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平淡的一个字，割裂了登陆平台上那死寂的氛围。


    王平安没有再看李太白一眼，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属于自己的舱室。


    李太白僵在原地，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错愕。他准备了满腹的言语，关于剑道，关于强者之心，关于对王平安那份纯粹力量的敬佩与探究，却被这一个轻飘飘的“哦”字，堵得严严实实。


    不远处，项苍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王平安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那双充满了狂傲与不羁的眸子里，所有的火焰都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茫然。


    艾琳娜和“影”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离那个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更远了一些。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雷动武圣那冰冷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所有人，中央大厅集合。”


    ……


    五分钟后，中央大厅。


    气氛与上一次的针锋相对截然不同。


    五个人，依旧是泾渭分明地占据着五个角落，但这一次，没有人敢再用挑衅的视线去打量别人。


    项苍穹低着头，像一头斗败了的公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李太白闭着眼，膝上的长剑安静无声，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雷动与风行两位武圣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大厅中央。


    “看来，你们已经对‘实战’这两个字，有了初步的理解。”


    雷动环视了一圈，他那冷峻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了王平安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尤其是你，王平安。”


    “你的表现，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这句话，让项苍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王平安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仿佛雷动的夸奖，与路边的一句问候，并无区别。


    “不过，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雷动话锋一转，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刚才那种程度的战斗，在你们即将要去的地方，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抛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残酷真相。


    “和平联盟第一武道大学，不是象牙塔，也不是让你们安稳修炼的圣地。”


    “那里，是一个巨大的，血腥的，不讲任何情面的资源争夺场。”


    “一个为了争夺资源，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真正的角斗场！”


    风行武圣在旁边补充道，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们的同学，将来自宇宙中数万个不同的智慧文明。有天生就能掌控法则的元素生命，有肉身堪比星辰的硅基巨人，有精神力足以扭曲现实的虚空灵族……”


    “每一个能进入那里的，都是从亿万万生灵中筛选出来的，真正的妖孽。”


    “和他们相比，你们在联邦取得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成就，什么潜龙榜首，什么百年不遇的天才，都只是一个笑话。”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除了王平安之外，所有人的心头。


    项苍穹那张颓丧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李太白的剑心，在微微震颤。


    “在大学里，没有人会因为你们是‘人类’就对你们手下留情。恰恰相反，因为我们人类联邦是最低级的‘观察员文明’，来自贫瘠的‘荒芜带’，你们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歧视与打压。”


    雷动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


    “在那里，弱小，就是原罪。”


    “每年，大学都会进行一次综合评定。只有排名前百分之十的学生，才有资格获得学校分配的核心资源，才有资格聆听那些真正强者的教诲。”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呢？”艾琳娜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剩下的？”雷动冷笑一声，“要么，沦为那些高等文明天才的附庸，成为他们的追随者，为他们卖命，换取一些残羹冷炙。”


    “要么，被直接退学，驱逐回各自的文明。”


    “当然，还有一种最常见的结果。”


    风行武圣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死亡。”


    “联盟大学每年的正常死亡率，是百分之五。”


    “请注意，这是被校规所允许的，正常的损耗。”


    百分之五！


    这个数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这意味着，每二十个学生里，每年就有一个会死！


    这哪里是学校？这分明就是一个用无数天才的尸骨，去堆砌更高王座的血腥炼狱！


    “那……我们去那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项苍穹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为了积分。”


    雷动吐出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在联盟大学，‘积分’就是一切。它比灵晶，比联邦币，比任何货币都更加重要。”


    “只要你有足够的积分，你就可以兑换到你想要的一切。可以让武神级的强者为你讲解法则感悟，可以租用蕴含时间流速的神兵利器，甚至，可以请传说中言出法随的‘界主’，为你单独讲一堂课！”


    界主！


    这个只在老祖口中听到过的，代表着宇宙至高存在的称谓，让王平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而积分的来源，只有三种。”


    风行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完成学校发布的各种任务，比如探索未知的宇宙秘境，猎杀被通缉的星际巨兽，甚至参与文明之间的战争。”


    “第二，在学校举办的各种比赛中，获得名次。”


    “至于第三种……”风行顿了顿，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也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掠夺。”


    “在校规允许的范围内，掠夺其他学生的积分。”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充满了血腥与残酷的丛林法则，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王平安。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一双眸子里，正燃烧着何等炽热的火焰！


    他的血液，在沸腾！


    掠夺？竞争？


    这哪里是炼狱？


    这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步登天的天堂！


    他有系统！


    他有近二十六亿的能量点！


    他还有刚刚开启的【法则解析】功能！


    别人需要拼死拼活去争夺的法则感悟，他只需要花钱，就可以解析！


    别人需要耗费无数资源去打磨的肉身，他只需要动动念头，就可以无限提升！


    这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最完美的升级场！


    ……


    会议不欢而散。


    每个人都带着沉重的心事，返回了自己的舱室。


    王平安反锁了房门，第一时间将心神沉入了脑海。


    【系统。】


    紫金色的面板悄然浮现。


    他没有去看那串依旧庞大的能量点，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系统界面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缕灰黑色的，如同雾气般的气息。


    正是从那头虚空吸髓虫母身上，吸收来的“吞噬”法则碎片。


    他的意念，落在了【法则解析】这个全新的功能之上。


    【是否消耗10,000,000能量点，对‘吞噬法则（微弱）’进行解析？】


    一千万！


    仅仅是解析一丝微弱的法则碎片，就需要一千万能量点！


    这个价格，足以让联邦任何一个九品大宗师都为之破产。


    但对于王平安而言……


    “是。”


    他毫不犹豫地确认。


    嗡！


    一千万能量点瞬间蒸发。


    系统面板上，那缕灰黑色的法则碎片，被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包裹。


    一道细微的进度条，在法则碎片的下方浮现出来，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向前移动。


    【吞噬法则（微弱）解析中……当前进度：0.1%……】


    【解析完成后，预计可强化‘恢复力’属性特性，并有极低概率领悟被动技能：能量汲取。】


    成了！


    看着那缓慢移动的进度条，王平安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逆天之处！


    它不仅可以让他变强，更可以让他，洞悉力量的本质！


    一个清晰的，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到了联盟大学，先低调，再低调。


    隐藏实力，扮猪吃虎。


    然后，疯狂地赚钱！赚积分！赚灵晶！


    把系统这个无底洞，彻底填满！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中时。


    一阵柔和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舱室内，突兀地响起。


    【警告，本舰即将穿越‘中央星门’，进入‘第一宇宙’。】


    【跃迁倒计时：十，九，八……】


    王平安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了舷窗之前。


    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暗，正在迅速远去。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璀璨到极致的，横跨了整片星域的巨大光门，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