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孙，有钱没？”


    醉汉问眼镜男，那人讨好地回道：“当然有了萧少爷……”


    “给他们！——”


    醉汉伸手指指李亦泉和赵天日，眼镜男都没思考，赶紧掏出钱包，抽出五张100元纸币，正犹豫要不要再加两张时，醉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钱包，掏出里面所有的100元，硬塞给赵天日。


    “给！这小姑娘……一晚上，算了，啊！”


    李亦泉和赵天日都没人去接那沓钱。赵天日这个人精，一听眼镜男巴结地叫着醉汉，又是“萧大公子”又是“萧少爷”，可想而知这家伙身份不一般，原本的火气被理智压住，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李亦泉更是心神不定，她被醉汉认成“小姐”了，可这趟陪酒的目的，跟“小姐”又有什么区别？这醉汉吐她身上又给她钱，看似在帮她解围，但她已经沦落到要靠一个喝醉酒的陌生人帮助的地步了？


    两个人都不收钱，眼镜男不屑地说：“行了行了，快拿着拿着，哪来的回哪去吧！”


    他把钱揣到赵天日上衣口袋里，笑着地催促醉汉道：“走吧、走吧萧少爷，屋里人都等您呢！”


    “走！怕他们那帮人不成！”


    醉汉摇摇晃晃跟着眼镜男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得意洋洋地说：“……小孙，你说我是不是……”


    他声音渐小，李亦泉听不到他说什么，只听得眼镜男附和道：“是是是，您多了不起啊……”


    他们越走越远，快到走廊转角，李亦泉就要看不到两人时，她又听醉汉畅快地大笑：“……英雄救美！哈哈哈！”


    李亦泉被这个词吓到了，不知谁是“英雄”，谁是“美”。


    她那时刚成年没多久，想着自己的意中人，也该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会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来接她。


    谁料她没猜中开头，也没猜中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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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李亦泉浑身带着恶臭回到包间，一屋子的人都没了兴致，赵天日以酒谢罪，喝到胃炸，强忍着送走了一众“牛鬼蛇神”，最后在洗手间里吐到昏天黑地。


    等他吐完出来，双腿已经站不住了，瘫倒在洗手间门口，此刻只剩李亦泉一个人在等他，赵天日脸贴着地面，虚弱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李亦泉一方面恨他，恨他在酒桌上的讨好奉承和推波助澜，另一方面怀有歉疚和不安，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她面上土色，不说话，看着倒地的赵天日。


    赵天日实在浑身无力，地板的凉意带来一丝清醒，他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


    “我去叫服务员来，把你送回家吧。”


    李亦泉刚说完，赵天日立刻睁开眼道：“算了吧，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赶紧回家。”


    他说话难听，李亦泉当下忍了，找来两个男服务生把他抬到门口，快出门时赵天日意识都恍惚了，却还是着急说了一句：“李亦泉……别出来……别被拍……别跟我出来……”


    他重复着这句“别出来”，李亦泉就生生站到大厅，隔着玻璃门看到他上了出租车，身上仿佛卸下千金重的沙石。她今晚遭遇的一切，钟茗经历的一切，赵天日付出的一切，都让她感受到这个行业的挣扎和不易。


    谁说偶像就是唱歌跳舞、卖萌撒娇、站台挣钱呢？有谁活着，不是一场炼狱。


    那天饭局过后，李亦泉一直担心受怕，怕受苏文馨责怪，怕给公司找麻烦，可这件事好像蒸发了一般，苏文馨和赵天日都再没提过，李亦泉更不会主动说起。时间过了一个月，Sept.三人被安排了一次非公开的通告，这件事和君山公司的大老板王谦修有关。


    王谦修认识的某位社会名流的儿子结婚，婚礼上想请表演嘉宾，这位社会名流邀请了王谦修来参加婚礼，顺便询问是否能带几位俊男美女过来助阵，王谦修觉得机会不错，当时公司一线的偶像组合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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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M有行程在身，王谦修就带了Sept.三人过来。


    Sept.三个小姑娘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人士的豪华婚宴，她们只是表演嘉宾，座位都在后排，托老板的福见识到了高级定制的婚纱和20克拉的钻戒。李亦泉在台下眼睛都直了，跟其她两个人比起来，她家庭背景最不好，对金钱的渴望最剧烈。


    当新郎和新娘抱在一起拥吻时，李亦泉抓着自己的衣裙，心中有一种无法控制的复杂情绪，她分不清这种感情到底是羡慕还是妒忌，还是因阶级差异产生的憎恨。周围的人都在欢呼，在祝福地微笑，李亦泉默默低下头，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嘴中苦味。


    交换戒指之后还有一些谈话环节，之后就轮到Sept.上台表演，三人在带领下先去后台准备。等待的空隙，前台上新郎邀请一位伴郎好友上台，说这位是他和新娘的牵线人，那人穿着正装徐徐走上台来，李亦泉着实吃了一惊，这位伴郎竟然是陪酒当天遇见的醉汉。


    “来来，萧大公子，天翼来讲两句。”


    新郎笑着把话筒递给萧天翼，李亦泉在后台诧异地捂着嘴巴。这相遇太过意外，那人换去醉酒模样，西装笔挺，眉目俊朗，比新郎还多了几分派头。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祝哥们幸幸福福，早生贵子吧！”他一张口还是那副随便模样，笑着抱了新郎，下台之前还调戏地叫了一句，“以后晚上叫你，你还出不出来玩了！”


    新郎聪明地回说“那得看你们嫂子了”，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这一环节过后，轮到Sept.表演，李亦泉心中泛起某种古怪的情绪，她都没顾及大老板王谦修在台下，而是反复想着那个“萧公子”，想着那天的饭局。


    表演结束后，王谦修有事先走，Sept.也没有再留的道理。三人离开现场时，李亦泉多朝前排瞥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坐在新郎那桌的“萧公子”，那人也看向她，狡黠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