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山娱乐公司周末九点开始上第一节练习课，上午是舞蹈课。在训练班里，A班是最优秀的班级，因此有个别名叫“预备役”。给公司艺人伴舞，或者参加小型商演，甚至新团出道，都会优先从A班选拔。随着每次月末测评，A般人员会不断变动，基本维持在五人左右，他们没有老师带领，自己练习规定曲目。


    D班是人数最多的班级，学的都是基础的舞蹈动作，那些悟性高、刻苦认真的孩子会很快升班，实力不足或缺乏毅力的人会中途退出，所以D班人员流动最大。陆漫然最早在D班训练，这个班的孩子年龄不同，性格各异又相互不识，经常争吵或打架，最严重的是小团体群殴。


    陆漫然刚来时也被整过，有年纪大的高中生往他水杯里装蚂蚁，还有月末测评时给他放错伴奏。陆漫然总归是个脾气好又现实的人，不跟他们计较，他在D班那会特别努力，希望早日脱离这里，去施小琦的班级。


    后来他升到C班。C班有十个人，除了基础的舞蹈动作，老师还会排一些复杂的编舞，教授群舞技巧等。能上这个班的人，都是有心往上走的，和D班闹事、整人的风气不同，这个班纪律相对较好。


    再说陆漫然目前所在的B班。施小琦刚来公司时因有一定舞蹈基础，直接去了B班。虽不像陆漫然那样被三教九流欺负，这个班也有自己的人际圈子。


    B班人数维持在七八人左右，由老师带领练习团体舞蹈，为日后出道做准备。距离预备役的A班仅一步之遥，B班的小孩十分拼命，各自为王，不爱交流又极度排外。施小琦刚去时，曾经一个星期没跟同班人说过话，这个情况有所改变，还是由于B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你以为咱们的主角李亦泉吗？


    No、no、no，主角都是压轴出场的。此时出来的这位，是在前文里只闻其声，未见真人的——钟茗。


    茗仙子第一次出现在B班，整个班的人都停下了正在练习的舞蹈动作。那美丽的女孩站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大踏步走进来，笑着说：“你们好，我是新来的钟茗。”


    她明眸皓齿，她螓首蛾眉，她领如蝤蛴，她笑靥如花。年少的施小琦真的穷尽了语文课本里一切形容美好的词汇，然而即使把这些词都用上，也不足以形容初见钟茗时，那人儿肤如凝脂的面庞。


    微笑的女生把练习室里每个人都审视了一遍，晶晶亮的眼睛眯起来，朱唇一点刚想张口说什么，舞蹈老师进来了，钟茗赶紧鞠躬道：“老师好，我是新加入的钟茗。”


    舞蹈老师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钟茗巴掌大的脸蛋有点懵怔，随即反应过来说：“哦，好的，他们正在练习新的舞蹈，你在旁边看一下吧，明天我再给你找位置。”


    “好的！”茗美人发出清脆婉转的声音，一个人坐在练习室后排，看着其他人跳舞。


    练习室正前方是硕大的落地镜，学生们根据镜子里的样子调整动作和位置。钟茗坐在后排，大镜子映出她的脸蛋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施小琦彻底没心气练习了。


    他脸上飘着红云，一直低着头，生怕钟茗看见他似的。其实坐后面的钟茗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又一个都不认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施小琦完全自作多情。


    舞蹈练到一半，施小琦注意力不集中，接连错了好几个动作。舞蹈老师是个严格的大汉，停下伴奏音乐，让他一个人当着大家跳。


    学生们都退到一边，教室中间空出一个圆圈。这下钟茗想不注意他都不行了，伸着细白的脖子观望着人群中的小男孩。


    施小琦那会长得不高，小小的身板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他面子薄受不了这种待遇，本来烂熟于心的动作跳得畏手畏脚，不仅动作毫无力度，还频频错过节拍。


    跳完舞，他拘谨地站在原地，两只小手无力地蜷缩着。舞蹈老师估计那天大姨夫来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因为生气还提早下课，临走前对施小琦说：“你要这个状态，明天就把你下放C班。”


    早下课的福利来得太突然，其他同学都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离开，没人注意到待在原地一语不发的施小琦。他瑟缩着肩膀，两只眼睛溢满泪水。


    孤单无助时，总觉得其他人都在关注自己，因此无助感又放大了一倍，连周围人开心的笑语都变得刺耳。


    当时施小琦就是这种既无助又孤单，既孤单又无助的状态。他埋着头不敢看周围，直到欢笑声渐渐变小，脚步声越来越远，练习室里的学生都走了，他才闭上眼哗啦啦流泪。


    施小琦好委屈啊，他那么认真、那么努力，明明私下里练习很多遍了，结果上课就是跳不好。这个班没有陆漫然，不会让他觉得“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施小琦，小卷毛也一定会站在他身后抛弃全世界”。施小琦越来越伤心，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想张开嘴嚎啕大哭，不料一只芊芊玉手拍了拍他肩膀，随后泪眼婆娑的眼中跃出一个自带天使光芒的漂亮小姐姐。


    被他遗忘在教室镜子里的鹿美人，跳错舞的“始作俑者”，踏着五彩云朵飘到他身边，全身上下闪着雅典娜的圣母光环，温柔地对他说：


    “别哭了小弟弟，老师不就说你几句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施小琦当时的泪腺特听话，说停就停了，也不知是被茗仙人那句“别哭了”劝住了，还是被那句莫名的“小弟弟”吓着了。


    总之钟茗拍拍他肩膀，施小琦就乖乖地不哭了。他说不清当时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像冬天吃糖葫芦，夏天吃冰西瓜，春天吃小草莓，秋天吃红石榴。


    你对我说别哭，那份治愈的温暖，甜过以上所有。


    这就是施小琦和钟茗相遇的全过程了，这件事埋在小男孩心中许久，他只告诉过陆漫然。后来钟茗在B班正式开始学习，她的美丽，她的热情，让她成为B班最有人缘的人，甚至还成为B班的“领队”——这都是因为，钟茗的年龄。


    茗仙人当初安慰施小琦那句“小弟弟”不是没来由的，她是君山公司这批练习生里，年龄最大的人之一。她比施小琦和陆漫然整整大了三岁，已经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了。


    娱乐公司都愿意招收年轻小孩当练习生，一方面年龄小，舞蹈、声乐基础好培养，学起来也快。另一方面少年时期的合作关系，利于培养长期感情，这句话也可以被理解为，年龄越小越容易被公司操控。


    那么成年且没有舞蹈、声乐功底的钟茗，是如何被招入公司呢？说白了就是靠脸。


    君山娱乐公司的星探逛街时发现了钟茗，那张小脸即使是素颜也令人难忘，星探当即留下联系方式，三番四次叮嘱她一定要来公司面试。


    钟茗既然是小美人，那些美人都有的“毛病”她也不缺。比如学习成绩不好，就爱关注时尚八卦和自拍，对未来没什么规划，在学校过一天混一天。


    收到星探的邀请后，钟茗抱着试一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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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态去了君山公司，唱了两首歌拍了些平面照片，录了一段视频，两周之后收到了录取通知，让他来公司当练习生。


    那时钟茗刚上高一，面临学校分文理班，钟茗本就对上学不感兴趣，破罐破摔填了理科班。要知道她从初中时化学就频频不及格，要是选文科，高考时史地政还能随便胡邹，选了理科，物化生要是实打实不会，连编都编不出来。她那会对文化课这条路基本放弃，不顾家人反对，跟君山公司签了约。


    尽管钟茗凭美貌进了公司，实力方面一直表现平平。他比陆漫然和施小琦早一年进的公司，升班速度却非常缓慢。他在B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眼看施小琦升了A班，自己却没有提升。


    在B班练习时，钟茗非常照顾施小琦。她属于“交际花”标准的“自来熟熟到烦”的性格，在与其他同学结交的基础上，总不忘第一天见面就伤心哭泣的施小琦。


    钟茗能说会道又漂亮大方，班上的练习生都喜欢她，施小琦也喜欢她。可班上的练习生不喜欢沉默的施小琦，但钟茗喜欢施小琦。


    中午吃饭时她会主动找施小琦一起；有事没事问她初中的课业需不需要辅导，虽然自己也未必会吧；练舞休息时其他人凑成一圈说话，钟茗会适当把话题抛给施小琦。


    她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把小男孩当成可爱的弟弟，事事照顾，处处关心，出于好意，善良以待罢了。而茗仙人太美丽了，太出众了，她一颦一簇，一言一语，一笑一动，都在施小琦心里产生了另外的滋味。


    这种滋味施小琦还没来得及完全体会，就被升到了A班，而美丽出众且仅有美丽出众的茗仙人，在B班一直训练，直到遇见升到B班的陆漫然。


    于是大早上起来，当陆漫然和施小琦走进公司，明明更早认识钟茗的施小琦，却只能听小伙伴大方地叫：


    “钟茗姐，早啊！”


    “哎哟，漫然啊。”


    钟茗正要上电梯，转身看到卷毛小子和他的小伙伴，按了开门键等他们，笑着对施小琦说：“早啊，小琦。”


    小男生怯怯地抬起头，鼓足勇气回了一句“早”，又赶紧垂下脑袋，不知道在羞涩什么。


    “对了，你们知道吗，公司好像来了一个练习生，空降声乐B班了。”钟茗眼中闪光，八卦兮兮地说。配上这么一张脸，即使是凑热闹的表情也让人厌烦不起来。


    “啊，真的假的？”陆漫然好奇地问。


    “昨天下午的事，在综合教室测了一下音域，又让她唱了几首歌。之后谢照合说，这是馨姐这批选出来的最会唱歌的人，大家都在传。”


    谢照合是练习生的声乐指导老师，也是之前说“要靠假唱”的人。最近君山招的练习生唱歌都不怎么样，声乐A班至今只有两个人，还都是超过两年的老练习生，谢照合对艺人统筹苏文馨很不满意。


    电梯上行，不一会就来到六层。六层是A班B班以及出道艺人的舞蹈练习室，三个人走出电梯。钟茗说了这个消息后，两个年纪小的都有点无所谓。他们只知按部就班的练习，施小琦或许还想过出道，但不是特别心急；陆漫然一直认为自己是施小琦的培跑选手，对未来更是不走心。


    只有钟茗，走向练习室时小声嘟念着：“不知道新来的人今天会不会来舞蹈班，会去哪个班……”


    呐，你们猜猜看吧，新来的练习生是谁呢。


    作者赌是李亦泉，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