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对李亦泉来说并不是熟悉的国家。除了中国，除了中国广东，辽阔祖国的大半疆土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更可况隔着一个海岸的霓虹国。


    跟其他城里小孩喜欢日本动漫，喜欢日本歌曲，喜欢日本偶像剧不同，李亦泉对日本的认知，仅限于历史课本上的了解。


    你可以想到咯，从甲午海战、八年抗战、南京屠杀等字里行间了解的日本，李小孩对这个国家都有些啥感情。


    飞机一朝落地，其他练习生都叽叽喳喳吵着要买手办、买漫画、买糖果，只有李亦泉站在机场大厅左看右看，盯着电子屏上夹杂着汉字的古怪文字，又看不出流动的人群和自己祖国的人种有什么不同。


    赵天日在联系日本方面的领队，打了半天电话那人才来。对方是一位叫许安的日籍华人，全权负责他们这次的日本之行。许安年纪和赵天日相仿，但为人比赵天日热情。他刚一到机场就和所有人打招呼，连叽叽喳喳的小孩们也没嫌烦，尽可能给他们解释日本的一切。


    日本方面的公司派车接他们，直接把一行人送到宾馆，许安让他们收拾行李准备一下，下午和日方的音乐老师见面。


    练习生们的房间是两人一间，小时候分房间时，最感兴趣的就是谁和谁住一起。这次老天爷终于照顾李亦泉了，跟她分一间的是柳宗悦。


    李亦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虽然喜欢陆漫然，可看到钟茗和陆漫然坐一起并没有太多感觉，反而是厌恶钟茗多一些。但如果像大巴车上那样，钟茗和柳宗悦坐一起，她就好像遭到背叛似的特别难受。这次和柳宗悦分到一个房间，她有种战胜钟茗的快感。这么看来，似乎年轻时对同性的占有欲要远远超过异性。


    下午赵天日带着练习生们去了日方的音乐学校，许安全程陪同且担当翻译。李亦泉收到充实的课程表，且对住宿安排十分满意。能和陆漫然在异国他乡共处的开心，以及学习知识离出道又进一步的喜悦，这些快乐的事情一起发生，李亦泉真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从没这么幸福过。


    她日后的命运证明，刚到日本时，的确是她人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因为那些最终让你陷进去的，一开始，总是美好的。　①


    在日本的上课形式是集体教学，八名练习生一起上课，君山娱乐公司的四名工作人员，每天有两人跟着听课，许安负责翻译日本老师的话。


    可能是隔着语言障碍，或者新到一个国家充满好奇，李亦泉觉得日本这些课程没什么太新的知识，上课时她反倒爱观察日本老师。


    她发现日本人非常讲礼貌，说话时毕恭毕敬，哪怕面对他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孩，日本老师也不会苛责或出言嘲讽。要知道她在君山公司上课时，苏文馨是出了名的脾气难搞，谢照和对声乐班的不满人尽皆知，表演课的老师也是一副“我是学艺术的来教你们这些小屁孩真是很屈尊”的样子。


    别管在日本学到什么，在这里，从这些老师身上，李亦泉能感觉到“师德”这种东西的存在。如果她跟着这样的老师学，起码有学习的意愿和动力。


    当然了，这里也必须算上翻译的功劳。日本老师也许讲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反正经过许安过滤后，言语都非常合适。教室里唯一听得懂日本话的柳宗悦说，有时她听着许安的翻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懂日语了。


    预备役在日本一共待十天，前四天上声乐课，后四天进录音棚录音，且男女生分开录制，上午男生录，下午女生录，到了晚上老师纠错，并和大家一起讨论问题。


    跟着柳宗悦这个小翻译，李亦泉很想趁上午没事时出去逛逛，可赵天日看得很严，命令没事的练习生一律待在宾馆，不得出去。李亦泉总觉得他的行事作风完全是男版苏文馨。


    某天下午，女生们录完音一起去食堂吃饭，按说这时会有其他工作人员带着四个男生过来，吃完饭再集体上晚上的课。结果当天晚饭时，男生们都没有来，钟茗还被叫走了。


    等钟茗回来，脸上表情十分难看。四个女生围在一起，柳宗悦关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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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怎么了，钟茗瞟了李亦泉一眼。李亦泉避开她的目光，装作专心吃饭的样子，钟茗忍不住说：


    “孙少柏他，带着男生们出去了……”


    “出去？什么意思？”飞机上坐李亦泉旁边的女孩问。


    “就是带其他人出宾馆了，现在还没回来，赵天日急疯了。”


    “孙少柏……”


    柳宗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看钟茗。钟茗底下头，眼神似有闪躲，三个人又小声讨论了几句。李亦泉一直在旁边没说话。


    晚上上课时，男生们还没回来，原先随行听课的两名工作人员只剩一人。许安还跟日方老师解释为什么今天上课的人这么少。


    教室里充斥着不安的气息。刚才吃饭时钟茗说，男生们是下午三点钟出去的，到现在七点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他们的手机没人接，宾馆周围又没找到他们。赵天日气急败坏，甚至还放狠话说，回武汉以后要把他们几个都开除。


    此刻坐在教室里的人，心思都不在课程上。柳宗悦身为年纪最大的，当然为那几个小孩担心，钟茗也一脸忧心忡忡，不知是挂记谁。李亦泉不用说，当然是紧张陆漫然了。


    李亦泉是认识陆漫然以后，才知道《名侦探柯南》这个漫画的。此刻他们身在柯南老家，会不会真敢上凶杀案，或者小孩绑票案？日本警方能不能找到他们？怪盗基德能不能及时救出他们？李亦泉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绑票、凶杀、碎尸极有可能发生，甚至李亦泉还“丧心病狂”地想象出，绑匪寄来恐吓信，让女生们集体去换男生。


    绑匪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女生去换，这些细节李亦泉都不在意了，她只想着赵天日问女生“你们愿不愿意去换那群臭小子”时，自己会高呼“我愿意”。


    李亦泉的心思特别纯粹，就算她平时多思多虑，她那时也只是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


    长大后看淡的那些感情，年轻时却紧握不放，因为当时的世界太小，只觉真心实意，绵长得要托付一生。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