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坦白心绪
作品:《长歌录》 “的确。” 长歌坦然承认,语气里带着久远疲惫留下的淡淡痕迹,“那时……清醒时,面对的是永恒不变的天光、循环往复的黑潮、以及不知是否存在的出路。唯有沉入梦中,方能在虚妄里……再见一见你的眉眼,听一听小玥儿的笑声。那里,倒成了我最贪恋的‘好地方’。”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刻意渲染苦痛,却恰恰是这份平静,让镜流的心骤然被无形的力量攥紧,狠狠一颤。
她当然知道时间流速的差异——外界不过分离月余,他却在真实不虚的时光洪流里,独自跋涉了近千年!
那是何等漫长的消磨?
希望如风中残烛,思念跨越不了被封锁的维度,唯有信念与回忆支撑着神魂不至彻底溃散。
那两百年昏睡,与其说是休憩,不如说是心神耗竭到极限后的被迫沉沦,是濒临崩溃前的最后自救。
她忽然对之前心中那份“被他排除在外”的怨怼,生出了一丝新的、尖锐的理解。
他独自承受了千年的孤寂与煎熬,或许……正是因为害怕她也要沾染这份漫长等待的绝望,才一次次选择将她推开?
这份“自私”的保护背后,是否也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对那无边孤寂的深刻恐惧?
茶香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镜流只是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此刻平静的面容,看清那千年风霜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所有痕迹。
良久,她缓缓伸出手,越过小小的茶桌,指尖轻轻覆在了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
触感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
“辛苦了。”她低声说,只有三个字,却仿佛道尽了所有未能言说的心疼、理解,与跨越漫长时光洪流后,终于抵达的共鸣。
长歌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沉静的抚慰,心头一直绷着的某根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无需再多言语。
千年的孤寂,等待的焦灼,分离的怨怼,理解的暖流……
一切尽在这交握的指尖与静谧的茶香之中,缓缓沉淀,化为修复裂痕的基石,与迈向未来的、无声却坚定的力量。
晚茶的最后一缕余温散尽,瓷杯见底,只余满室清雅茶香。
镜流放下杯子,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长歌,赤瞳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宁静,声音亦是平常:“…一同洗漱吧。”
“嗯,好。” 长歌颔首,并无多余言语,起身与她一同走向侧间的浴室。
浴室里蒸汽初起,暖意氤氲。
长歌走到镜流身后,手指轻巧地探向她衣襟的系带,动作熟稔而细致,如同解开一件珍贵的礼器。
镜流亦转过身,抬手为他解开外袍的襟扣,指尖偶尔掠过他颈侧的肌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两人之间没有尴尬或刻意的回避,只有一种历经长久岁月与短暂隔阂后,重新寻回的、安宁的默契。
衣物褪去,温热的池水包裹身躯。
长歌靠在池壁,镜流则放松地倚在他身前,背脊轻轻贴着他温暖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体温与心跳透过水流传来,坚实而令人安心。
感受着身后那不容错辨的存在感,镜流微微阖上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柔和的弧度。
在她心中,那因被推开而冻结的坚冰,其实早已在他今日笨拙的关怀、坦诚的悔悟与此刻毫无保留的贴近中,悄然消融殆尽。
她已彻底原谅了他。
只是……原谅并非遗忘。
她仍需让他牢牢记住这一次“冷战”的滋味,记住独自等待的煎熬与不被全然信任的伤痛。
她要这记忆成为一道警醒的刻痕,深植于他心中,以防未来的某一天,他再次习惯性地将她和长玥置于“被保护”的屏障之后,独自转身踏入风雨。
长歌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际,下颌轻抵着她微湿的发顶。
他岂能不知她此刻的心思?
这份带着余韵的“惩罚”与期许,他全然懂得,亦心甘情愿领受。
这本就是他的过错,是他自以为是的“周全”伤了她。他在心中再次立誓,绝无下次。
未来的路,无论是坦途还是深渊,他必与她并肩,再不将她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简单”的洗漱,在氤氲水汽与无声流淌的温情中,也成了某种仪式。
洗去尘埃,也仿佛洗去了最后一丝滞涩的隔阂。
待水汽微散,两人换上柔软洁净的睡衣。镜流先行走出,长发犹带湿意,被她随意拢在肩侧。
她走向床榻,掀开被子一角。
长歌随后跟出,挥手间,室内最后一盏暖黄的灯火悄然熄灭,只余窗外被永恒天光晕染出的、极为朦胧的微明。
“好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的松弛与温柔,“安稳休息吧。”
他躺到她身侧。
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无前些时日里那道无形的沟壑。
身躯自然而然地贴近,她的背脊依偎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圈住。
紧密相贴,体温交融,呼吸渐渐同步,在静谧的黑暗中清晰可闻。
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交缠的吐息与肌肤相贴的温暖,构筑起一个微小却坚固的、只属于两人的安宁世界。
窗外,奥赫玛永恒的天光依旧静静流转,却再也照不进这片被彼此气息笼罩的黑暗。
隔阂消弭,旧伤结痂。
在这无声的相拥中,新的信任与承诺,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于温暖的黑暗里,悄然生根。
时间在这被结界柔化的居所内失去了惯常的刻度。
或许并未过去太久,远未到奥赫玛那永恒天光下一次预设的“黎明”转换时刻,长歌却于一片静谧的黑暗中,自然而然地苏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甜蜜的束缚——镜流的手臂正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依偎在他身侧,睡得正沉。
她清冷的面容在沉睡中褪去了所有防备,长睫如蝶翼栖息,呼吸轻浅均匀,几缕霜白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肩窝和枕畔,随着呼吸微微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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