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天空，总是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低沉晦暗。越往南行，空气中弥漫的湿冷阴气便越重，即便有“拂辰饮雪”的护罩隔绝，一种莫名的寒意与压抑感依旧如影随形。偶尔能见到下方掠过奇诡的地貌：墨绿色的瘴气沼泽、白骨皑皑的乱葬岗、弥漫着血色雾气的山谷，以及影影绰绰、仿佛在举行某种诡异仪式的村落。


    林辰的修炼在持续。猴哥那次“丹田聚餐”引发的连锁效应远超预期。混沌精源被高效炼化吸收，反哺的精纯能量不仅让猴哥血脉进一步苏醒，更如同最上等的催化剂，极大加速了林辰对自身新生混沌战体的适应与掌控。加上他本就根基扎实，心境经过西漠一番地狱天堂般的锤炼后更显通透，《九转逍遥游》的运转几乎毫无滞碍。


    这一日，正于静室中盘坐的林辰，体内忽然传来一声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如同混沌初开般的轻鸣。丹田气海之中，那枚由混沌灵力凝聚、介于虚实之间的道种骤然光华大放，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根基瞬间凝实如铁，更加磅礴浩瀚的灵力如潮汐般奔涌而出，贯通四肢百骸，洗练周身穴窍！


    一种凌驾于凡俗之上、初步触及天地法则的玄妙感应油然而生。神识覆盖范围暴涨，对空间、对能量的感知敏锐了何止十倍！体内那新生的混沌战体，也在这一刻彻底稳固下来，气血内蕴，沉凝如山，却又蕴含着随时可爆发开天辟地伟力的潜能。


    圣人境！时隔不久，他以更加扎实雄浑的根基，重归此境！


    林辰缓缓睁开眼，虽目不能视，但神念所及，船舱内纤毫毕现，甚至连空气中灵尘的流动轨迹都清晰可辨。他内视丹田，那团来自混世魔猿的混沌精源，在助猴哥蜕变、推动自己重入圣境后，竟依然还剩十之八九，静静悬浮，散发着古老而深邃的光芒，如同一个等待继续发掘的无尽宝藏。


    “好家伙……这精源到底蕴含了多少能量？”林辰暗自咂舌，对那位只见过残念的混世魔猿前辈更生敬畏。同时，一股强大的自信也充盈心间。重归圣境，还是更胜以往的混沌圣体，这让他们前往幽冥鬼都的底气，足了许多。


    “突破了？”云清雪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了然与欣慰。她虽无法动用灵力，但灵觉敏锐，林辰气息质变的刹那她便感知到了。


    “嗯，媳妇儿，我又是圣人了！”林辰握住她的手，喜滋滋地汇报，像个考了满分期待表扬的孩子。


    云清雪浅笑，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提醒：“不可大意，鬼都之内，圣人境未必够看。我感觉到，外面的气息越来越不对了。”


    确实，“拂辰饮雪”此时已深入南疆腹地。舷窗外，天色常年是一种灰蒙蒙的铅灰色，阳光难以透入。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绿或紫黑，植被扭曲怪诞，时而有磷火飘飞，鬼哭般的风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的腐朽与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


    “老大，嫂子！看到界碑了！”星炎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只见前方一片荒芜的平原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石碑，石碑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天然的扭曲纹路，如同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石碑上方，以古老的幽冥文刻着四个大字——幽冥鬼都。字迹殷红如血，仿佛随时会滴落。石碑两侧，界限分明，内侧是更加浓重的灰暗雾气，翻滚不休；外侧虽荒凉，却还算有几分“阳间”气息。


    这便是生死界碑，生者与亡者领域的无形分界。


    “就在这里降落吧。”林辰道，“飞舟太过显眼，我们步行进入外围区域，先找‘无常客栈’。”


    星炎依言操控飞舟在界碑外侧一片相对平坦的乱石滩降落。收起“拂辰饮雪”，脚踏实地，一股阴寒潮湿的气息立刻从脚底钻入，让人很不舒服。林辰立刻运转混沌灵力，一股温润醇和却内蕴无极的气息笼罩住自己和云清雪，将那阴寒之气隔绝在外。混沌包容万物，对这阴气也有极佳的抵御同化之效。


    猴哥跳到林辰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金色瞳孔中混沌光芒微闪，似乎能看透前方那翻滚的雾气。星炎则抖了抖身上华丽的鳞甲，抱怨道：“这鬼地方，还是这么湿冷，俺的鳞片都不光亮了！”


    一行人朝着界碑后的浓雾走去。刚踏入雾气范围，周围的景象瞬间一变。光线更加黯淡，仿佛黄昏提前降临。脚下是崎岖不平、布满湿滑苔藓的古老石板路，路两旁开始出现歪歪扭扭的建筑。这些建筑风格诡异，有以白骨为梁、兽皮为帐的棚屋，有完全由黑色藤蔓缠绕而成的树屋，也有用某种发光磷石垒砌的洞穴。


    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


    一个戴着高高尖帽、脸色惨白如纸、拖着长长锁链的鬼差，牵着一串浑浑噩噩、半透明的生魂慢悠悠飘过。路边摊位上，一个脑袋能360度旋转的老妪，正在向一个浑身滴水的溺死鬼推销“后悔药”（一种散发着霉味的黑色药丸）。更远处，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脸上涂着厚重油彩、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的“人”，正围着一堆篝火跳着诡异的舞蹈，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施展某种巫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古怪的气味：线香的甜腻、草药的苦涩、腐肉的腥臭、还有不知名蛊虫散发的奇异腥香。偶尔能看到色彩斑斓的毒虫快速爬过墙角，或是一团蠕动的阴影倏地钻入地下。


    “哇！是巫蛊婆婆！她还在卖‘同心蛊’！上次差点忽悠俺给老大和嫂子下一对！”星炎指着那个转脑袋的老妪，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吱吱！”猴哥则对那几个跳舞的木偶人很感兴趣，似乎想跳下去跟着扭两下，被林辰按住了。


    云清雪微微蹙眉，紧紧挨着林辰。这里的阴气、鬼气、巫蛊之气混杂，让她感觉有些不适，但体内那混沌漩涡依旧沉寂，毫无反应。


    林辰神念扫过，发现这些鬼修、巫祝、蛊师修为大多不高，多在先天、金丹层次，偶尔有几个气息晦涩的，也不过是化神、返虚，相当于外界的鬼王、巫王之流。但他们身上散发的阴邪、诡异气息，以及对此地环境的完美适应，让人不敢小觑。而且，暗处似乎有更多强大的目光在窥探他们这几个“鲜活”的生人。


    “星炎，无常客栈在哪个方向？”林辰问道，不想过多停留。


    “往前走，穿过这条‘鬼市街’，右手边第三条巷子，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写着‘黄泉路上歇歇脚，阴阳界前忘忘忧’的就是了！”星炎熟门熟路地引路。


    他们尽量低调地穿过街道。路过的鬼物、巫修、蛊师大多只是投来好奇或贪婪的一瞥，感受到林辰身上那股深不可测（圣人境+混沌气息）的威压后，便纷纷移开目光，不敢造次。但也有不长眼的。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一双绿色鬼火的僵尸，突然蹦到路中间，张开散发着恶臭的嘴，含糊道：“生……人……肉……香……” 伸手就向最前面的星炎抓来。


    星炎正烦着呢，见这不过相当于金丹期的低阶僵尸敢拦路，二话不说，抬起前蹄，覆盖着金红色麒麟真火的蹄子“砰”一声，直接把这僵尸踹得倒飞出去，砸塌了路边一个卖“人皮灯笼”的摊位，绷带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干瘪发黑的躯体，鬼火都差点熄灭了。


    “滚！没看见俺麒麟大爷正带路吗？眼瞎啊！”星炎哼了一声，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纯阳气息的火星，周围蠢蠢欲动的低级鬼物顿时缩了缩脖子，纷纷后退。


    这小小的插曲后，一路顺畅不少。很快，他们找到了那条巷子。巷子幽深，地面湿滑，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阴风中微微摇晃，映照着门楣上那副对联，平添几分诡异。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酒香、檀香和淡淡阴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客栈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明亮，桌椅古朴，虽然客人形貌各异（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脸色青黑的，也有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眼睛的），但气氛居然还算……平和？甚至有个说书先生模样的干瘦老头，正在角落用沙哑的声音讲着“牛头马面与孟婆不得不说的故事”，听众（鬼）们时不时发出哄笑。


    柜台后，站着一个身材微胖、面团团如同富家翁的中年人，正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他抬头看到林辰一行人，尤其是看到星炎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盛：“哟！稀客稀客！这不是麒麟圣兽大人吗？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这几位是？”


    “朱掌柜，别来无恙啊！”星炎大咧咧地走到柜台前，“这是俺老大林辰，俺嫂子云清雪，还有猴哥。俺们这次来办点事，借贵宝地落脚，顺便打听点消息。”


    朱掌柜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一瞬，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笑容愈发热情：“好说好说！云宗主的贵客，就是在下的贵客！上房三间，早已备好！不知几位想打听什么？只要是在这鬼都外围，朱某还算有几分薄面。”


    林辰直接问道：“朱掌柜，可知般若禅界地藏尊者的驻锡之地？我们受人之托，有事求见。”


    朱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地藏尊者……他老人家常驻‘孽镜台’旁的无间禅院。那地方在鬼吏区深处，靠近核心幽冥殿了，等闲不得入。这几日，似乎禅院那边不太平静，有佛光与鬼气冲突的迹象……几位若要去，可需小心，还需一份‘鬼吏区’的路引。”


    “路引如何取得？”云清雪问。


    “寻常路引，需向鬼都‘考功司’申请，审核严苛，非有正当公务或特许不得发放。不过……”朱掌柜捻了捻手指，“几位若是急用，朱某这里倒有一份‘临时巡查使’的空白路引，乃是前几日一位‘朋友’抵押在此的，或许……可以暂借一用。”意思很明显，得加钱，或者用等值宝物交换。


    林辰也不废话，直接取出一瓶得自西漠、对阴魂鬼修有滋养奇效的“阳泉阴魄丹”放在柜台上。朱掌柜打开瓶塞一闻，顿时眉开眼笑：“够意思！路引给您！不过切记，此路引有效期只有三日，且莫要深入‘幽冥殿’范围，否则被真正的巡查使或鬼将撞见，恐有麻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拿到一块黑漆漆、刻着复杂符文的骨牌路引，林辰又问：“掌柜的可曾见过一位年轻佛子，名唤悟空，前往禅院？”


    朱掌柜皱眉思索：“年轻佛子……光头的小和尚？嘶……前几日的确隐约听说有个生人小和尚手持禅界信物进了鬼吏区，直奔无间禅院方向去了，之后就再没见出来。结合禅院这几日的异动……恐怕……”


    林辰与云清雪心中都是一沉。看来悟空确实在禅院附近出了事。


    事不宜迟，三人一猴稍作休整（主要是星炎嚷嚷着要尝尝“忘忧酒”，结果只喝了一口就眼神发直，开始对着空气念叨“小红”“小翠”之类的名字，被林辰一巴掌拍醒），便凭着路引，离开无常客栈，朝着鬼都更深处行去。


    穿过外围混乱的“游魂区”，越过分界线，进入“鬼吏区”，环境为之一肃。街道规整了许多，建筑也高大阴森，随处可见穿着统一黑色或惨白色制服的鬼差、鬼吏穿梭巡逻，秩序井然，但也更显压抑。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淡淡的业力气息。


    凭着路引，他们一路无阻，逐渐靠近一片被淡淡金色佛光笼罩的区域。那佛光柔和却坚韧，与周围浓郁的鬼气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共存。佛光中心，可见一座简朴的石头院落，门匾上写着“无间禅院”。


    禅院门口，并无守卫。但林辰能感觉到，整个禅院被一层强大的佛门结界笼罩，寻常鬼物难以靠近。


    他们刚走到院门前，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一个平和苍老、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贵客远来，可是为寻我那不成器的师侄？还请入院一叙。”


    林辰与云清雪对视一眼，整理心神，带着星炎和猴哥，迈步踏入了这片佛光笼罩之地。院内古树参天，落叶铺地，清幽异常。一位身披陈旧袈裟、面容枯槁、闭目盘坐在一株巨大菩提树下的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清澈无比，却又深邃如海，仿佛映照着众生轮回、因果业力。正是般若禅界常驻幽冥鬼都、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宏愿的——地藏尊者。


    然而，尊者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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