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摄政公主(女强)》 夫君陈羽华送信来的时候,燕笙正从马车上下来。
她随手打开来看,竟直接跌下了马车。
“公主!”随从赶忙来扶,她却已经不省人事。
燕笙看的信不是陈羽华所写,而是一封揭发他在外边私养外室的告密信。
但她不是那等心智荏弱的女子,不至于为此站不住脚,她晕厥,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她名燕笙,是燕朝皇后的独女,封号煦月公主,沐受帝后荣宠长大,后嫁与清贵之族陈家,成为陈氏主母。
可她在前世却如一部话本小说中配角那样,张牙舞爪,丑态尽显,最后凄惨而亡。
她的夫君陈羽华,虽出身世家大族,却因父母双亡,自幼饱受欺凌,成年后才凭才华崭露头角,超越所有同辈的堂兄弟,成为陈氏族长,最后更是因追随不受先皇宠爱的太子,从龙有功,坐到了一朝宰相的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陈羽华为人称道的,是他和歌女韦蝉衣可歌可泣的爱情。韦蝉衣本是官家之女,其父犯重罪后全家落入奴籍。十五岁时被高门买入,照顾陈羽华起居,之后又做了他的通房,浓情蜜意,几乎忘却俗世风霜。
可惜后来得罪了陈羽华的叔母,二话不说,便被卖出。陈羽华不忘旧爱,当时无力救护,只得在与蛮横的原配和离后,再次接回韦蝉衣,不出二年,立为正妻,直到陈羽华位极人臣,韦蝉衣也就做了宰相夫人。
她燕笙,就是夹在陈羽华和韦蝉衣之间,横刀夺爱的原配。
燕笙死后才知,她当初是不顾陈羽华的心意,强行下嫁。陈羽华面上对她毕恭毕敬,实际毫无感觉,甚至梦中时常惊醒,想念离去的韦蝉衣。
正是因为有燕笙的存在,陈羽华才知道善解人意的韦蝉衣有多好,多么与他心意相通。
而燕笙,作为无子皇后膝下唯一的公主,在皇帝驾崩之后也就失势。任凭她如何撒泼打滚,太子登基后一道诏令,也只能灰溜溜搬出陈府。
新皇更令人陈书,道出先皇宰相,也就是她的舅父把持朝纲等十条罪状,命废除职位,没收家资,家人全部流放,贼首则待秋后斩首。
她的母后便也成了无德皇后,在禁庭凄冷的冬天郁郁而逝。
燕笙最后的结局,是观看陈羽华和韦蝉衣盛大的婚礼后,在暗夜的街巷中徘徊不去,嚎啕大哭,被巡夜的禁卫军错以为疯子拖走,关在了上京的牢狱之中,颜面尽失。
“公主!”燕笙又听到侍女唤自己的声音,很是焦急。
她也忍不住焦虑起来,仿佛她再不醒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燕笙猛地睁开眼。
“公主,您醒了!”燕笙身边的头等侍女春水看见燕笙终于睁开了眼睛,喜极而泣。
公主忽然晕倒,身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她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赶忙去请主君,又差了人进宫去请御医。
“你……”再度醒来,恍如隔世,燕笙发现自己连说话都十分困难,勉力吐出一个字,却见门外闯进一个熟悉的人影。
“公主!你怎样了?”
是陈羽华,燕笙的丈夫,也是最终要休弃她的那个人。
燕笙死死地盯着他,恨意溢出了双目。
“怎么了,笙儿?”陈羽华关怀的眼光看着她,看不出一点儿假,“为何流泪?”
他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一听公主出了意外,郎君立刻就赶来了,一路上没有歇过半步!”
“是有什么伤心事吗?”他还在问。
“……没有。”燕笙憋着一口气,最终吐了出来。
“没有就好,现在可还有大碍?”陈羽华扫视着她上上下下,似是还在看她有没有受伤。
燕笙摇了摇头。
陈羽华看她神色有异,说:“要不,你还是先同我回去罢,明日我一个人去天恩寺也可。”
她和陈羽华一同去上京城外的天恩寺,赴明天太子的约。陈羽华有公务,她便先行一步。
“本宫不回去。”燕笙说。
“笙儿。”陈羽华放轻了声调,像往常一样哄她,极尽温柔。
如今听来,却是不分缘由地拿她当孩子哄。
燕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便把原先伏在榻前的陈羽华推了个跟头,差点摔到地上。
陈羽华仪态尽失,面容扭曲了一瞬,但燕笙是公主,他哄惯了她,立刻涵养很好地恢复了表情。
“你怎么了?告诉为夫。”声调比之前还要柔和,这就是他哄人的招数。
“陈羽华,你实话实说,你有没有事瞒着我?”燕笙厉声道。
她表面厉害,心里已经却碎了。
陈羽华的脸僵了一瞬,才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日日伴着你,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你前两日就借公务繁忙之名,睡在了书房。
燕笙冷冷地想。
一想到他在她不知情时就已和别的女子相拥入眠,燕笙的喉咙里就泛起恶心。
“那你先回去处理公务罢,明日一早再来。我自己去天恩寺。”她说。
陈羽华怎么肯,忙说要照顾她,不肯回去。
燕笙摆起了刁蛮公主的派头,他毫无办法,只能歉疚地笑,最后还是走了。
待到陈羽华离开,燕笙招呼春水过来:“你去替我去尚春坊寻一个人。”
陈羽华的外室,韦蝉衣。
燕笙眼下休息的地方是城郊的一座驿站。她原本到了城外,见野花开得喜人,便想下车去采,没想到就那么晕了过去。
春水动身后,她也下令继续往天恩寺而去,不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
“是他?”
寺院大殿前的角落,一个身影长身而立,背对着燕笙。
“公主,正是丰世子。方才公主从车上摔下,极为凶险,多亏了丰世子武艺高强,才让殿下免于危难。”夏露道。
当时春水夏露百般感谢,他淡然离去,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威武侯世子丰凌瑾,在前世是以一当百的常胜将军,却因为不支持太子一党,最后在一次出战时不知所踪。
燕笙在宫廷宴会中见过他,故而认出来他的背影。最近威武侯统领的西南战事毕,他应该刚刚随父回京,没想到会在此地碰到。
“公主,你说,丰小世子这是在做什么呢?”夏露好奇地问。
天恩寺香火繁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唯独丰凌瑾默默站在殿前的一个角落,岿然不动。
前世,燕笙和丰凌瑾都不属于太子党。燕笙的母妃早年曾嫁过别人,之后才入主中馈,后来居上,压了太子的母妃一头,与太子天然对立。
而丰凌瑾和背后的丰家,则是因为军功被太子忌惮。
不与太子合作,最后隐入尘埃。
这样默默的性子,和她燕笙的张扬凌厉正是鲜明的背途。
“或许,他是在悼念亡灵罢。”燕笙猜测道。
丰凌瑾回来的西南边境,湮没了不少生灵。
独身前来,只悼念不祈福。也许在他心里,逝去的亡灵永远不会往生,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的哀思。
铁血之外,还有一念慈悲。
侍女问:“可要上前打招呼?”
“不必了。”燕笙勾唇,自己尚且顾及不了,哪还有余力问候他人,她还是关心自己不久后的下场罢。
遂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在经过丰凌瑾的那一刹那,燕笙若有所觉,微微侧头,正与对方的目光相撞。
丰凌瑾不自觉向她望来,他的眼瞳极其深邃,眸光却出人意料的浅淡,仿佛可以一眼看到底。
“公主。”丰凌瑾在人来人往的香客中躬身。
对方既然发现了自己,燕笙便也走了过去:“不必多礼,丰世子。刚才还要多谢你救了我。”
丰凌瑾起身道:“丰某也是恰巧经过,公主没事就好。”
“如果不是你,本宫可能要摔个头破血流呢。”燕笙开了个玩笑,她见到丰凌瑾朝自己望来的眼睛极为清澈,不夹杂任何多余的情绪。
对这个前世依旧坚持自我,没有向她的仇敌太子俯首称臣的人,燕笙忽然起了一点冲动,她道:“丰世子,在你看来,本宫跋扈吗?”
话一说出口,燕笙便觉失言。
哪有问一个刚见过一面的人这种问题的,叫人家怎么回答?
本来不觉得她跋扈的,这样一问心里也会觉得怪异的了。
丰凌瑾听了,微微一愣。
眼前的女子衣着华贵,贵气逼人,却不碍她手颈肌肤宛如白雪,双眼顾盼流光,不笑便已楚楚动人。
丰凌瑾低头,遮去自己失礼的目光,道:“殿下容貌堪比神女,哪来的跋扈之说。”
燕笙笑了:“多谢世子夸赞,想不到世子看起来少言,口才却好。”
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丰凌瑾在她离去后才抬头。
刚才是他少有的失言,说的却是他心中所想。
公主已经嫁为人妻,这一段对话本不该在他们俩之间发生。
他沉下心,将那泛起的些微异样盖了下去。
大殿内梵音袅袅,佛祖安然低眉,燕笙虔敬地奉上一炷香,忏悔自己的罪过。
燕笙觉得,人死后在地下一定有灵,否则怎么会回到前世想要改变原本的错误?
她也会忍不住想:是否自己真的穷凶极恶,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这样的责问一直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安睡。
内室忽然亮了。
春水点亮烛火,一豆温暖的光团照亮了燕笙的床头:“公主,是不是寺院禅房简陋,让您着凉了?”
方才燕笙一直咳个不停。
“无事。”燕笙接过玫瑰花泡的热茶,周身的寒意退下少许。右厢房传来细碎的吵闹声,她蹙眉,“那儿怎么了?”
“那边有小梅看着呢,公主不必担忧……哎。”春水阻挡不及,燕笙已经趿上鞋出门,只得放下茶盏寻了一件大氅追出去。
离右厢房近些,就听到小梅骂道:“你这个贱蹄子,公主好心好意将你请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居然想逃跑,是不是嫌命太长?”
地上卧着个仅着白色里衣的女子,头发散乱,哭着抱小梅的脚脖子:“好姐姐,好姐姐,奴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罢,姐姐!”
她哭得梨花带雨,小梅却十分不耐,抬起脚就要踢。
“小梅!”燕笙喝道。
“公主!”小梅看见是她,赶紧行礼。
“怎么回事?”燕笙问。
小梅道:“公主命我们照顾韦娘子,可她倒好,入了夜,竟想着偷偷逃走,还打伤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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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要拦她的小丫鬟!”
小梅说到这,气不打一处来,看样子还想去打几下出气。
“开口贱蹄子,闭口就要打人,是谁教你的?”燕笙冷眼看着她。
“公主!”小梅很不服气,还要再辩。
“不要再说了!”燕笙翻袖,“你要是不服气,就不要再伺候本宫了。”
小梅吓了一跳,傻愣愣站在原地。被看不过眼的春水拉到一边,眼睛睁得老大,看样子快哭了。
燕笙原本已有春水夏露等四个大宫女,掖庭局送来小梅时,燕笙并没有看上她。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个头要比寻常宫女低一个头去。燕笙见她容貌不显,分到别宫去定要去做粗活,指不定哪天就在偌大的皇宫中消失了,便点头让她留下。
春水她们几个一齐长大,对十分瘦弱的小梅很照顾,私底下常常照应,长此以往,竟将她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眼下不教训,不要说韦蝉衣以后会伺机报复,什么时候碰上个厉害人物,怕是当场会要了她的命去。
“韦娘子。”燕笙令韦蝉衣抬起头。
离开陈家后,韦蝉衣在买家卖家手里辗转几次,再多的傲气也被磨了个精光。颤颤巍巍地与燕笙对视,害怕得牙关都在抖。
泫然欲泣,弱不胜衣,看不出日后宰相夫人的风光,倒有绝世名伶的风范。
“你太冷了,先穿上衣服吧。”燕笙叫人给她拿衣裳,走进屋内。
她没有欣赏别人落魄的爱好,也无意于折节收买人心。
“韦娘子,你应该知道本宫是谁了。”燕笙示意春水给她拿一个蒲团,“从本宫侍女的话里,你应该有所猜测。”
韦蝉衣穿上外衣后总算没有那样弱不禁风了,她听了燕笙的话,惊疑不定,低下头不让燕笙看到她的眼神。
经历过那么多,依旧安然无恙,怎会没有几分城府。
“你和陈羽华的事,我已知晓,假如给你一个机会,回到他身边,你会怎么选?”燕笙问。
韦蝉衣不语。
春水没见过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公主以礼相待,她却吞吞吐吐,斥道:“公主问你话呢,答话!”
韦蝉衣道:“奴、奴不敢说。”
春水又骂:“休得在公主面前卖弄你逢迎男人那一套!”
“春水。”燕笙皱起眉,看向一直最为镇静的侍女。
她觉醒记忆后,吩咐的事一应经过春水几人之手,燕笙不在乎她们知情,但也太肆意了。
春水忙请罪:“春水僭越,请公主责罚。”边说,边忍不住用衣袖擦脸,不知道因为什么,委屈得狠了。
燕笙道:“你若是再没规矩,便也出去。”
教训了春水,燕笙才又看向韦蝉衣。
娇弱的小女子鼓起勇气正视了公主。
若是让她选,她怎么会不愿回到陈羽华身边?自家室落寞以来,陈郎君是对她最温柔、最体贴之人。
她原本被接回上京,能够再见到他,已是意外之喜,能够做个外室已是此生所求。没想到在宅子中被公主的人掳来,公主是陈郎君的妻呀!让她怎能不害怕?
公主问她心思,她又怎敢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虽不敢说,本宫却知道你的心意了。”燕笙道,“本宫已决意和陈羽华和离,你若是抓住机会,能做他的正妻也未可知。”
既然这二人早晚要在一起,她何不及时止损,没准倾力之下,能为自己挣一个好结局。
“公主,是驸马的信。”夏露为她展信。
明日,太子将带领亲近的臣子,一起在天恩寺为他已逝的母妃庆贺五十阴寿。
陈羽华本应和燕笙一起提早一日在寺中等待,无奈杂事拖累,办完公才写了个字条叫人深夜赶到佛寺送给燕笙。
【(封头)若公主已歇息,不必交予她。
笙儿吾妻,白天没有送尔亲至天恩佛坻,一路平安否?吾理毕杂务,忆起卿之笑貌,如在目前,方得疲乏稍解。
为夫翌日将乘快马早至。想必城门看守知我思汝之心,不当笑话也。
勿念
陈】
燕笙面无表情地将信撕碎。
燕笙的母后与当今天子自成婚后,如胶似漆,再也容不下旁人。
帝后相谐,琴瑟和鸣。
燕笙自小看父母的感情长大,十分想找一个像父皇那样待自己一心一意的如意郎君。
但她又担心对方过于强势,与自己相处不睦。毕竟她煦月公主的脾气,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得的。
于是她便看上了风度翩翩,面如好女的陈羽华。
当时与陈羽华相称的是礼部侍郎之女江倩芳。
毕竟陈羽华虽出身江银陈家,却父母双亡,领的差事也小——不过在秘书省做个从六品的秘书郎而已。
陈羽华卖力追求江倩芳,向她献殷勤,从未把燕笙、也不敢把她放进考虑的人员之中。
江倩芳对燕笙说:“公主恕臣女市侩。这陈小郎君是个好脾气的,但若是嫁给他可就要过苦日子了,家里也无舅姑照应。”
她不愿嫁。
燕笙想:没有舅姑,就无人欺负我。我不怕他没有钱财、官爵,他没有的我都有。
燕笙对陈羽华许下承诺:“有我燕笙在一天,定保你陈氏一族荣华富贵,你陈羽华平步青云。”
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