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住进来已经半个月，许亦妮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因为不习惯逛附近公园的时候，本地老人问自家孩子工作薪资结婚的问题，转而决定搬回精神病院，第一次听到许亦妮的抱怨，大城市里的人怎么比农村里的老太太都八卦呢？


    麦青擦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心想，妈，将心比心，你终于明白我什么感觉了吗？


    麦青眉开眼笑地送许亦妮回去，许亦妮又和她的病友们一起打牌，上着医院的康复训练课，麦青偶尔兴致来了做了家里的热汤面会送过去给她解解馋，当然已经来上班的周姐给她打下手，周姐是厨师，做菜更好吃。


    至于梁钟润，她转过头，看见刚从房间出来的他。


    她打算带着他一起去把他的头发染黑，逛街买衣服，然后他会变成原来的那个样子。


    梁钟润穿着棕色西装裤，水蓝衬衫，神情有些不自然，慢慢地，走近她。


    麦青嘴角上扬，拉过他的肘臂，“我们走吧——”


    梁钟润神情露出一丝羞涩，眼睛却专注地盯着她，隐隐透出光亮。


    在个人服务十分发达的商业区，麦青十分利落地送梁钟润去了个人形象管理中心。


    接待的小姐姐人美嘴甜，“您不但年轻长得好看，带的男朋友都很帅啊——”


    男朋友？麦青眼中惊诧，可内心又在窃喜。


    她思索着梁钟润其实也没比她大太多啊，九岁而已，只是平常别人都叫他教授，所以才听着像四五十岁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样。


    她在原地等待着梁钟润，顺手办了一张卡，小姐姐迸发的笑容更是愈发甜美。


    就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皮肤管理的时候，梁钟润推开门走了出来，麦青怔在原地。


    他原本夹灰夹白的头发已经彻底染成了黑色，精致地烫染定型，焕然一新，越发衬出他清润温和又不乏纯粹自然的气质，还透着一股少年气。


    麦青点点头，拍手道：“不错——”


    梁钟润颇不自在地走了过来，麦青双手环胸，朝他盯着瞧，笑颜如画，“老师，我们去商场吧——”


    梁钟润浅浅颔首，麦青开心地拉着梁钟润往玻璃旋转门外走去。


    后面接待的小姐姐摸摸自己的耳朵，老师？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


    难道是小情侣在玩cos吗？


    小姐姐摇摇头，现在的人还真是恐怖啊——


    一到商场，麦青直奔男装店，让店员疯狂给梁钟润试各种衣服，衬衫T恤运动服，卫衣西裤夹克衫，梁钟润不反抗，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让他试什么，他就乖乖地去试衣间。


    梁钟润染黑了头发，皮肤白皙，麦青沉迷于给梁钟润试衣服，左手一摞，右手摩挲出一件黑色冲锋衣，衬上梁钟润的脸，她恍惚了时间，在身侧巨大的落地镜前，她愣了愣神。


    麦青转过身，强装淡定，背对着梁钟润，对店员道：“这件也装上吧。”


    梁钟润微微发怔，眸光隐隐沉思。


    结账时，麦青自然地从包中拿出一张卡给店员，展柜上的衣袋已经超过十件，店员们笑盈盈地和麦青谈论起衣服搭配，麦青听得津津有味。


    一旁的梁钟润嘴角泛笑，过去的麦青再怎么样表现得坚强，内里却总是显得脆弱，可现在她终于不再下意识躲闪，自卑的那层底色被撕去，让她整个人都透着灵动轻快。


    梁钟润心想，难道这就是你选择了另一条道路的原因吗？为了让自己从那自卑的泥潭走出来而挣扎着走向现在的原因吗？


    他每一次见到麦青，总会从她身上发现比过去更新的闪光点，这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觉得，无论是谁，都会喜欢上她吧。


    回小区的路上，麦青扭过头，观察梁钟润的神色，他依旧很平静，她忍不住多疑，他会不会因为她的擅作主张而厌烦，“梁老师，我挑的衣服你会每天穿吗？”


    梁钟润侧首，与麦青的目光相撞，他几乎愣住，旋即，他肯定道：“会的。”


    麦青心头暗喜，她又道：“可是你——刚才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诶。”


    梁钟润回答她，“那也是非否定的意思。”


    麦青一愣，出于数学系学生的严谨，她好像回到了做数学题的时候，但他的言下之意是，他认为可以。


    麦青暗暗高兴，却又提出，“可是你不说喜欢不喜欢，我以后万一认为都喜欢，怎么办？”


    梁钟润略沉思，眼含笑意，“还是一样。”


    麦青舒缓了一口气，这好像可以对他为所欲为一样，她为自己所想到的这句话罪恶一分钟，却也因此感到放松，毕竟这就像一句保证，她可以为了帮梁钟润而主动选择一些方式。


    回家吃饭，周姐把鱼端过来，一脸笑意，“我照顾梁教授这么久，他染黑头发，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呢——”


    麦青心中得意，喜形于色，顿时觉得周姐和她简直是英雄所见略同。


    梁钟润心中一阵微漾，他隐隐觉得，明明只是很简单地去改变了下自己，就好像和过去住在医院里疲弱不堪的自己天翻地覆，他心底热切地想，这一切都是麦青所带来的。


    他心口微烫，侧首对周姐道：“周姐，这么长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周姐却连忙摆手，“教授，您不用谢我，您是我见过最好照顾的人，再说，还是麦小姐帮您最多。”


    周姐拎着包，对麦青道：“梁教授，麦小姐，我回家看孙子去了——”


    周姐自打不用交房租，并且因为离儿子家近，经常回去看孙子，现在美美赚钟绮一份工，麦青这里一份工，整个人透着一股澎湃向上的热情，麦青夹了一块菠菜豆腐给梁钟润，“周姐五十岁像二十岁。”


    梁钟润苦笑，“你对我有什么安排？”


    麦青咬咬唇，扒饭快了点，“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梁钟润忍不住遐思，等他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时，麦青从身后拿出一张黑卡，递给他，他下意识觉得，他还不用到靠她养着的程度，毕竟他从小的时候从没考虑过钱这方面的事情，“不用——”


    麦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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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他的手，把卡放在他手上，“是健身卡——”


    麦青从他神色露出的错愕读懂他误解了，笑着道：“我前几天去办的，以后如果你待得无聊了，就去健身吧，听说运动会让人恢复精神的。”


    梁钟润愣神间，麦青又翻出一只手环，戴在他的右手边，麦青白皙的手指触碰上了那根旧旧的红珠编绳，梁钟润愣了又愣，虽然不知掉她要做什么，但他依旧由着她靠近，气息碰洒在他下颌，梁钟润心跳快了几分。


    “这是——”


    麦青看见那只手环覆盖住了红绳，她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道：“托朋友定制的，我说了要照顾你，有你的定位，还有身体数据，都会发送给我。”


    他的一切……被她了如指掌？


    梁钟润心跳漏跳一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事无巨细呢？即便是钟绮，也不能做到对一个人这样负责吧。


    他的思绪落在她说‘照顾你’，他开始思绪起伏，他的目光落在她鼻中的小痣，忽然他觉得很可爱，甚至想靠近些，但比身体更先觉醒的是理智。


    麦青心中暗暗在想，这样，她能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人吗？


    麦青达成目的，站起身，“梁老师，你安心在这里，工作要忙，等我回来。”


    梁钟润觉得，自己可真像麦青的人一样，从前是她在等他，现在是他在等她，明明知道都不长久，但他竟然不出意料地再一次心中愉悦，他不露痕迹，淡淡道：“嗯”。


    麦青来上海，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去拜访住在这里的一位箜篌大师，她想在演唱会新歌里融入一些新的元素，而古代乐器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弹得更有韵味，所以她要请一位大师出山帮忙助演。


    这位箜篌大师脾气很孤傲，拒绝了很多的表演邀请，麦青也不确定能不能邀请得到，所以时不时要去箜篌大师对外营业的自家琴行里逛逛，想办法谈谈合作。


    这是她第一次举办大型的演唱会，她想给歌迷更好的体验。


    出乎意料，梁钟润问她要去做什么，麦青觉得真奇怪，因为她以为他不会对她的事感兴趣的，毕竟她在某种意义上是数学系‘叛徒’，不过她还是解释道：“为了接下来的演唱会拜访一位老师。”


    梁钟润轻噢一声，清润的眼底折射细微光束，麦青忍不住开口，“如果需要什么，一定要给我发消息啊，老师——”


    她怕他孤独，怕他不开心，无论过了多久，她面对梁钟润的时候依然患得患失。


    虽然她曾经设法不去想他，却依旧会偶尔反思过自己为什么失去了他。


    梁钟润因为她的关心而心头微跳，却又觉得，如果不补充最后两个字该有多好，也正是因为这两个字，他只能保持距离，克制地点头。


    麦青走后，梁钟润拿起手机检索，输入麦青的行程信息，看到【上海演唱会】五个字，他关了手机，独坐了很久，面对着东方明珠，他忽然觉得，他不该这样颓然下去了。


    梁钟润攥着那张仍有余温的健身卡片，推开房门，径直下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