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粤语歌手里，陈奕迅的名字绝对算是家喻户晓。大多数人只听他的国语歌，《十年》、《好久不见》、《你的背包》等等。陈奕迅的粤语歌亦十分有味道，甚至因林夕用熟悉的粤语写作，比国语更多了一些缠绵细腻。


    李亦泉当然听过这首，粤语歌手里她最喜欢的就是beyond、李克勤和陈奕迅。陆漫然的提议不但解决了她无人组队的尴尬，还能唱她喜欢的歌手的歌，李亦泉维持了几秒人设形象后，轻快点头道：“好，那咱们一起。”


    搭档组队这件事很快确定下来，9月25日，报曲工作结束，公司一楼公告板贴出了所有练习生的表演曲目和考核顺序。


    这天李亦泉参加完学校补习班，快七点才赶到公司。七点整上晚间第一节课，楼道里空荡荡的没有人，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考察”曲目名单。


    不知为何，对考场座位安排、考核曲目名单、论文报选题目这一类表单，人们总有莫名好奇。明明谁跟你一个考场、别人考试顺序如何、人家论文写什么题目，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八卦的小心思就爱蠢蠢欲动，李亦泉无法免俗地站在公告板前，仔仔细细看起来。


    9月30号小测当天是周二，因为国庆十一提前放假。考试时间为上午八点到晚上八点，考试分两场，声乐和舞蹈同时进行。李亦泉和陆漫然的合唱被安排到上午10：30，舞蹈似乎是按声乐组队顺序，两人都是下午14：15，一前一后。


    除了他们，李亦泉第一个关注的自然是柳宗悦，跟她一起合唱的果然是钟茗，她们的曲目是一首英文歌。另外关注的还有施小琦，和他组队唱歌的人李亦泉不认识，另外声乐B班能力不俗的人她也关照了几眼，还有同宿舍的两个北方女孩，她俩一起组队演唱。


    这张大表应该包括了当前公司所有练习生的名字，李亦泉快速扫下来，有知道的，有耳熟的，有不认识的，有压根没听过的。这么多各个年纪的小孩，争夺仅有的几个出道名额，终归有人做了分母，让分子享受众星捧月。


    李小孩心里暗下去一块。她以前对全部练习生没什么概念，她上课的班级总共就那么些人，舞蹈D班和表演D班很多人重合，她从来不知身边存在这么多分母。同宿舍的小郑走时，李亦泉多少有些安慰，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对象，但眼前的考核名单告诉她，少掉的小郑，不过是众多竞争对象中的一个而已。


    从踏上武汉那一刻起，她就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战役。这战役残酷的地方在于，只怕你千山万水来到这里，最终仍与美梦无缘。


    “喂，李亦泉。”


    李小孩心中还弥漫着悲伤，忽然听见叫声，浑身一个哆嗦。她沉了嘴角，转过身去。


    拿着外卖的钟茗悠悠向她走过来，停在考核名单前。


    看，竞争分子的人又来了一个，还是最娇艳的那个。


    “没想到你跟漫然组队啊。”钟茗看着考核名单，无所谓地说。


    李亦泉目光沉沉注视着她。自从上次在练歌房来例假后，这两人每节声乐课都在一起，却几乎没说过话。


    不同于柳宗悦的善良，不同于陆漫然的热情，不同意施小琦的腼腆，钟茗给李亦泉的感觉，是一种淡淡的隔阂。


    李亦泉严重认生，无意亲近任何人，且靠近她的人，她体内会有一台自动扫描机，孰好孰坏，孰远孰近，都按自己的标准挑选、排位，再按这个排位指导与人的交往。钟茗是扫描机过滤后，贴上“非我族类”，且排名远远在后的人。


    她来之前在学校补习时，刚好复习到物理的“磁铁同级相斥”，这法则用在她和钟茗身上再恰当不过。钟茗对这个空降兵隐隐含着漠视，李亦泉对这个练习生中的“校花”级人物也似疏非疏。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眼神中含着一种抗力，彷佛此刻就是小测考核现场，关乎二人的出道选拔，每个眼神都是证明自己存在的机会，断不可弃。


    气氛陡然凝滞。钟茗在练习生中年龄属大，再加上天生丽质，学生们都让着她、敬着她，她对李亦泉的眼神不满，低声道：


    “听说你和漫然在一个初中，馨姐给你安排的？”


    听她的语气，无非是嫉妒公司特殊照顾。尽管李亦泉跟苏文馨的关系，绝没钟茗想的那般亲近，为了维持自己的倔强，李小孩点了个头。


    “公司对你可真好啊……”钟茗挑挑眉毛，“我听说有个外省练习生，来武汉也就一个月，公司没给安排学校，还给她劝退了，你认识吗？”


    李亦泉心中一惊。前段时间小郑离开，她告诉大家是自己主动跟公司请退，到了钟茗这里，竟变成公司劝退。要么是小郑为了保全面子骗人，要么钟茗故意为难她造谣。李亦泉小小的心思转了一圈，边边角角的可能性都想到了。


    最后坚定地摇头道：“不认识。”


    李亦泉不愿去结交那些她不喜欢的人，不愿去回应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不愿去理会那些她从未为之心动过的灵魂。


    钟茗感受到她口气中的冷淡，眼睛眯成一条线审视她，过了半响讪讪一笑。大概两个人都意识到，颜值有高低，实力有差距的人，无法做朋友。


    钟茗提着外卖袋转身要走，还礼貌地对李亦泉说：“好吧，那你加油。”附带暖心微笑一个。


    很多年以后，苏文馨常说李亦泉是“演技派”，语气半夸奖半无奈。那时李亦泉会想，“演技”好，大概是年轻时，遇到过很会装的人。


    那人把“圆滑周到”几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确定和陆漫然一起组队演唱《富士山下》，分词、排练、合唱等等事项逐步展开。


    月末测评前一天是自由练习时间，周六早上，陆漫然约李亦泉一起练歌，地点就在陆卷毛经常弹《月光奏鸣曲》的琴房。


    李亦泉穿了件白色上衣，陆漫然穿着灰色运动衫，俩人一进屋，小卷毛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还拉上了小门的窗帘。


    李亦泉为这个动作惊讶了一秒钟。前两天他们也在琴房练歌，不过大都练半小时一小时就回家了，此刻她突然认清一个事实，她要和陆漫然单独共处一室，且这个状况至少要延续一上午。


    这种男女独处的设定，简直是言情小说里神一般不可或缺的场景。加上陆漫然不知为何突然拉帘，且没弹琴之前就嚷嚷热要脱掉运动衫，这样有冲击的剧情发展，真心不怪李亦泉胡思乱想，一秒钟自动跳进小言女主的人设。


    好在咱们这位女主意志较为坚定，心跳加了一会速就自动平静下来。陆漫然坐在椅子上，很认真地弹了一遍谱子。


    李亦泉不懂钢琴，弹得好坏也听不出来。她只是盯着陆漫然，那家伙弹琴时有点驼背，刚开始弹起来还有些小得意，简单地哼唱着，脑袋随着节奏晃起来，头上的小卷毛欢快地蹦跶。


    一曲下来，那人装模作样地在收尾的地方双手高举，好似进行完一场规模宏大的演奏会，可惜听众只有一人，且还是刚学明白乐理的李亦泉。陆漫然满怀期待地问她弹得如何，李小孩一时无语。


    不过能熟练弹奏《月光奏鸣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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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功力应该不会太差吧，于是李亦泉诚恳地说：“嗯，不错。”


    陆漫然立马坐不住了，笑眯眯地说：“啧啧，我突然感到特别局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亦泉吓了一跳，心想难道他也被一男一女、密闭空间、干柴烈火的情境感染了？看来不怪自己多想，这屋、这地、这情、这景，的确有加速荷尔蒙分泌的功效。


    她心里好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很怕大大咧咧的陆漫然点破。李小孩抿了嘴唇，结巴地问：“为、为什么？”


    陆漫然就等着这句呢，他笑得更敞亮了说，：“哈哈，别人一夸我，我就感到局促不安。因为我总觉得，他们夸我夸得还不够呀！”


    李亦泉嘴角一沉，很想甩给陆漫然两个大写的字——去死。


    咳咳，好了，插科打诨的内容写到这里，我们还是严肃起来，看看两位主人公如何经过这次月末测评的。


    《富士山下》这首歌大约有三分钟，歌词段落很好划分，陆漫然负责一三段，李亦泉负责二四段，副歌部分两人合唱，最后收尾留给李亦泉。


    前两天练习时，他们一起纠正过粤语发音和音准，配合伴奏弹琴唱过几遍。李亦泉刚来君山公司就直接空降声乐B班，且这班的学生实力都不算太差。陆漫然刚来的时候在声乐D班，练习了很久也才升到C班，李亦泉听他唱了几遍，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这批练习生不会唱歌。


    陆漫然的音准没大问题，关键是他不会用气，总是扯着嗓子唱。他声音本来就粗，音色不好听，撕扯着嗓子唱副歌简直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音”。


    这天练习时，李亦泉一再跟他强调，不要用声带，放松，用气音唱，陆漫然死活抓不到要领，怪不得他多年声乐课升不了班。


    李亦泉拿着歌词一句一句教他，还按着自己肚子跟他说“你看你看，这里，这里用劲”，陆漫然就按着肚子学她说“这里，这里好饿”。


    李小孩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关键时刻开玩笑，让她有种对方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感觉。她把歌词本啪一下敲到桌上，一只手按住他肚子说：“你用气顶我的手，快点！”


    陆漫然坐在弹琴凳上，李亦泉站着比他高好多，她稍微弯腰才能够到卷毛男生的肚子，脸颊离得这样近，有股淡淡的属于李亦泉的味道，在陆漫然鼻端萦绕。


    大概肾上腺素猛烈分泌了一下，座位上的男生不敢动了。他侧头去看李亦泉的脸，那人的表情坚定又认真，半点没察觉不妥。


    “唱音阶，听见了吗，快点。”


    见陆漫然没反应，李亦泉又催了一下。她一说话，就有热气飘到陆漫然脸上，男生肩膀一抖，觉得大脑不仅放空了，而且还快要进水了。


    他只能尽量不偏头，盯着钢琴的黑白键唱道：“doruai，doruaimifa……sollaxido……”


    这一遍他唱的有进步，能感觉到肚子里有气在顶李亦泉的手，还伴有不知哪里来的“砰砰”声。


    “对，你就这么唱，记住了吗。”


    陆漫然故意不看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可李亦泉异常认真，两只手猛地捧住陆漫然的脑袋，扳过他对视着问：“你、记、住、了、吗？”


    四目相对时，李亦泉顺带仔细观察了一下陆漫然的脸。这个人的鼻子挺高，脸蛋有点婴儿肥，卷毛的刘海搭在额头，眼睛里闪着柔柔的光。


    李亦泉，你记住了吗？


    九月末的武汉，绿意成海，日光温暖，万物美好，他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