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二章
作品:《遮眼》 做了几个混杂无序的梦,雁来猛地惊醒。上下眼皮略有粘连,大抵是在梦中流过泪的缘故。
她睁开眼转头望着窗户,外头早已大亮,她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天光。
雁来急急坐起身,生怕妨碍素莺起床,等她朝床榻上望去时哪里还有一大一小的身影。
右手撑在腿上,整个上半身扭转着不大好使力。她转回身呆坐着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外侧的软肉,好疼!
昨夜种种原来不是自己的幻觉。
院子里开始传出交谈声,混在锅碗瓢盆叮呤咣啷的摆放声里,很热闹。
是活生生的人和暖烘烘的阳光织造出来的温网,她放任自己坠入其中。
枕头旁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鞋袜,都是崭新的,埋下去仔细闻,还透出一股浅淡的花香。角落的木架上挂着洗脸巾帕和一盆正冒热气的水,有人将她所需之物都准备好了。
她毫无留恋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站起来,换好衣裳、收起床铺,顺手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换气。
跨出房门全身心浸润暖阳的那一刻,她同样跨过生与死的泥沟,重获重生。
桂圆从厨房往饭厅里送筷子,余光看见人从卧房出来,蹦跳着靠过来,扽扽她衣袖,看样子想说点悄悄话。
“怎么了?”雁来不明所以,但还是凑上前弯下腰去。
桂圆也没说话,握成拳的掌心摊开,歘一下就呼到她脸上,雁来一惊,张开嘴不知如何反应。
舌尖突然碰着了什么东西,温乎乎的透着油润的米香。她嚼了几下,咸香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掺杂着一些脆生生的小颗粒,微甜,混着弹牙的糯米,简直像在嘴里放烟花。
她很久没吃过正经饭菜,口腔还没适应食物的入侵,牙根忽然泛酸,下半张脸微微有些扭曲,眼眶颤抖着盛满了泪。
“好吃吧?这是长亭哥哥研究出来的新菜式,快来快来,不然一会儿就被抢光了!”桂圆很急,由不得她拒绝,牵起手就开始跑,边跑边自言自语:“嘿嘿,还好筷子在我手上,他们没法偷吃。”
饭厅里乌央乌央的脑袋上下起伏,至此,她才理解了素莺说过的“家里兄弟姐妹多”的概念。
她家小药馆里遇到打群架斗殴才能遇见这盛况,一时看花了眼,坐立难安,还不能适应十几双眼睛的审判。
“雁来坐这。”素莺朝她招手。像溺水的人捉紧了救命稻草,她想都没想,拔腿走了过去。
素莺一人占着一整条窄边,她右手下边坐着两个年轻男女,天真稚嫩,大约和她同岁。
她抬头看着对面,那是长亭和鸣风,中间还夹着一个通身贵气的男人。
那人穿得厚,双手从大氅里伸出来,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腕。他捧着一碗冒热气的糊糊,吹两下喝一口,吃得优雅从容,和身旁那些半大孩子简直天差地别。
像这样的人她见过,不是富商家的公子就是官军家的儿郎,就是不像坐在这张长条桌上和旁人挤着挨着吃早饭的。
鸣风边吃边留意那人的面前的碗,见碗里空了,便伸手出去夹上好几样口味各异的点心小菜,殷勤得很。
雁来盯着鸣风看了会儿,瞬间放低了戒备心。
“喏,这就是那位美邻,姓江,好看吧?”素莺递上碗筷,和她埋头说悄悄话。
雁来没盯着那位矜贵的江公子看,但也懒得解释,点头嗯了一声。
桂圆不知从哪钻出来,捧着碗筷硬是挤在她和冷月中间。她人矮,很多菜不大够得着,便跪在凳子上探着身子出去夹。
不过一瞬,雁来的碗里的吃食就堆成了小山,桂圆还在一个劲儿地夹,生怕她饿着。
“够了够了,再夹要掉出来了。”雁来连忙出声制止。
桂圆扭头看她,满脸写着不相信,“那你快吃,吃完了我再给你添。”说完又往自己碗里放了好几个珍珠肉丸。
一旁的冷月笑着打趣:“伤心了,桂圆怎么不给我夹菜?有了新姐姐忘了旧姐姐。”
桂圆愣了,一脸懵懂,歪着脑袋回道:“我这都是跟风哥哥学的呀。”
“噗!”鸣风冷不丁地被点名,心虚得被口中的山药红枣糊呛得咳嗽起来。
长亭撇嘴翻了个圆润的白眼,显然这位“旧姐姐”也是这么想,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冷月被她逗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江贞用完饭,掏出张帕子擦嘴,左手接过一杯热茶,借着茶杯挡住唇,暗暗飞去一记眼刀叫她“鬼灵精”。
半大的孩子们吃得快,唏哩呼噜地结束了早餐。搬货的搬货、去染坊的去染坊,小家雀离巢般“呼”地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江贞的茶喝了见底,这时鸣风也放下筷子和宜明他们一块收拾桌子,他站起身时还特意告诉江贞一声要起来了,生怕长凳失去平衡再把人摔着。
江贞看傻子一样盯着人上下打量一番,这是把他当小孩哄呢?
“小孩”恼了,猛地也站起来,对着对面两个姑娘说一句“慢用”就准备告辞。
鸣风顾不上去厨房放下碗筷,一股脑都塞进长亭手中,口中一路嚷着“等等我”,忙不迭地追过去。
自从那日上了江贞的马车,后来每天都蹭着人家车一道去大理寺,到了地方后把一锅不知道补什么的汤水搁下,他再步行回南所。
美其名曰照料友邻,实则那点儿小心思连桂圆都察觉,还在那里装潇洒呢。
江贞长相清隽,虽常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那张冷脸已经足够让人神魂颠倒念念不忘。想必从小到大追求者众多,怕是数都数不过来吧。鸣风使的这些小把戏,在他面前那是相当不够看。
二人很快并肩出了院子,桂圆跟在长亭屁股后面从他荷包里偷拿小零嘴,被发现了也不羞,甚至趁机抓了一大把跑去分给冷月一起吃。
这丫头,惯会端水呢。
雁来埋头苦吃,架不住桂圆实在“黑心”,把带馅的点心都给她胡噜来了。东西盛在用过的碗里,要是吃不完只能拿去丢掉。
不管她是不是从那虎狼窝里受尽虐待逃出来,她从小就没有故意浪费食物的习惯。雁来慢吞吞一点点全吃干净了,素莺按了下桌边的机关,推着轮椅从座位里滑出来,伸出手,牵着雁来要出门。
“吃撑了吧?下回吃饭积极点桂圆就不闹你了。来,陪我出去散散心。”
二人从侧门出去往西行,走过一段热闹的街市,拐个弯就到了一株百年老树下。
那棵树长得极高极粗壮,从地面抬头望去,需得抻直了脖颈才能望到头。因为季节的缘故,树上只有叶子没有花,树皮有些干裂,隐约透出一股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雁来环抱着树身深嗅了一口,身体里盘踞的惊慌畏惧仿佛被老树散发出来的清香净化,逐渐变得稀薄。
树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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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石头,依靠着扎在地上。
雁来拎着裙子直直坐下去,腰背笔直,像被老树的精气开了灵智。
“总归要回家一趟的,我看得出来,你想回去的。”
雁来沉默,她当然是想回家的。她想接手祖父的小医馆治病救人、想恭恭敬敬地给他老人家磕几个头叫他在那儿别牵挂早日投胎,更想把那个骗她的人牙子连着赵家人全都杀个精光。
“你是那些人里被打得最凶的吧?”素莺说话直接,从不拐弯抹角。那日揽云回来时说起,姑娘们被吊着,裤子上都是血。昨晚三人在房中洗漱,她无意间瞧见姑娘身子的特殊之处,再看着腰腹那一片黑紫的淤痕,心里都是疼惜。
雁来对着素莺时不像面对陌生男人那样竖起满身尖刺,男女之事她原是懵懂,拜赵家所赐,现在竟能面不改色地和人在白日里交谈自如。
她冷笑一声,目光看向远方,瞳孔追随着天际的群鸟上下转动,“她们都是健全人,只有我是天生白虎。教规矩的婆子扒了衣服验身的时候当场变了脸色,告到外头去,我立刻就受了刑。”
“他们害怕,怕被我克死,专对着我下.体打。一开始,那些一起被弄进来的姑娘还帮着劝着,后来,被打了两次就都不出声了。都自顾不暇了,谁还管你克不克的,别被连累就是最好的。”
雁来从前不是这个性子,喜欢跟在外祖身后闻闻这个、摸摸那个,活像只小兔子。眼睛大大的,满肚子问题,一张嘴从早到晚都不得歇,老人家有时候听得烦了便指挥她跑腿送药,好不容易能得会儿清闲。
要是外祖还在,看着眼前恶言厉色的姑娘,怕是认不出来了。
民间或有传闻,天生白虎大凶、克夫,阻碍气运,易生灾祸。
“我就不明白了,不过是少几根毛发就能把他们吓成这样,若真有这么大威力,两国相争还打什么仗?我往阵前一站,岂不是比将军还管用。”见她还有心情说笑,素莺便没那么忧心了。
管它热笑话冷笑话,只要心中有恨就不会轻易自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素莺秉持这个想法才能安然度日至今。
凭什么被指指点点唾弃的都是受害者,而加害者却能谈笑风生高枕无忧?
这世间不该是这样的。
人性也不该是这样的。
雁来眼白充血,面颊也跟着滚烫。她只想给祖父采药,平静地送他最后一程。为什么连这样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
赵家那个生有隐疾的王八蛋只是因为含着金汤匙便能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凭什么?
“素莺,我想杀了他。”
不必明说,素莺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小臂紧绷,撑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下一瞬,人便跌坐在雁来怀中。她搂着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姑娘,紧紧环抱着,抵上一颗滚烫的眼泪和理解的心。
“你你……你能站起来?”雁来光顾着惊讶,说话都有些结巴。
“讨厌,我的安慰你是一点没收到呀?”素莺瘪嘴,撑着雁来的肩膀想坐回轮椅上。“能站起来顶什么用,你看我撑得住么?”
雁来顿时忘了委屈和滔天恨意,吸了吸鼻子,将人抱起在轮椅上安置好,立马蹲下来将她两条腿上的穴位一一摸过。
“素莺,你的腿……”她专攻两处使劲按了几下,虽没有万分的把握,但充满信心道:“我大概能治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