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作品:《岁岁何晏

    沈霆的术后恢复比预想的艰难。


    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那一刀伤及肺腑,再加上本就有高血压,术后第二天就出现了感染发热。


    何思玥几乎住在了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


    沈晏也没闲着。除了照顾父亲,他还要处理沈氏商行因会长受伤而引发的混乱——几个老股东想趁机夺权,码头上的帮派也蠢蠢欲动。


    这天傍晚,何思玥刚给沈霆换完药,沈晏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何思玥问。


    “商会那几个老家伙,”沈晏压低声音,“想趁父亲病重,推选临时会长。我已经压下去了,但……也很麻烦。”


    何思玥看着他疲惫的脸,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辛苦你了。”


    “我做这些谈不上辛苦,这几天,你白天要负责伤患,晚上还要照顾父亲,谢谢你思玥。”沈晏握住她的手,“突然觉得……人心难测。父亲还在病床上,他们就开始算计。”


    “可这就是人心啊,他们肯定想要在这乱世多捞一笔,肯定要为自己的利益算计。”何思玥替沈晏分析着。


    这些道理,沈晏何尝不知道,只是事情发生的突然,这些人这么急着算计。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沈霆还在昏睡,呼吸微弱但平稳。


    “思玥,”沈晏忽然说,“今天码头那边传来消息,说日本人可能要全面进攻上海了。租界……恐怕也保不住了。”


    何思玥的心一沉。她想起这些天医院里越来越多的伤者,想起街上越来越多的难民,想起陆医生说“药品又快用完了”。


    “那我们……”


    “那我们说‘不走’,是真心话。”沈晏看着她,“但我也要为你考虑。如果你不想留下,我们可以……”


    “我想留下。”何思玥打断他,“沈晏,我弃文从医就是为了救人。如果因为危险就离开,那我学医的意义又在哪里?”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暮色中的上海:“这个城市给了我太多——快乐,痛苦,失去,得到。它夺走了我的父母,但也让我遇见了你。它让我经历了战火,让我看见了尸横遍野,让我发现了生命的脆弱,但也让我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我也想尽我的绵薄之力。”


    她转过身,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我要留下。不仅因为这里需要我,更因为……这里是我的根。是我重新站起来的地方,是我找到自己的地方。”


    沈晏看着她,这个站在暮光里的女子,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然倔强生长的树。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林老师家,穿着湖蓝色旗袍,安静地坐在太师椅里,眼神清冷而疏离。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在战火中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医生,会在他父亲生死攸关时握刀相救,会在所有人都想逃离时选择留下。


    “思玥,”他轻声说,“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沈晏想了想,“变得更像你自己了。那个我一直知道的、藏在温柔外表下的、坚韧强大的你自己。”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既然你决定留下,那我就陪你留下。沈家的产业我可以不要,商会的权力我可以放弃,但你和父亲,我必须守住。”


    何思玥靠在他肩上:“沈晏,我们会赢的,对吗?战争会结束的,对吗?”


    “会,一定会。”沈晏揽住她的肩,“因为还有我们这样的人,一直在坚持,一直为抗日而努力着,我们一起把敌人赶出这片土地,因为还有不想眼睁睁看着人死的人心。所以,一定会赢。”


    窗外,华灯初上。战火中的上海,依然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倔强地亮着。


    沈霆是在第三天晚上醒来的。


    他睁开眼时,何思玥正在给他测血压。看见他醒来,她愣了一下,随即轻声说:“公公,您醒了。”


    沈霆的眼睛浑浊了一会儿,才慢慢聚焦。他认出了何思玥——这个曾经被他儿子带回家、他并不看好的女子。


    “是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何思玥扶他坐起一点,喂他喝了点水,“您刚做完手术,不能多说话。好好休息。”


    沈霆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眼神复杂。他记得自己受伤,记得被送到医院,记得手术台上那个戴着口罩、眼神专注的医生……原来是她。


    “晏儿呢?”他问。


    “在商会处理事情,马上就来。”何思玥说,“您放心,手术很成功,只要好好休养,会恢复的。”


    正说着,沈晏推门进来。看见父亲醒了,他眼睛一亮:“爹!”


    沈霆看着儿子,又看看何思玥,忽然说:“你们都出去一下,我有话跟思玥说。”


    沈晏愣了愣,看向何思玥。她点点头示意:“你去看看陆医生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晏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沈霆和何思玥。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


    “手术……是你做的?”


    “我是陆医生的助手。”何思玥实话实说,“主要手术是陆医生做的,我负责协助。”


    “但你握刀了。”沈霆说,“我虽然昏迷,但还有点意识。我听见陆医生说‘何医生,止血钳’,听见你说‘血压在掉,加快输血’。”


    他顿了顿:“思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何思玥摇头:“是陆医生救的,是医院的同事们救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沈霆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飘远,“你知道吗,当初晏儿说要娶你,我是不赞成的。我觉得你太新派,太理想化,不适合沈家这样的商贾之家。”


    他看向何思玥:“但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不适合沈家,是沈家……配不上你。”


    这话说得太重,何思玥连忙说:“公公,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沈霆打断她,“这些天,虽然我躺着,但耳朵还能听见。我听见护士们说,你为了救人几天几夜不睡;听见伤者们说,何医生虽然年轻,但学习能力好,也很努力,心肠更好;还听见……听见晏儿跟陆医生说,他为你骄傲。”


    老人的眼眶红了:“思玥,我错了。我不该用旧眼光看你,不该觉得女子就该相夫教子。你做的,是比相夫教子更了不起的事——你在救人命,在乱世里守着一份良心。”


    何思玥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想到,这个曾经对她冷淡疏离的老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公公,”她握住他的手,“我没有那么了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人死。就像沈晏说的,这是最珍贵的人性。”


    沈霆点头,握紧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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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好孩子。以后……沈家就交给你和晏儿了。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留在上海就留在上海。我老了,但还有点积蓄,都给你们。开诊所也好,办医院也罢,只要你们觉得对,就去做。”


    沈霆从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似乎心境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也看开了,放下自己曾经的偏见,从心底接受何思玥。


    门被轻轻推开,沈晏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最后的话。他走进来,眼眶也是红的。


    “爹……”


    “晏儿,”沈霆看向儿子,“你要好好待思玥。她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更是我们沈家的福星。”


    沈晏用力点头:“我会的。爹,您放心。”


    那天晚上,沈霆睡得很安稳。何思玥和沈晏守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老人平静的睡颜。


    “思玥,”沈晏轻声说,“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你……让我父亲重新认识了你。”沈晏看着她,“也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揽住她的肩:“从前我总觉得,做个成功的商人,赚很多钱,就是人生的意义。但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意义,是像你这样——在乱世里守住一份善,在黑暗中点燃一盏灯。”


    何思玥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远处又有炮声传来,但这一次,她不觉得害怕了。


    沈霆恢复得比预期快。


    十天后的一个清晨,他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何思玥小心翼翼地喂他,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思玥,”沈霆忽然说,“等我能下床了,想看看你的医院。”


    何思玥愣了愣:“公公,医院里……环境不太好,伤者多,气味也重。”


    “我想看。”沈霆坚持,“看看我儿媳妇工作的地方,看看那些你们在救的人。”


    何思玥看向沈晏。沈晏点点头:“爹想看就看吧,我陪着他。”


    三天后,沈霆在沈晏的搀扶下,第一次走出病房。他穿着何思玥准备的干净病号服,虽然步履蹒跚,但眼神清明。


    医院走廊里摆满了临时床位,伤者们的呻吟声、咳嗽声、还有护士轻柔的安慰声交织在一起。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战地医院的气味。


    沈霆走得很慢,每一张病床都仔细看过去。他看到缺了胳膊的士兵,看到烧伤的妇人,看到还在襁褓中却已失去父母的孩子。每看一个,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走到手术室外的观察窗时,刚好有一台手术在进行。


    陆医生主刀,何思玥做一助。他们正在为一个腹部中弹的伤者取弹片,无影灯下,两人的动作迅速而精准。


    沈霆站在窗外,看了很久。他看着何思玥沉稳地递器械,看着她专注地止血,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子死心塌地。


    “她……”沈霆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每天……都这样?”


    “从早到晚。”沈晏说,“有时候一天两三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累了就在长椅上靠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硬饼。”


    沈霆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商场上拼杀,总觉得自己辛苦。


    但比起这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比起这些在手术台上与死神搏斗的医生,他那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