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一中高三教学楼的气氛比平时躁动得多。


    到处是拿着手机查成绩的人，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继续做题，最后那种通常是学霸，已经稳得没什么情绪波动了。


    江亦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认认真真确定了三遍。


    X市第265名；八市第1999名。


    “卧槽！”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半个教室的目光。


    他顾不上这些，转头就要找温时砚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


    温时砚正低着头看手机，神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江亦野凑过去看了一眼，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就知道！X市第一！不不不，八市联考第一！那可是八个市！温同学你太牛了！”


    温时砚没接话，只是问：“你多少？”


    江亦野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的成绩页面。


    温时砚垂眼扫过，目光在排名上停了一瞬。


    江亦野忐忑地等着她的评价。


    温时砚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手机：“还行。”


    江亦野愣了愣，然后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还行！


    温同学说他还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进步被认可了！意味着他离大腿又近了一步！意味着他的零花钱保卫战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嘿嘿。”他傻笑着坐回位置，又看了一眼那个排名。


    1999名。


    说出去可能不好听，但他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半年前，他在一中的排名还在八百开外。


    别说八市联考了，就是本市总排名也得大几千开外。


    现在他挤进了前两千。


    八市的2000名！再努努力，加上点运气，也就是一流大学预备役了。


    他想起昨晚宴会上那些人说的话：什么时候发力都不晚！


    原来是真的。


    消息传到江家的时候，江妈妈正在客厅插花。


    手机响，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班主任。


    她接起来，听完对方的话，手里的剪刀停在了半空。


    “您说的是真的？1999名？八市联考？”江妈妈的声音有点不稳。


    电话那头，班主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是的，这个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放在全省范围内，已经能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了。而且他进步幅度太大了，这个势头如果能保持到高考，冲击一流院校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孩子最近的学习状态，真的非常好。”


    江妈妈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插了一半的花，就那么搁在茶几上。


    一年前她还在为儿子出国留学的事情盘算，现在班主任告诉她，可以冲国内一流大学。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半瓶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想起之前约谈温时砚的情景。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门当户对、阶层差距、世家联姻，觉得自己是在为儿子的未来铺路。


    现在想来，她铺的那条路，可能根本就不是儿子想走的。


    而他真正想走的路，是一个她曾经看不上的女孩，一点一点帮他铺出来的。


    晚上江爸爸回来，江妈妈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江妈妈懂他的意思。


    这孩子，终于有点样子了。


    “班主任说，可以冲一流院校。”江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爸爸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个温时砚，这次考了多少？”


    江妈妈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还没问。她拿起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


    回复很快。


    “第一。八市联考第一。”


    江爸爸看着那行字，说：“这孩子，比我们想的还要厉害。”


    *


    江亦野回到家就看见，爸妈都在客厅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盒子。


    江妈妈示意他坐下。


    江爸爸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这次八市联考，你考得不错。1999名，我和你妈都很高兴。”


    江亦野愣了一下，然后傻笑起来：“还行还行，主要是运气好。”


    “运气？”江爸爸看了他一眼。


    江亦野挠头：“是温时砚同学押题准。”


    江爸爸把茶几上的盒子往前推了推：“这是给你的奖励。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不管最后高考结果如何，你这份努力，值得肯定。”


    江亦野看着那几个盒子，眼睛一亮。


    他打开第一个是最新款游戏机的限定版，他念叨了好久的那款。


    第二个是一整套他喜欢的游戏典藏版，包装精美，看着就贵。


    第三个是一张卡，江妈妈说里面是零花钱，随便花。


    江亦野抱着那几个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爸妈！我以后一定更努力！”


    他是真的高兴，这是他凭自己努力挣来的。


    不是伸手要的，不是求来的，是他自己挣的。


    这种感觉，比任何游戏通关的成就感都强。


    江爸爸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然后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妈妈开口，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提到温时砚都要自然：“另外，我们想请温时砚吃顿饭。”


    江亦野愣了一下：“啊？”


    “这孩子帮了你这么多，我们做家长的，应该当面谢谢她。”江妈妈说，声音平稳，“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让她挑地方，不用客气。上次你带的早餐，是我让厨房做的，但那毕竟只是早餐。正式的感谢，还是应该有的。”


    江亦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一眼妈妈的表情，那表情里有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


    “哦，好。我问问她。”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盯着那几个盒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温时砚发消息。


    江亦野：温同学！我爸妈说要请你吃饭！谢谢你帮我补习！你什么时候有空？


    发完他又觉得这话太正式，赶紧补了一条。


    江亦野：就是随便吃个饭，不用紧张！


    温时砚没有立刻回复。


    江亦野心悬着，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


    然后消息来了。


    温时砚：下次家教课后，可以。


    江亦野激动得从床上蹦起来。


    温同学答应了！


    她答应了！


    他立刻回复：好！我跟我妈说！


    江亦野：那个，我爸妈奖励了我好多东西！游戏机！典藏版！还有零花钱！


    江亦野：［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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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片］［图片］


    江亦野：嘿嘿，以后可以买更多手办了！


    他发完，看着那些照片，傻笑了半天，也没等来温时砚的回复。


    然后他点开了李明屿的对话框。


    李明屿：我靠，野哥，我八市93213名。


    李明屿：老子在40多万人，考进了前十万名。


    李明屿：老子干掉了30多万人。


    李明屿：［贱嘚瑟表情包］


    李明屿：［喜普大奔表情包］


    李明屿：［烟火表情包］


    江亦野：我1999名！


    江亦野：［贱笑表情包］


    李明屿：？？？


    李明屿：野哥你认真的？


    江亦野：［鄙视表情包］


    李明屿：卧槽！！！你来真的？！


    江亦野把成绩截图发过去。


    对面又沉默了五秒。


    然后李明屿的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亦野接起来，屏幕上出现李明屿那张激动得扭曲的脸。


    “野哥！野哥！你TM的还是人吗？！1999？！八市联考1999？！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江亦野心里很高兴，但还是要装一下的：“运气运气，主要是温同学押题准。”


    “屁的运气！我也上了学神的课，我怎么没考1999？你这是实力！实力懂不懂！你这成绩绝对能干掉那群狗眼看人的家伙。”李明屿激动得唾沫横飞。


    江亦野嘿嘿笑，有点装不下去了。


    李明屿继续嚎：“我93213，你1999，咱俩之间的差距，比你我的身高差还大！但是没关系！我也很牛逼！我干掉了三十多万人！三十多万！”


    他越说越兴奋：“我给你说，我的游艇稳了。”


    挂了视频，江亦野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又看了一眼那堆奖励。


    然后他想起一个问题，李明屿是铭德的，陈景言也是铭德的。


    不知道陈景言这次考了多少？


    上次宴会可给他嘚瑟的，哼！


    江亦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问。


    算了，管他的。反正越不过他家温总去。


    *


    同一时间，陈景言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是成绩查询页面。


    X市第135名；八市第1392名。


    这个排名放在铭德，算是不错。毕竟铭德是全省最顶尖的私立，生源质量摆在那里，这个成绩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


    可他看着那个数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昨晚父亲在书房里说的话。


    “听说江家那个小子，这次考了前两千名。”


    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景言当时没说话，但父亲的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眼神在说：江亦野半年时间，都快赶上你十几年的努力。


    这是在点他不如江亦野学习能力强。


    他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后把目光落在窗外。


    想起她站在巷子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


    “你本身，还有什么？”


    那句话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没关系，还有机会。


    下次，他会更好。


    他一定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