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奥数选拔赛通知一贴出来，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对于温时砚这样的学霸而言，这是通往更高殿堂的必经之路。


    对于江亦野这样的学渣而言，这原本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


    江亦野看着公告栏上奥数集训队那几个大字，眼睛都在发光。


    奥数集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温时砚都要投入大量时间进行高强度高密度的训练。


    更意味着，如果他不能参与进去，他的抱大腿大业，将出现严重的战略空窗期。


    不行！绝对不行！


    江亦野摩拳擦掌，雄心勃勃地准备报名。


    他找来去年的奥数选拔卷，准备小试牛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看着试卷上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题目，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降维打击。


    别说解题了，他连题目在问什么都看不懂。


    “这真的是中国字吗？”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选拔结果毫无悬念，温时砚以接近满分的成绩稳居第一，昂首挺进集训队。


    而江亦野的名字，理所当然地消失在茫茫人海。


    换做以前，江亦野早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现在，他可是有崇高目标的人。


    正面进攻不行，那就曲线救国。


    当天晚上江亦野就溜进了他爸的书房，一脸忧国忧民。


    “爸，我觉得我们学校在顶尖人才培养方面，投入还是不够啊！”


    江爸爸从文件里抬起头，挑了挑眉，看着自己这个突然关心起学校发展的儿子。


    “哦？怎么说？”


    “你看啊！像温时砚同学这样的好苗子，去参加奥数集训，那是为校争光。但集训需要场地，需要资料，需要更好的环境。我们作为学校的一份子，是不是应该大力支持？”江亦野说得义正辞严。


    江爸爸何等精明，一下就听出了儿子的弦外之音：“所以？”


    “所以我们家是不是可以赞助一下学校的奥数集训队？比如，提供一间更安静的专用教室？更新一批最新的辅导资料？再允许有志于进步的同学旁听学习，感受一下学术氛围？”江亦野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上进的渴望。


    江爸爸看着儿子那点小心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但他转念一想，儿子愿意往学习上凑，总比整天琢磨游戏强。


    而且，那个温时砚，确实是个能带动人的好孩子。


    “行了。赞助可以，旁听也可以。但是你给我记住，去了就老老实实学习，别给我惹是生非，别影响其他同学，尤其是温时砚同学。”


    江亦野心花怒放地给他爸来了个熊抱。


    就这样奥数集训队外，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窗明几净的新教室里，温时砚和其余几名选拔出来的学霸，正在老师的带领下，徜徉在思维的巅峰，挑战一道道烧脑的难题。


    而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支起了一套小巧的桌椅。


    江亦野就坐在那里，面前堆着的是高三的复习资料。


    他爸说话算话，不仅赞助了教室，还给他请了一位顶尖的一对一指导老师，在他旁听的间隙，给他查漏补缺，巩固基础。


    用江亦野的话说：这里学习氛围好，有动力。


    他的确有动力。


    每当他做题做得想放弃的时候，只要抬头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全神贯注的侧影，他就仿佛被充满了电。


    温总都在里面拼命，我怎么能拖后腿？


    他咬咬牙，重新埋首于题海。


    他甚至开发出了新的学习激励法。


    温时砚解开一道难题，他就在外面做完一套英语阅读。


    温时砚得到老师表扬，他就在外面攻克一道数学大题。


    集训课间休息，温时砚出来接水，会看到江亦野实在被一道物理题卡得□□。


    指导老师已经在平板里讲了两遍，他还是云里雾里。


    温时砚目光在他的草稿纸上停留一会儿。


    他眼巴巴地看着温时砚。


    温时砚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教室。


    江亦野蔫儿了，正准备接受指导老师的第三轮洗礼。


    却见温时砚去而复返，她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经过江亦野桌边时，手指一松，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他桌上。


    上面是一个他完全没弄明白的点。


    指导老师也并非水平不行，只是是真没想到这货底子差成这样，讲题的时候默认他会。


    江亦野如获至宝，对着温时砚的背影激动地小声说：“谢谢温同学，你真是我的指路明灯。”


    温时砚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指导老师看着这一幕，推了推眼镜，说：“看来你找到了比我还管用的外挂啊！”


    江亦野嘿嘿傻笑，宝贝似的把那张便签纸夹进了笔记本里。


    虽然没能堂堂正正走进那间教室，但江亦野觉得，自己能以这种方式守在温时砚身边，跟着她的节奏一起努力，感觉还不赖。


    至少，比在教室里看不到她，一个人对着课本干瞪眼，要有劲儿多了。


    奥数集训的强度一天天加大，涉及的题目也越来越刁钻古怪。


    对于江亦野这个连基础都还在苦苦挣扎的编外人员来说，教室里讨论的那些问题，他连题目都听得半懂不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精神参与。


    他就像个最忠实的观众，虽然看不懂比赛，但热情不减。


    别人在教室里用公式和定理交锋，他就在走廊上，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高端战场。


    他把这完全当成了一款大型真人策略RPG游戏。


    “现在用的这个韦达定理，是不是就像游戏里的连击技能？需要前置条件触发，然后啪啪啪打出高额伤害。”


    “哦，现在这题需要画辅助线，我懂了。这就是开辟新战场或者卡地形。打破固有地图边界。”


    “分类讨论？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多线程操作吗？同时应对几种可能出现的状况。”


    他沉浸在自己的游戏化解读里，偶尔还会因为脑补出精彩的战斗场面而暗自点头，表情严肃，仿佛参透了什么绝世秘籍。


    指导老师对他这种学习方式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只要他肯学，随他去吧！


    这天，集训队遇到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组合数学题，涉及到策略和逆向思维。


    就连温时砚也微微蹙起了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特别清晰的突破口。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江亦野在外面做完了一套英语卷子，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探头探脑观察战况。


    他看到温时砚罕见地停下了笔，眉头微锁，再看其他学霸，也是一脸凝重。


    他虽然看不懂具体题目，但根据刚才断断续续听到的讨论关键词。


    什么最优策略、对手干扰、确保胜利，再结合温时砚迟迟没有发动攻击，他根据自己的游戏经验，开始脑补分析。


    他趁着课间休息，温时砚出来透气的时候，像个急于分享攻略的小伙伴一样凑了过去。


    “温同学，温同学！”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温时砚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是有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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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放。


    江亦野也不在意，兴奋地比划着：“我刚才听你们讨论，是不是遇到一个特别难搞的BOSS？就是那种血厚防高，还有恶心技能的？”


    温时砚：“说人话。”


    江亦野努力组织语言：“就是那道题。我听着，感觉有点像我们游戏里打一个叫千面幻影的副本BOSS。那家伙会分身，你打它一个，它会召唤出好几个，而且真的假的混在一起，特别烦人。”


    温时砚原本没什么兴趣，听到分身、真假混合这几个词，心中微微一动。


    这道题的核心难点之一，确实类似于一种状态的叠加与甄别。


    她难得地没有立刻走开，反而问了一句：“然后呢？你们怎么打？”


    见温时砚居然接话了，江亦野受宠若惊，更加来劲：“常规打法不行。我们后来研究出一个贱……呃，一个精妙的战术，焦点爆破。”


    “说清楚。”


    “就是不能跟着它的节奏走。你不能去一个个分辨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假身，那样会被活活耗死。你得找到一个关键点，比如它每次召唤分身之前，都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公共施法前摇……就是公共准备动作。抓住这个时间点，不管它召唤出多少个，你都无视，集中所有火力，去攻击它本体在施法前那一刻必须存在的一个印记或者核心。只要打掉那个核心，所有分身不攻自破。”


    他说得眉飞色舞，全是游戏术语。但温时砚听着听着，清冷的眸子却渐渐亮了起来。


    不跟随对方节奏？焦点爆破？寻找公共关键点，无视干扰，直击核心？


    江亦野这套完全基于游戏经验，不伦不类的攻略，像一道截然不同的光线，瞬间照进了她因陷入思维定式而有些僵化的思路里。


    对啊！这道题为什么一定要去复杂地计算每一种可能的状态和策略呢？


    是否存在一个更本质不变的核心？


    是否可以从确保己方立于不败之地的角度，而非破解对方所有变化的角度出发？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教室，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这一次，她的思路无比清晰流畅，绕开了之前那个复杂的迷宫，找到了一条简洁而优雅的路径。


    几分钟后，她放下了笔，答案跃然纸上。


    集训老师看完她的解题过程，眼中露出了惊叹的目光：“温时砚同学，你这个思路非常巧妙。跳出了常规框架，直击问题本质，非常好！”


    温时砚微微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江亦野还趴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次，温时砚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她看着江亦野那双因为兴奋和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整天嘻嘻哈哈，满脑子游戏的家伙。


    他那套看似不着调的思维模式，在某些时候，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洞察力和创造力。


    他不是笨。


    他只是把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别人看不懂的地方。


    她对着窗外，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很多，用口型说：“谢谢！”


    江亦野捕捉到了。


    他瞬间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奖励，开心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嘴巴咧到了耳后根，无声地用口型说道：“牛逼！”


    这一刻，江亦野觉得，以前在游戏里熬的那些夜，氪的那些金，挨的那些骂值了。


    原来玩游戏，真的能帮上他家温总的忙。


    温时砚心中对江亦野的定位，从一个有点烦人但心肠不坏的笨蛋，升级到了一个思维模式清奇，偶尔能提供诡异启发的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