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对这件事表示非常难过，也向方行的家属表示了慰问。但推出新人的计划公司策划了很久，不会推迟，所以领导层决定，最终由女生组——也就是你们三人——出道。”


    李亦泉浑身有一股电流通过，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一方面她终于等到了她最、最、最梦寐以求的出道，另一方面她从没如此靠近过死亡，而第二方面带来的震动，远远大于第一方面带来的喜悦。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能相信站在她面前说出这个消息的苏文馨，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她快速回想和方行有交集的日子。她跟那个人相处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和陆漫然、施小琦在一起时。她记得那个人的笑声很大，她记得公司给他的定位是“气氛担当”，还记得那个人为了努力担得起这个人设，买了本笑话大全学习。再后来，那个人加入了男生组，李亦泉把陆漫然都看成“对手”，对方行更不会有关心。


    再后来，再后来就是现在了。现在，在这间办公室，李亦泉听到苏文馨说出她们可以出道的消息，身旁站着和她并肩奋斗了无数日夜的她喜欢的柳宗悦，和她不太喜欢的钟茗，还有她非常瞧不上的赵天日，这些人即将和她一起迎接锦绣前程。与当初听到男生组出道，李亦泉暗自神伤不一样的是，当未来的粉丝们看到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女生组三人时，是否会想到曾经有三个男生和她们并肩奋斗过，她们代替了本应荣光无尚的他们，用另一个年轻男孩的丧生？


    李亦泉不止震惊于方行的死，她还想到了陆漫然和施小琦，主要是陆漫然。如果女生组出道的话，就意味着男生组会重新下放到练习生，陆漫然能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吗？他的小伙伴去世了，他还能带着开朗的心情继续训练吗？他们中考都结束了，陆漫然不能出道就只能继续读高中，他的成绩能上得了好学校吗？如果他选择继续在公司训练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出道呢？


    因为一场不幸，有人半路阻截了陆漫然出道的机会，他必须忍受无尽地等待，不被别的优秀的练习生超过，确保自己身体健康、安全无恙，还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去守候一个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的出道机会，他能等到吗？


    要知道足够的时间并不能促成一切，谁要是永远等待下去，超过了某一期限，就什么也不会再发生了。①


    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和李亦泉一样，钟茗和柳宗悦也没因“出道”而兴奋。她们比李亦泉来公司的时间长，和方行的接触也多，她们心里更难过、更复杂。她们为曾经朝夕相处的小伙伴感到难过，却因此得到了出道的机会，这份带着痛苦被赐予的希望，更让人沉重。


    三个女生都沉默无声，满脸黯然。这份沉默最终被赵天日打破，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两句鼓励的话，又跟苏文馨表忠心，表示一定会加倍训练好女生组，不让公司失望。


    苏文馨点点头，最后对三个女生说：“既然正式确定你们出道，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你们，你们要拿出更大的决心和努力。以后我是你们的经纪人，小赵是领队，公司对这次推出新人的计划期望很大，你们不仅要超过SLAM，还要成为全亚洲最火的偶像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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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文馨公布女生组出道后，三个人又恢复到中考前的节奏，她们无法继续为方行的去世“郁郁寡欢”，因为排舞、练歌、进录音室录音、拍摄海报和短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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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日程，已经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在这么繁忙的日程中，李亦泉从没忘记过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整天跟钟茗、柳宗悦一起练习，从没在公司遇见过陆漫然，七月初她回初中学校领毕业证，终于见到了小卷毛。


    那天的毕业典礼，领导在台上在讲话，祝贺初三生毕业巴拉巴拉，希望他们成为祖国的栋梁巴拉巴拉，如果功成名就千万不要忘记母校的培养巴拉巴拉。李亦泉个子矮，站在他们班前排，她和陆漫然的班级有一定距离，等毕业典礼结束，学生们散场，她一转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头卷发的陆漫然。


    那男生正对着她，身旁站着万年不变的施小琦，俩人手里都拿着毕业证书，正在和其他同学说话。他们之间隔着好多人影，影影绰绰。经历了中考、方行去世、女生组出道，李亦泉觉得自己有一个世纪没见过陆漫然了。


    他没有变瘦、没有消颓、没有不开心，卷毛好像有一点长了，个子好像也有一点高了，和他的同学们说说笑笑的，和任何一个正常的初中毕业生一样，享受着青春和自由。


    李亦泉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是她太敏感、太在意才会想多。她没有羞怯于自己过分的挂记，反而看到陆漫然愉快坦然的样子，非常放心。陆漫然可能遭遇了一次无法出道的困难，但宗悦姐还三进三出公司呢，最后不还是出道了？人生的不如意就像一个假期，哪天假期结束，时来运转，小卷毛的人生才真正开始呢。


    抱着这种善良的想法，李亦泉深情地看了一眼陆漫然，这一眼被施小琦看到了，赶紧拽了拽自己的卷毛好朋友，冲他指指远处的李亦泉。而李小孩不知为何脸一红，突然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