没有善茬,任凭他一身本事……要是被人发现,几十个打手把他团团围住,也不知道能不能脱困。


    都怪那人擅作主张,非要以身犯险!贼船是说上就上的么,他就不怕……不怕家里姐姐担心么!坏东西!


    三人各有心事,一人捧着一杯热水暖手神游天外,谁都没说话。


    直到门板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