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除夕。


    天还未大亮，陆家老宅便已苏醒。


    陆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手杖，站在庭院中央，声如洪钟：


    “左边再高些，对，再高一点！”


    佣人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廊下大红灯笼的位置。


    老爷子眯着眼打量，直到那抹红色与其他灯笼完美齐平，才满意地点头。


    厨房里飘出早点的香气，陆老太太却顾不上尝一口。


    她系着墨绿色绣金边的围裙，亲自指挥着佣人们做最后的整理。


    “把那对青瓷花瓶摆到玄关，南嫣最喜欢这个。”


    八仙桌上的果盘被她重新调整了三次，砂糖橘要堆成宝塔状，开心果要颗颗饱满，连瓜子都要朝向一致。


    “你说孩子们会不会堵在路上了？”


    陆老太太第五次望向挂钟。


    老爷子拍拍她的手：


    “放心，南嫣昨天打电话说了今早就过来，肯定会来的，再耐心等等。”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的目光也总往窗外瞟。


    晨光渐渐明亮，为老宅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金边。


    所有准备都已就绪，红灯笼像一串串熟透的柿子，窗花是请老手艺人新剪的“五福临门”，连庭院里的石阶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两位老人终于在大厅的红木太师椅上坐下。


    陆老太太轻轻整理着绛紫色锦缎旗袍的衣领，老爷子则反复摩挲着手杖顶端的玉球。


    茶已经续了三次，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在门外。


    “听，是不是车声？”


    陆老太太突然坐直身子。


    老爷子侧耳倾听，远处果然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


    两位老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辰辰人还没进门，清脆的童声就先传了进来：


    “太爷爷太奶奶！辰辰来给您拜早年了！”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红色小唐装，像个福娃娃般蹦跳着进来，有模有样地拱手作揖：


    “祝太爷爷身体健康，笑口常开！祝太奶奶万事如意，越活越年轻！”


    陆老爷子被逗得开怀大笑，陆老太太更是心花怒放，连忙招手：


    “快过来让太奶奶好好看看，我们辰辰这小嘴真甜！”


    “这是太爷爷太奶奶给的见面红包，保佑我们辰辰平平安安。”


    陆老爷子笑呵呵地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特意强调了是见面礼。


    陆老太太也塞过一个红包，疼爱地摸摸他的头：


    “乖孩子，说得太奶奶心里暖暖的。”


    慕南嫣温柔地替辰辰整理了下衣领，轻声说：


    “快谢谢太爷爷太奶奶。”


    陆逸然自然地揽过妻子的肩，笑着打趣：


    “这小子，吉祥话准备了一路，就等着讨红包呢。”


    “那也得孩子有心。”


    陆老太太满意地看着恩爱的小两口，


    “南嫣把孩子教得好。”


    聊了一会儿，陆老爷子兴致勃勃地摆开棋盘：


    “逸然，来陪爷爷杀一盘。”


    辰辰立刻好奇地凑到棋盘前，小手扒着桌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


    “爸爸，这些棋子为什么长得不一样呀？”


    陆逸然把儿子抱到身边坐下，耐心地指着棋子：


    “这个是车，可以横着竖着走；这个是马，会跳着走……”


    “那这个最胖的呢？”


    “这是象，守护家园的大将军。”


    爷孙三代其乐融融，陆逸然一边下棋，一边还不忘给儿子讲解。


    厨房里，和面的香气与馅料的鲜香交织成温暖的气息。


    慕南嫣站在料理台前，灵巧地擀着饺子皮，动作行云流水。


    陆老太太在一旁娴熟地放馅、捏褶，一个个饱满如元宝的饺子便在她手中诞生。


    她抬眼望向客厅，目光落在正温柔抱着辰辰讲解棋局的陆逸然身上，眼角漾开慈祥的笑纹：


    “你看他，现在啊，满心满眼都是你们娘俩。我这个当奶奶的，从没见他这么温柔过。”


    慕南嫣循着目光望去，看着丈夫耐心的侧影和儿子专注的神情，一抹幸福的红晕悄然爬上脸颊，语气里带着柔软的嗔意：


    “他呀，在家也这样。只要在家，心思就全挂在辰辰身上，陪孩子玩的时候最有耐心。”


    “这样才好，成了家的男人，心思就该放在家里。”


    陆老太太欣慰地点头，手中动作稍缓，像是随口提起，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嫣嫣啊，奶奶多嘴问一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把复婚手续办了？”


    慕南嫣抿唇一笑，手上的擀面杖不停：


    “还没具体定呢，我们想着等年后再安排，这段时间大家都忙。”


    “也好。”


    陆老太太将包好的饺子轻轻放在盖帘上，语重心长，


    “挑个好日子，把事情定下来，我们也安心。到时候，一定得让逸然风风光光地给你办一场婚礼，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慕南嫣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她确实从未想过婚礼的事，毕竟辰辰都这么大了，她自己更是早已没了这份心思。


    她随即笑了笑，用沾着些许面粉的手背轻轻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温和而坚定：


    “奶奶，您的心意我明白。不过婚礼就算了吧，太折腾了。辰辰都这么大了，我们现在这样安稳过日子就很好。”


    陆老太太听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放下手中的饺子，拉过慕南嫣沾着些许面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南嫣，这话奶奶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她目光慈爱却又无比认真，


    “正因为辰辰都这么大了，这场婚礼才更不能省。当初你们为了应付我们这两个老古董，弄了个……假结婚。”


    老太太说到这三个字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与心疼。


    “说起来，是陆家亏欠了你。让你一个姑娘家，没名没分地跟着逸然，还为我们陆家生了辰辰这么个好孩子。”


    她叹了口气，眼神却愈发坚定，


    “如今你们好不容易真心在一起，我这个做奶奶的，怎么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奶奶，我不觉得委屈……”慕南嫣急忙解释。


    “傻孩子，你可以不觉得，但我们陆家不能不做。”


    陆老太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你如今是逸然名正言顺的妻子，是我们陆家的长孙媳妇！若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别说外人会怎么看我们陆家，说我陆家不懂规矩，轻慢了媳妇。就是我这心里头，也过意不去。”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客厅里其乐融融的祖孙三代，声音放得更柔，却字字恳切：


    “南嫣，就当是成全奶奶的一个心愿，好不好？让奶奶风风光光地把你迎进我们陆家的大门，告诉所有人，你是我们陆家堂堂正正、被珍视的媳妇。这不仅是为了陆家的颜面，更是为了你，为了让你得到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尊重和荣光。”


    慕南嫣看着奶奶眼中不容拒绝的疼爱和深意，一时语塞，心中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