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馨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陆漫然出事第二天，她除了应付陆妈妈，还组织全体负责练习生的工作人员开了个会，让大家重新拟定三门课程的人员名单。苏文馨不是要简单地进行人员调动，她要采取一个大胆的政策——彻底取消D班。


    练习生们得到的风声是对的，公司之所以去外地招募学生，的确有意推出新人。“出道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空降的练习生、小测的合唱考察，都是推选新人的测试。这个节骨眼上偏偏有人违反纪律，抽烟斗殴，把外面的人带入公司，最重要的是，围攻对象还是被寄予厚望的李亦泉。


    D班纪律向来是练习生中一个很大的问题，这么多年了公司睁只眼闭只眼。这次恰逢推选新人的关键阶段，整顿工作势在必行。苏文馨一直是雷利手段，不会纵容事态恶化，清理D班的练习生，一方面给其他学生警示，一方面也是优中选优，避免资源浪费。


    她将这次闹事的练习生全部开除，一些D班常年排名垫底的练习生也被清除，剩下的C班和D班学生整合，将几个表现尚可的学生调至B班，其余的人组成新的C班。


    李亦泉白天在学校没见到陆漫然，两人发了信息，陆漫然告诉她不用担心，伤口没大碍，自己周末再去公司练习。李亦泉放了心，晚上上完补习辅导去公司，结果在一层公告板看见新分班的名单。


    和小测成绩出来那次差不多，公告板前围了一群学生，不过没有小测成绩公布那次热闹，这次大家盯着名单，每个人脸上都是静默和紧张。


    大面积肃清练习生和大面积裁员是一个道理，A班的学生依然高枕无忧，原本吊儿郎当的C班变成最差的班级，连B班的练习生都人人自危。


    李亦泉凑近去看名单，好多人都侧目瞧她。周末的事故肯定在练习生之间传开了，连柳宗悦都问起过。李亦泉敷衍两句就过去了，别人的问询对她来说不管是好意还是讽刺，都是二次伤害。


    她抵不住那些目光，匆匆扫了一眼自己的班级就离开。声乐还在B班，舞蹈终于去了C班，而表演升到B班。李亦泉上练习课时非常奇怪，这个表演课到底以什么为升班依据，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她连升两级，这速度快赶上当过三次练习生的宗悦姐了。


    对了，一想到柳宗悦，李亦泉还挺开心的。宗悦姐三门都在B班，就是说，以后表演课也可以和她一起上了。


    还不止呢。


    李小孩那时还注意到，不止柳宗悦，陆漫然在表演B班，施小琦也在表演B班。而且最重要的是，钟茗不在。


    她觉得善良的、好相处的人都跟她在一起，她讨厌的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在旁边碍事。


    要是练习室的班序永远不变就好了，李亦泉想。


    愿春夏秋冬，一直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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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这天，陆漫然出事后第一次去了公司。他脑袋后面的伤暂时不能跳舞，他中午才到公司，找施小琦他们一起吃饭。


    几个人在六层的舞蹈B班聚齐，柳宗悦忽然说，咱们去C班找亦泉一起吃吧，刚好她升了表演B班，吃完可以一起去上课。


    陆漫然和施小琦没什么意见。小卷毛受伤后还没见过李亦泉，那天毕竟他救了她，这几天李亦泉总给他发短信嘘寒问暖，陆漫然挺感动，在她面前有种小英雄的骄傲感。


    可钟茗不干了，她找了个借口，说下午A班表演课有事，自己和另一拨人先走了。


    两个初中小孩比较单纯，看不出钟茗和李亦泉的矛盾。柳宗悦觉得有点对不住钟茗，但又没办法对亦泉不管不顾。毕竟钟茗有很多朋友，李小孩恐怕只有这么几个。


    钟茗走后，三人去了五层的C班教室，正往门口走的李亦泉看见他们吓了一跳。尤其时隔一周又看到陆漫然，愧疚和歉意涌上来，一时哑口无言。


    小卷毛很大方地跟她打招呼，敲敲后脑勺的纱布说：“我好多了，你不用每天给我发信息啦，真没事了！”


    李亦泉听到这话有点脸红。出事后她过意不去，每天必给陆漫然发信息。以她贫乏的交友方式，不知如何表达关心，每天都问“你伤口好点了吗”。


    她从不省事地点击“再次发送”，即使是一样的句型她也在手机里重新敲一遍。那句式好像生物课老师催同学们交实验报告似的，陆漫然每天都得把伤口变化程度汇报给她，她才能安心。


    这件事被陆漫然点出来，旁人都当玩笑听，李亦泉却很不自在。好在陆漫然话多，又唠唠叨叨说着回学校补作业、撤销D班公司清净好多、柯南出了新的单行本之类的，大家一起去了食堂。


    周一到周五只上声乐和舞蹈课，吃饭时李亦泉想到，眼前这几个人都是表演B班的。后来又来了一个叫方行的男生跟大家一起吃，听他们聊天李亦泉了解到，方行在这次重新分班中去了声乐A班，以前在声乐B班。


    李亦泉看他的确眼熟，绞尽脑汁却记不起在B班见过他。这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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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于话多类型的，尤其笑起来声音尤其大。李亦泉后来才认出，他是小测时和施小琦一起组队唱歌的人。


    吃完饭大家一起去了表演B班教室，陆漫然一进屋就热情跟这个跟那个打招呼，左边打谁一下，右边聊两句动漫，笑盈盈的。李亦泉看到他身边站着默默无言又满脸呆萌的施小琦，挺好奇这俩人性格差这么多，怎么能当上朋友。


    过了会又觉得，大概陆漫然身上，真的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吧。


    李亦泉对自我定位格外清楚，她想，连她这种极品的家伙都能跟陆漫然做朋友，这个小卷毛，可不是有独特的魅力吗。


    表演班的老师来到教室后，正式开始上课。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面相严肃，上课内容也出乎预料。


    以前李亦泉在D班上课，大部分时间是练普通话、找机位、看看MV或电影，在C班上了一段时间，综艺技巧、上镜表情还没学多少呢，直接来了B班。


    老师一上来就要考绕口令，八百标兵奔北坡、粉红墙上画凤凰、老龙恼怒闹老农老农恼怒闹老龙等等，一个一个站起来当着全班背。轮到新升班上来的几个时，老师没为难他们，说你们准备好下周再来。


    李亦泉本来要松一口气，谁知接下来女老师要训练解放天性，让大家模仿大猩猩。练习室里所有人都半蹲着身子挥舞两臂，表情扭曲，捶胸顿足。


    李亦泉一头雾水，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挥了挥手臂，结果身后有人打了她一下。她皱眉抓过身，就见一只卷毛“猩猩”张牙舞爪地冲她“挑衅”。


    刚才还有“魅力”的陆漫然，此刻傻兮兮地叫着，两只手不停捶着胸膛，好像在和她表演争夺食物的哑剧。


    李亦泉挺不屑这种幼稚举动的，可能被身边“人猿星球”影响的缘故，她应付地学了几下“拍打胸脯”，接着跳到陆漫然背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贴着纱布的地方。


    李亦泉心里有句谢谢，一直没当面说出口过。


    陆漫然这个人太阳光了，好像食堂带路、小测组队、水房解救，对她来说都是小事一桩，可李亦泉十分往心里去。


    没有一个人，连宗悦姐也没赶上这么巧的时机，一而再再而三帮了她。


    李亦泉停下动作，陆漫然莫名其妙地看她，李小孩温和了表情想。


    若世界上真有“人猿星球”，且那个星球有另一个李亦泉和另一个陆漫然。


    希望在那里，那个亦泉，可以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