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声线不变：“都挺好的。”似乎怕他会继续深问下去，主动问，“你呢？过得怎么样。”


    闻骆笑容淡了一些，“很好。”


    沈知舟觉得他这话好像有些别的意思，又感觉两人相处的氛围怪怪的。


    而擅长调节气氛的宋长欢早就在给她扔完这个坏消息后先一步溜走了。


    这会儿倒让她想起来在高中他们也曾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候。


    两人在同一个高中，闻骆比她大一届，跟何漫雪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自然而然地就认识了沈知舟。


    有次周末他们几人在KTV玩真心话大冒险，他们的惩罚是吃柠檬。


    那天沈知舟的手气简直是臭到惊天地泣鬼神，连着三把都转到她。


    说了一次真心话，吃了一片柠檬，闻骆也帮她吃了一次。


    第四次抽到的卡片上写着“在场的异性中选择一位拥抱”。


    沈知舟捏着卡片环顾了一圈，闻骆察觉不对，看一眼卡片，低声问：“我来帮你吃，或者……”他顿了顿，“介意我抱你吗？”


    在场的异性也就跟闻骆比较熟悉，况且他长得还不错，人也干净，身上是很清爽的皂香，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难闻气味。


    沈知舟犹豫了三秒钟就同意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实在不想再吃柠檬了，也不好意思让闻骆再帮她。


    拥抱时闻骆的手虚虚地拢在她背后，外人看来是紧贴着，其实没有碰到她的背。沈知舟觉得这人倒还算是个正人君子。


    那天不知道谁偷偷拍了一张照片。有些昏暗的灯光下，少女少男轻轻拥抱，互贴脖颈，显出几分暧昧。


    不知怎么这张照片被应作潇知道了，那是印象里他第一次强压怒气黑着脸和她说话。


    “皎皎，你喜欢他吗？”


    沈知舟想了想，摇摇头。


    应作潇语重心长道：“虽然是玩游戏，但他是个男的。你是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如果这张照片流传出来，有些坏人会故意造谣污蔑。对你……”他顿了顿，“和他都会产生影响。另外这张照片的源头我会让人删掉，你不用担心。”


    沈知舟想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看见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失落的样子，心头一软，开始安慰他以后自己会注意的。


    后面应作潇经常周末回北城给她补课，她很少出去疯玩，于是和闻骆的联系就渐渐地变少了。


    /


    闻骆看出了她的愣神和不自在，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要开店了？开业前记得说一声，我也过去捧捧场。”


    沈知舟松口气，笑着回：“那到时候给你准备一份礼物，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给我捧场。”


    “你太客气了舟舟，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尽管开口。”闻骆道。


    沈知舟点头：“一定。一定。”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有消息提醒。


    沈知舟点开。


    【应作潇：聚会结束我去接你。】


    沈知舟有些疑惑，思考了一下，回了一个简洁又明了的问号。


    应作潇盯着对面发来的问号陷入沉默，难道是他的话没说清楚？


    【应作潇：我在门口接你。】


    ……没必要吧。


    【沈知舟：司机会等我。】


    聊天页面上放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足足显示了两分钟。


    【应作潇：我想见你。】


    沈知舟准备戳向键盘的手一抖，有些不可置信。双击放大看了半天。


    什么！


    我想见你。


    她在默念了一遍，心脏跳动得相当剧烈，几乎要头晕眼花。


    深深地呼吸几口平复心情，沈知舟颤抖着问。


    【沈知舟：你是本人吗？】


    对方回得很迅速。


    【应作潇：我是应作潇。】


    【应作潇：你要和别人一起走吗？】


    见了鬼了。


    沈知舟瞥了一眼闻骆，不知道为什么忽地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应作潇今天是抽什么风了，居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应作潇：见你是有东西要交给你。】


    沈知舟：……


    原来如此，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她正在犹豫时，闻骆靠过来：“谁的消息？”


    沈知舟被吓一跳，脱口而出：“一个朋友。”


    “这样啊。”闻骆点点头，似乎是信了，“那等会散场我送你回去吧。”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一个一个都赶着来送她。


    沈知舟收起手机，笑容有些僵硬：“不用。司机就在外面等着呢。”


    闻骆锲而不舍：“那晚上可以请你吃饭吗？”


    这次的请柬帖子上标明时间截止到下午五六点，是不会另备晚宴的意思。


    沈知舟抿了抿唇，心想这俩请求有什么区别吗，正在思考如何拒绝。


    闻骆：“知舟，其实在心里你一直是我的挚友，”他叹了口气，“现在别人看我是风光无限，其实我是至交寥落。我们从高中时就认识，我不愿你我……也渐行渐远。”


    沈知舟微愣，听出了他话中的沉重，从前很少见到他有这么微颓的时候。


    闻骆看出了她的犹豫，笑得有几分勉强：“如果你不方便的话，那没关系。”


    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人家把话都坦白了，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谁还没几个好朋友了。


    沈知舟不再推辞，顺手将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好啊，那就一起吧。”


    闻骆垂眼，轻笑一声，开始和她闲谈国外天气，等会去哪儿吃饭，北城又发生了什么事。


    沈知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想起还没回应作潇消息，于是摸出手机回了一句。


    【沈知舟：不用接我，把东西放在我家门口就好。】


    反正也不怕丢。


    和别人交流一直看手机不太礼貌，发完以后她就把手机收进包里，继续听闻骆聊。


    散场时，宋长欢过来道别。


    一开始并非是她刻意溜走，她也知道当初他们的事，能隐约觉察出闻骆的意思。


    现在二人叙旧，她在一旁怕会打扰，也怕有些话他们说不清楚。


    等都打完招呼，闻骆站起身，自然地拿起沈知舟的小包，问：“走吗？”


    刚才照镜子时发现口红掉了一些，沈知舟道：“我先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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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骆跟着她送到门口。


    沈知舟出来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背对站着，忍不住笑：“怎么？怕我跑了啊。”


    闻骆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奇怪，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怕你有什么需要，我在门口刚好就能听见。”


    原来他这般心细，顿时沈知舟为自己的玩笑话感到有些惭愧。


    他们二人出来时，大厅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跟何漫雪道别过后，沈知舟交代司机先开车回去。


    此时外面尚有几分残阳余晖，可还是冷。干冷的空气凛冽刺鼻，她忍住打了个喷嚏。


    闻骆心头一紧，将纸巾递给她，温声道：“怪我，车停得远。走快一点到车里就不冷了。”


    沈知舟点点头，她一句话都不想说。如果此时张口，冷空气进到嗓子里又冰又干，至少得咳个两分钟。


    她正闷头走着，余光中瞥见右前方一辆黑色宾利的副驾驶车门旁倚着一个年轻男子。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站在那里相当吸睛。


    沈知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他忽然大步朝这边走来，然后直直地挡住二人去路。


    闻骆先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作潇哥，今天就先不叙旧了，知舟有些冷，我们先过去了。”


    这话落在应作潇的耳朵里自动换了一个意思。


    过去了？去哪儿？把他带回天水湾？


    他不动，盯着沈知舟，努力放缓声音：“皎皎，不跟我回家吗？”


    沈知舟在看清来人后有些呆住了，不是说了不用来了吗，他居然在这里等她。


    现在两个人都看着她，沈知舟有些无奈，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们要去吃饭。你先回去吧。”


    奇怪，怎么有种撞见出轨后让家庭煮夫回家的错觉。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出锋利的弧度，幽深漆黑的眼睛深沉无波。


    就在沈知舟以为他要这么一直盯下去时，应作潇忽然松开紧握的拳，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声音淡淡的：“天冷，早些回家。”


    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至始至终都没有给闻骆半个眼神。


    沈知舟愣了一下，跟着上前想把衣服还给他。这么冷的天，里面就穿件单衣也不怕感冒。


    然而男人身高腿长，三两步就拉开了距离。


    闻骆皱眉，强忍着想把他外套扔了的冲动，低声道：“我们走吧。”


    沈知舟回神：“好。”


    坐在车上，闻骆惭愧地开口：“抱歉舟舟，刚才……是我不对，没注意到你。”


    其实她并没有很冷，只是室内外温差大，一时间没适应。


    沈知舟收叠好衣服，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不冷的，”又调侃他，“你怎么老是道歉，我以后都不敢跟你说话了。”


    闻骆抿唇，好像还在责怪自己。


    沈知舟想了想，认真地说：“闻骆你不用这样，我真的不冷。”


    闻骆抬头，最终还是问：“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沈知舟没反应过来，觉得他的思维和宋长欢一样跳脱，问：“谁？”


    “应作潇。”


    沈知舟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