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四十一章
作品:《忆春山》 三年前,他秘密将我召进他的办公室,那时候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其实现在也没有人知道。他桌面的那尊慈眉善目的金佛闪着光,看着他每日在这纵横捭阖,那佛嘴角的笑究竟是嘲笑还是欣赏。
他抽着前不久英美烟草公司刚生产的大前门牌香烟,这个香烟我在报纸上已经见过好多次,可是那高昂的费用是我承担不起的,他闭上眼睛吞云吐雾,烟雾从他的鼻腔中冒出,看上去十分快活的模样。
我站在一旁静静得等着,等着他开口说话,自从他将我从“耳朵眼儿”里带出来的时候便是如此,我永远缄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即便我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他也不曾向外人介绍我。我又妄想什么呢?他怎么会告诉别人。不管我在“耳朵眼儿”还是在外人面前是如何桀骜狷狂,油嘴滑舌。但是一来到他的面前,我立马变成缩头乌龟,他的一个眼神便让我噤若寒蝉。
“呼~~~”他将半截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将一张照片扔在他的办公桌上,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朝他养的兰花走去,“你明日便去北京……”
我拿起那张照片,上面是个俊朗的男子,看上去貌似有二十五六的年纪。
那天他对我说的话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让我去北京监视一个叫向甫言的人,他说此人是他安插在清势力里的人,住在敦亲王的府上。
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无条件地信任过向甫言,在北京时,向甫言打入敌人内部太久,被策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回到天津之后,若是让向甫言知道他与日商勾结那便更危险,向甫言的父亲当年就是被洋人杀害,他与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有时候我暗暗庆幸——我是他唯一得力的武器。
在那天,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在我准备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将他手中的那包大前门香烟扔给了我。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慈祥的眼神看着我,
“尝尝,这烟的味道淡得很。”
我受宠若惊得接住飞来的香烟,在门口怔住脚步,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我将香烟紧攥在手心,在脑中飞速思考对他的称谓,最终,我还是像个胆怯的小兵,说了一句:“谢谢先生。”
第二日,我带了一个助手乘火车按照他的指示找到敦亲王府,并在先生的安排下,在离其不远处的一座四合院落住了下来。我们每日密切关注着向甫言的行踪,记录下他每日所见的人,所行之事,是否都在先生的预设的计划内实施。
我知道敦亲王府中有个待嫁的格格,起初我并没有留意过她,她甚至很少出门,直到有一日,她穿着长袍马褂,女扮男装从西侧门偷偷溜出来的时候,慌张的她与我撞了满怀。
我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对这久闻未见的院落格格我倒也想知晓她的模样,我本想刁难她,可是当她抬头看我的时候,忽而我竟呆楞说不出一句话。
“对不住了,您没事吧?”
她一脸歉意得我看着我又虚心得朝她家的西侧门望了望,生怕有人出来认出她。
竟然如此相像?
我看望着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死灰复燃,她似远山淡影的眉眼在我眼前与另一个人重合。
“先生?”
“没事儿,没事儿……”我出乎意料放她走,刚才想要捉弄她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那天我没有再去跟踪向甫言,而是偷偷跟在她的身后。
她出了府,仗着身上的一身男装便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得走起来,她先去全聚德吃了烤鸭,又在街边小贩处流连,买了一个草编的蚂蚱小玩意儿,又跑到茶馆要了盘瓜子,听了会书,当时那说书人讲的是《聊斋》。我坐在她右后侧,见她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拍手叫好。
与后来在天津再见到她时不同,在北京,我偷窥到的她是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的她,是最快活天真的她,而到了天津之后,她几乎从未再有过那样放松的状态,总是看上去那样忧郁不安,就像是一杯茶水,我闻到最初的清香,却也尝到最后泛苦的涩。
但我还是在一直接近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她像之素。
***
她经常去临池轩,那也是我初到北京时经常光顾的地方。后来闫自若作邀,为了监督向甫言,我也一同隐姓埋名去了,果然那日在一群男子中间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和向甫言走得甚近,书廊之下,众人都在高谈阔论,对着字画评头论足,他们俩却侧耳低语,嘴角都泛着淡淡的微笑。当时我只觉得好笑,因为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有龙阳之好的断袖。后来她的写到一半的字被风吹走,我很喜欢上面的那首诗,默默将其捡了回来,收了起来。
其实我并非一开始就是爱好书香笔墨之人,一开始只是为了附庸风雅,自从先生将我从耳朵眼儿带出来的时候,我便废寝忘食得钻研临摹,我不想一写字就露馅,让别人知道我是个老大粗。我迫切得想要证明自己,看着先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人,他们看上去离我都那么遥远,那时有个想法在我脑中根深蒂固——如果我不改变,我终究还是会被他抛弃的。
我不能再被抛弃了。
北京的事态本都在计划中进行,但是直到最后吕长卫真的死的时候,我被先生叫回了天津,向甫言还是擅自作主杀了吕长卫。
不过我也暗暗庆幸,因为我并不喜欢那个吕长卫,他太耀眼了,先生对他的器重是有目共睹,但是我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先生这么看重他却还要把冒险将他作为枪靶和诱饵。
对了,我的腿也是在那时候变成这样的。
回到天津之后不久,先生便让我陪他坐火车去上海,对于那次出行的目的他并没有告知我,但是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的列车要经过徐州。
徐州是保皇派的地盘,那个姓张花甲老人在此地招募了不少兵马,他身边还有一位“文将”来鼓吹宣扬,大搞祭祀活动。徐州是个复杂的地带,这里各路人马都在此聚集,各怀鬼胎,各取所需。
我想他特意经过这里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在他面前向来不敢多嘴,但是那日火车车厢只有我们两个人,我鼓起勇气问他缘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轻笑着说,我看见他嘴角的那抹微笑突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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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
他的话总是暗藏玄机,让我听不懂其中的意味,他是在嘲笑我的无知吗?但我没有再继续追问,看着车厢外的景色像连绵的画卷一一展开,围绕在我们二人之间的寂静也那样漫长。
突然,眼看到了徐州,有两个乘警模样的人,不过他们的背后还留长辫子,看上去十分得滑稽,他们粗鲁得推开我们的车厢,他们手持长枪,要我们出示证件。
“去哪儿?”其中一个看上去更神气张扬的人问。
“上海,我们是去探亲的。”先生淡定地答道。
那人打量了我一眼,随口问道:“这是你什么人,你们什么关系?”
“长官,这是我儿子。”
听及此,我的瞳孔瞬间放大,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安慰与触动,我看着他面含微笑的样子,竟真是我从小到大所幻想的父亲的模样。但我并没有露形于色,我默默点点头。
那两人狐疑得在我们的脸上打量对比,像是要找出我们有血缘关系的铁证,他们看着我们伪造的证件并无什么异常,便将其还给我们。
“你儿子的眉眼倒是很像你。”那两个乘警看到我们的装扮也像是有身份的人,便改换了刚才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此时我默默看向先生,他听到这样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是欣慰还是不悦。
只见他微笑着向两人点头示意。
待两个乘警走了之后,先生便又恢复到了刚才严肃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一样。
车下的铁轮哐啷哐啷得响,经过隧道的时候,我刻意得看向窗外,那车窗上映照出我们二人的模样,我飞快得捕捉我们二人眉眼的形状,他低头看报时,他的眉毛像是两把利剑,横飞隐入鬓角。而我的却如同一把秀丽匕首,不似他的那般狠戾,和他比起来,我像个涉水不深的玉面书生。
这使我十分丧气。
列车在徐州站停留了有半个小时,因为他们要对每一个乘客都做身份核查。先生他在外张望着,好像在找什么人。
变故就发生在火车重新启动后不久,又来了一个新的乘警打开我们车厢门朝里面望了一眼,随后他便掏出手中的手枪对准了先生。
说时迟那时快,我迅猛抬起右腿,踢在他的右腕处,他手腕受到撞击,只听见啪的一声,他的手枪朝上,子弹将头顶的吊灯打落下来。接着我夺过手枪正对着他的胸膛补了两枪。
我探出头朝车厢外望去,只见车厢内已经开始骚乱起来,有五六个身穿乘警服的人朝我们的方向跑来,离我们不过一百米的距离。
“先生,只能从车窗出去了。”
我将车厢门锁上,用枪将车窗打碎,列车行进所带来的风一股脑倒灌了进来,先生却临危不惧,脸上没有一丝胆寒的模样,这种场面想来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
我拖着先生将他推出窗外,这时我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已经逐渐逼近,当先生已经攀着铁架子脱离时,我也准备翻窗而出,当我最后伸出右腿的时候,车厢门被打开,一发子弹准确打在我的右腿,我惊呼一声,翻身从车上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