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


    麦青头一次见许亦妮这样神采奕奕，她穿着一身近乎春天颜色的冬衣运动套装，背着自己的背包，身边的陪游导游帮忙拎着登记行李箱，准备即将进机场内。


    这次不过半个月很快就能去芬兰，多亏韩雨旸提到的师兄，康米，同时也是一家北京旅游公司的创始人。


    康总知道她是雨旸的朋友，立即尽快地帮忙联系了金牌导游，带游北欧的项目，他是熟手，并且每次评价都是超高好评。


    麦青感触良多，原来有一天一个前半辈子一直在农村里待着的妈妈也能去遥远的大陆追逐极光，看最美丽的风景。


    许亦妮直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她确实很想去圆圆信里说的地方去看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成行，并且还是有专人陪伴。


    许亦妮原本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人生第一次出国看美景的喜悦。


    麦青握着许亦妮的手，“过去那边旅游，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是需要的记得找这位导游，他经验丰富，一定能帮到你的——”


    “记得要按时服药，虽然文慧医生说你的病情大有好转，但是还要坚持按时服药，在芬兰的时候，别多想，也不用为我担心，记得照顾好自己——”


    麦青觉得这个时候，她可真是絮絮叨叨。


    许亦妮眼底泛了泪花，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导游。


    她拍拍麦青的手道：“嗯嗯，跳舞别跳太久，身体吃不消，平时让周姐少做点辛辣的东西，你的演唱会妈隔着异国他乡也一定会看的。”


    麦青无奈笑笑，“好，妈，我知道的。”


    她和许亦妮，总是不自觉地关怀着对方，在乎对方过的好不好，哪怕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偶尔总会想念彼此。


    这样的一种母女关系，虽然不足够亲近，但却已经带来许许多多的温暖。


    该进机场了，导游小哥带行李箱往里走，许亦妮仍然不舍地时不时回头，朝麦青招手，直到再也看不见麦青。


    麦青看不见许亦妮，渐渐地，她呼出一口气，已经能在空气里气化。


    天气转冷，再不复夏季的喧嚣燥热。


    她转过身，却看到了有人在等候，是梁钟润，一身冬季棕色长款外衣，纯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右手腕上露出的红珠编绳，仿佛带着一种极致的宿命。


    她心底泛出苦涩，却在片刻后压下，她朝他踱步走近，嘴角微微扬起，眼中亮得惊人。


    梁钟润的视线里，她穿着粉色蝴蝶毛衣，棕色冬季短裙，高至膝头的黑色长靴，围着的灰熊图案围巾一头落在胸前，一头落在背后，乌发微卷的长发茸茸地落在肩头、胸口，漂亮得像破茧而出的新生蝴蝶一样。


    “你来了？”


    梁钟润听到他嗯一声，“我来接你——”


    麦青的眼底冒出疑惑，“可我要去舞蹈室——”


    梁钟润浅浅颔首，“机场离舞蹈室远，所以我租了车来接你。”


    租车？麦青愣住，所以他是不放心她，所以专程过来接她？


    哦，她之前在餐桌上提了一嘴舞蹈室的位置，吐槽过跨区坐地铁很费劲，所以——他入心了？


    隐秘的欢喜袭来，她嘴角弯弯，“噢，是这样啊。”


    梁钟润不自在地转身帮她拉开车门，麦青进了车子后排，梁钟润转动方向盘，开了定位，慢慢地转弯驶离。


    麦青不时地看向前排专注开车的梁钟润，他关心她，其实不止是因为许荠，对吧？


    如果只是因为故人的关系，怎么会这样在意她路途的远近、随口的一句抱怨，她心头闷闷地，她想让自己这样去想，只有这样想，她才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不像飘萍般令人茫然，还是有根可依、有地可放。


    “梁钟润，你开车会害怕自己犯病吗？”


    她这样问他。


    梁钟润清峻的容貌在后视镜里映出，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神色和眉眼，等到他的回答，“不会了，自从回来以后，犯病的不确定感好像已经渐渐消失，不会再有完全不能自主的感觉。”


    “噢，这样，真好。”


    麦青想，他的病果然已经好了很多，其实他本来就足够聪明和自律，他擅长解决问题，擅长自我控制，这样的人只要寻找对了方向，很容易走出来。


    她，终于帮到了他。


    可，之后呢？之后他要离开了吗？


    她不敢问，他也没有提及，所以都默默地不开口提要离开这件事。


    最后，她说了一句，“我想在上海买车。”


    梁钟润愣了愣，“这样也很好，你以后在上海会有很多工作，万一有演唱会的话，上海有车，快快也能帮忙接送你。”


    她和他说过，她的工作室助理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小姑娘，工作室里的人都叫她快快，她也潜移默化地跟他提前介绍她的经纪人韩雨旸，她的宣传琳达等等，这些伙伴们。


    她默了默，噢一声，“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到了地点，麦青开了车门下车，梁钟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叫住她，“青青，你……晚上想吃什么？”


    麦青心头微跃，她回过身子，发尾也带出弧度，眼底迸发喜悦，“冬天的话喝白萝卜牛肉汤吧，我最近减脂效果不错，特别馋牛肉吃——”


    梁钟润嘴角上扬，“好，等你回来。”


    麦青看着梁钟润开的车消失不见，想着他刚才末了说过的话，浑身的细胞都洋溢了愉悦二字。


    她哼着歌进了舞蹈室，琳达和韩雨旸她们都在。


    一进去，麦青就对韩雨旸道：“雨旸，这次多谢你了——”


    韩雨旸摆摆手，“客气什么，青青，是阿姨惠顾康师兄的公司，他那个公司才办了两年，没多少人，你要谢谢他，你给他拉点圈内好友的资源就行了，不过他要是有这机会，怕是笑得合不拢嘴，他这个人又傻又笨。”


    韩雨旸提起康米十分地随意熟捻，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亲昵，如果非要说没有半点友情之外的延伸，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麦青笑道：“好，我给他推荐朋友。”


    琳达却饶有兴致道：“我们工作室三年前成立，这位康师兄两年前来北京办公司？”


    经此一提醒，众人的目光霎时看向韩雨旸。


    韩雨旸睁圆了眼睛，“琳达，你不是不八卦的吗！？”


    琳达笑道：“不好意思，我新闻专业的，忍不住分析。”


    麦青定定地看向韩雨旸，促狭笑道：“这位康师兄，说说？毕竟我可是要介绍他给圈内好友的！”


    韩雨旸张了张嘴，又闭了闭嘴，最后又张嘴道：“才不是呢！恰好而已，康米师兄是广南大学的旅游管理专业研究生，他硕士毕业之后为了机会才来北京创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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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


    阿巧闲闲道：“旅游管理？可是和我们艺术管理难兄难弟一样地都难找工作啊！直接创业？是个好思路啊，他家境不错？你不会以后是旅游公司的老板娘吧！”


    韩雨旸站起身，朝阿巧白了一眼，“阿巧，你个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干活儿！都歇着干嘛？一会儿可是要拍新歌的mv了，尽早下班，吃夜宵不好吗？”


    韩雨旸成功地用工作让众人都转移了注意力，毕竟都有活儿要干。


    麦青回想着舞蹈动作，具体的每一个动作，她和编舞老师都商量过，因为她二十岁之前纯粹没有舞蹈基础，虽然加入前公司练习了一段时间，但有些超高难度动作并不标准，所以她和老师保留了惊艳的部分专攻，剩下的动作都是她目前练舞阶段可以轻松掌握的。


    回忆着舞步动作，很快镜头对焦，麦青开始沉浸，想象自己是敦煌的飞天，舞步时而轻盈，时而靡丽。


    这次她是把敦煌飞天的元素和现代流行演唱结合起来，让敦煌飞天可以以现代化的方式走进人们心里，用流行歌曲展示敦煌飞天的美学是一次很好的挑战。


    舞蹈结束，麦青不断反复地看着自己的跳舞室版本，感觉还不错，某些方面是要再改进一些。


    “快快呢？”


    麦青目光环绕一圈，没见着快快。


    琳达道：“是宁雪芝老师团队寄过来新版曲谱的录音资料，她去接收处理了，最近你要多在录音棚里练习新歌，防止到时候演唱会出问题。”


    麦青拿出手机，果然快快发来消息，说这件事。


    “嗯，好——”


    麦青收好手机，在想自己的白萝卜牛肉汤。


    琳达沉思片刻，问道：“mv的古风跳舞场景，你打算搭个棚，还是实景？”


    麦青想了想，“去敦煌拍吧，既然诚意邀请宁雪芝大师合作，如果敷衍了事，只图快的话，是不利于积累口碑的。”


    琳达点点头，“我去联系当地的朋友，大概会在演唱会后，签售会之前，你没事在家里还是多跳跳舞蹈，保持记忆。”


    麦青笑笑道：“好。”


    她实在很幸运，遇到了这些合作的伙伴，她们是朋友，也是合伙人。


    晚上，因为工作室全员的上海工作安排，韩雨旸协调包了一辆专车接送全员到酒店和送麦青回家。


    夜晚黑朦朦的，麦青下了车进了小区，直至到家，一进门，就闻见白萝卜牛肉汤，她猛吸了口肉味，香得诱人。


    “麦小姐，欢迎回来——我给你盛点汤。”


    周姐一如既往地热情体贴，麦青抱着雪白的汤碗，大口喝汤，一下子冬季的冷意都被驱逐走了。


    “梁先生呢？”


    “他在书房——”


    麦青喝了满满一碗，心里疑惑，今天梁钟润怎么没有在客厅呢？


    她放下碗，愉悦地去书房找他。


    一进去，就发现梁钟润少见地呆坐在床边，他并没有写些什么证明。


    梁钟润见到麦青回来，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听到她开门，可看着她，他的唇角又泛笑，他站起身子，听到她说，“梁钟润，该吃晚饭啦！”


    他怔怔地点头，随她而去，右手的手机里还有一条短信没有关闭。


    【钟润，你的假期要到了，你还回广南吗？——广南大学数学与统计学院院长，谢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