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子1

作品:《遮眼

    京师十月廿七初见薄雪。


    细碎轻盈的雪花飘飘悠悠地从天幕旋转而下,落在青瓦白墙、陷在草棚泥地。


    还没到冰冻三尺的温度,雪花飘着落着眨眼间就化了。


    此时的麟香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香粉佳人、翩雅才子借着婉转悠扬的古曲勾缠嬉酒抒情表意,好不风流。


    从大厅正中的楼梯处避开颜色各异的绸缎香纱拾阶而上,人声乐曲皆和缓微弱下来。不过层板之隔,便划分出了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


    麟香阁顶楼今夜被大手笔的顾客整个包了下来,据说是为了给一位离乡许久终能得返的友人接风洗尘而设宴。


    伙计们一个个埋头上菜,视线牢牢钉在手中的托盘上不敢飘忽。


    没听妈妈们说起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是何方神圣,只教他们本分一些,胆敢乱说乱瞟就要被拉出去打死喂狗。


    京城里达官显贵多如牛毛,不知这一位又有什么显赫身份,竟让郭妈妈亲身上阵添酒搛菜。


    传菜伙计的脑袋恨不能缩到胸腔里,一对狡黠眼珠子借着发髻垂下的阴影将余光里的鞋靴袍坠辨了个分明。


    唔……有几位海防厅和刑部的熟客,其他的就认不出来了。要是没有妈妈们坐镇,他还能趁着更换碗碟的空隙偷看一眼。


    真是可惜。看来只能从楼下那位出手豪爽的客人手里讨得半锭金。


    伙计们在郭妈妈的指挥下飞速撤碟上菜,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束后不敢停留,脚底生刺一般往外撤。


    有生人在时包厢内落针可闻,直到闲杂人等散了个干净才逐渐响起不大明显的交谈声。


    麟香阁建造之初请的是宫廷营造、用的是黑檀玉砖,连窗扇都配了两层,一层实木一层水云锦,用来隔绝噪音遮挡视线。


    伙计装作踩掉了鞋跟拖延时间意欲偷听也无用,包厢内门窗紧闭,便是连惊声叫喊都传不出来。


    认命了,半锭就半锭金吧,总归是白捡来的,也不挑。


    顶楼越静便衬得底下越是喧闹,先前还人模狗样的男男女女经几杯黄汤下肚个个显露出□□本能,撕扯攀咬着在一块,仿佛照着话本上演人鬼虐恋。


    伙计几乎是跳跃着飞下楼,生怕那半锭金子生脚跑路。好在豪客一言九鼎,说好了在包间里等便一直等到现在。


    桌上的茶喝掉半壶,剩下的还有余温。伙计殷勤地上前斟了满杯递给客人,一字不落地将自己能看到的全部细节一一道来。


    这位客人始终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几位当官的名字时小幅度地点头表示知晓。伙计搓着双手弓腰候在一旁,房里太静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讨要赏钱。


    还好这位十分自觉,问过话后从怀里掏出一锭货真价实的黄坨坨,不过指间微微使力,那块金锭竟如切割般精准分为两半。


    伙计瞪着眼睛屏住呼吸,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后才战战兢兢接过。不知为何,虽掌心捏着沉甸甸的一块,咽喉却分外清凉,让身处温柔乡的他无端察觉出一丝冰冷的杀意。


    客人抛下金子后就走了,伙计望着他来去如风的背影站在原地打了个哆嗦,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麟香阁在京城扎根数十年,跑堂的什么样的怪人都见识过,方才那位客人不叫倌妓不醉酒滋事已是修养有佳,这样便宜的差事要多多益善才好。


    伙计在包间里脱了衣裳贴身藏好金子才小跑着折回楼上,一路上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顶楼的客人不喜欢陌生人侍候,偶尔连心腹都得退出来在门口守着,可一旦兴起叫了人却没应答小喽啰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被郭妈妈叫过去处置不比喂狗好到哪去。


    好在他只是一个跑腿传菜的,躲会儿懒也没人挑理。他喘着粗气回到小隔间里,凳子还没坐热就见郭妈妈来喊人,说是席面散了,叫他们背着微醺的老爷们下楼。


    官老爷们身份贵重,醉态不雅不好堂而皇之地从大厅里穿行而过,楼里另备有一道折叠木梯,平日不用时靠墙贴着不占地方,要用的时候只要楼上楼下朝着一个方向展开固定就能行走。


    折叠楼梯陡峭难行,官老爷们不必亲自走下楼,自有粗使伙计背着代步,陡不陡的与他们无关。


    伙计们一手扶着简易扶手,一手往身后探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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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背上的贵客,走一步落一滴汗,实在磋磨人。


    那位出门时被簇拥在最中间的贵客看不上他们这些粗人,定定站在原地好似在等谁。


    他身后站着一位总管模样的人物,听郭妈妈称他“薛先生”。薛先生佝偻着腰,说话声音细如蚊呐生怕被旁人听去一丁点。他晃着脑袋四处张望,最后擦着冷汗蹲下身指了指折叠梯。


    迟迟不见另有人出现,贵客脸上明晃晃写着不耐,只见他面上微红,眼神清明,显然不像是酒醉模样。


    他决定不再等下去,甩了把袖口将双手别在身后,从宽敞的红檀楼梯缓行而下,走正门。


    他建南王怎么说都是皇室血脉天潢贵胄,哪一点见不得人非要走那窄□□仄的折叠梯下楼。虽不长居京中,但太后的溺爱和独宠谁人不知,从小到大还没吃过一口委屈!就算被人看见又如何,谁敢说他的是非!那些软骨头的言官吃尽了好处哪个敢奏?


    郭妈妈提着裙角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生怕他在自己地盘上掉一根头发丝!


    一楼大厅里的那阵最喧闹的时段过去,现在只剩下不省人事的醉汉和囊中羞涩的穷书生,舍不得花点碎银上楼,便强行缠着姑娘们坐在硬板凳上作陪。一边吟自己写的酸诗,一边毛手毛脚不守规矩。要不是楼里四处都有龟奴和打手紧盯着,姑娘们早跑了。


    麟香阁不比外头什么客都招揽的花楼,能一脚踏进楼里来的,要么身家惊人,要么也是狠狠扒皮抽筋才凑够了银子死皮赖脸挤进来的。就连大堂散桌坐席都要二十两一人,那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一笔花销。


    呸,这些个吝啬抠搜的蠢货,酸文假醋的洋辣子,宁可把妻女老母的陪嫁偷出来变卖也要嫖赌的臭虫,怎么不在来的路上被马车一轮子碾死,说不定报到官府还能给家里人留下点安葬费,也算淫棍生前做了一桩好事。


    姑娘们一杯接一杯续着清香甜蜜的酒水清茶,眼皮子黏连着几乎快要眨不动。忽然,只听从大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叫喊,整条街上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热水下油锅似的沸腾了。


    建南王的车架在大门口撞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