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酒后真言
作品:《夺友良缘》 “你家大人,怎的这般不济事?”
卫骁被这话一噎,微露赧然,“大人也是心里不痛快,才喝了许多酒。”
“他有什么好不痛快的?”话音未落,她已懒得再与卫骁多费唇舌,径直去推自己房门。
卫骁情急之下,忙用脚抵住即将合拢的门板,慌乱之下口不择言道,“姑娘就发发善心吧,一日夫妻百日恩……”
“谁跟他是夫妻?”弗筠杏眼圆睁。
卫骁忙不迭补救:“是属下失言了,看在往日大人跟姑娘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也看在他这些时日为姑娘忙前忙后的份上,姑娘就去看看他吧。”
这话非但没有软化弗筠,面色反倒更冷,“原来他这些时日无事献殷勤,是在这里等着呢。”
“啊?不是,姑娘您误会了。”卫骁急得额头冒汗,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大人对姑娘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啊。”
弗筠冷哼一声,懒得再与他纠缠,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门板上,便要强行关门。卫骁虽身体带伤,毕竟是习武之人,光用一只脚抵着,就让她不能抗衡。
门板在两人角力间发出吱嘎的响声,却始终未能合拢。
弗筠心头火起,索性撤了力道,冷声道,“好啊,那就开着门,你看着我睡觉。”说着作势便要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
卫骁哪里见过这阵仗,霎时间魂飞魄散,唯恐看了不该看的一双眼睛难保,猛地将头扭开,抵着门的那只脚也不自觉撤了回来。
就在他卸力的同时,门板被狠狠摔上,紧接着,便是一道干脆利落的落门闩声。
过后,任凭卫骁在门外如何低声祈求,里面再无半点声息,只好灰头土脸地挪回了那间简陋的屋。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怯怯地晃动着。
章舜顷陷在这团昏黄光晕里,微微佝着背坐在榻上,脸颊的酡红尚未褪尽,眼底却恢复了几分清明洞彻,只撩起眼皮看了眼卫骁,便道,“她不肯来是么?”
卫骁垂头丧气,讷讷道,“是属下无能。”
章舜顷沉默半晌,油灯爆出一个细微的灯花,“噼啪”一声轻响,他缓缓站起身来。
“罢了。”他叹了口气,“我去找她。”
脚步虚浮无力,仿佛踩在云端,他身形晃了晃,踉跄两步,几欲向前栽倒。
卫骁大惊,慌忙上前去搀扶。章舜顷却一摆手,勉强站稳,“没事。”
夜风一吹,脑中的混沌似乎被驱散些许,几步来至弗筠房门前,门扉紧闭,里面一片漆黑。
章舜顷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门,“弗筠。”
无人应答,只有草丛里的虫子,在断断续续地鸣叫。
放在平时,他约莫站一会儿便会识相离开,可今夜不同,体内醉意肆虐,烧掉了平日的理智。
他目光一转,突然移向旁边那扇简陋的支摘窗,伸手试了试,窗棂果然应手而开。
下一瞬,银白如水的月光,随着窗扉洞开倾泻进黑洞洞的屋里。
一个因醉酒而不甚灵活的黑影,笨拙地翻进了窗户,接着就听见一阵咣咣铛铛连绵不绝的声响,还夹杂着男子抽痛吸气的嘶声。
一盏油灯毫无预兆地亮起,照亮了满室狼藉,也照亮了肇事者。
章舜顷狼狈地瘫倒在地上,那个他亲手打好的简易木质架格被撞翻在地,架格上那些瓶瓶罐罐也七零八落滚了一地,所幸多是陶木所制,不至摔碎。
不远处的床榻边,弗筠端坐着,身上外衫齐整,连头发都一丝不苟,跳跃的火苗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大人还真是让我开眼了。”
章舜顷面露些许窘迫,从地上爬起,手忙脚乱地去扶那翻倒的架格,又蹲下身,一个个去捡拾滚落的瓶罐。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蹭到弗筠身侧坐下。
这一出惊天动地的意外,让他残存的酒意也跑了大半儿。
弗筠睨着行动自如的他,“大人这不是好好的么?卫骁跟着大人不学好,谎话倒是张口就来。”
章舜顷眉头蹙起,将手掌虚虚盖在腹部,声音虚弱道,“我胃里难受。”
“芸娘早就备好了醒酒汤,一直在灶上温着,大人去厨房里自取便是。我要歇息了,大人请回吧。”弗筠板着脸,伸手就要送客。
章舜顷仍坐在榻上岿然不动,仔细地打量着弗筠,心中困惑愈发浓重,迟疑问道,“你在生气么?”
“从来只有大人对我生气的份儿,我哪儿敢对大人生气。”弗筠阴阳怪气道。
章舜顷彻底糊涂了,白日里,明明是她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去给那个五大三粗的罗冬亲昵挽袖,他心里憋闷得要炸开,却什么都没说。
怎么到头来,她反而生气了呢?
章舜顷本就十分憋屈,借酒浇愁反而浇得浑身难受,好不容易拉下脸来找她,却又被冷脸相对,一股邪火猛地窜起,忍不住反唇相讥,“你给我甩脸子的时候还少么?”
弗筠讥嘲地笑了一声,“大人现在倒是不装了。”
“我装什么了?”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
“不清楚就出去。”
章舜顷如坠云雾,恼怒跟疑惑五五平分。他用力揉着发胀的额角,拼命回想白日的一切。
登岛后,她对自己虽不算热络,但也算和风细雨,变故皆始于她给罗冬挽袖那一刻。
他拼命回想当时的细节,突然间,混沌得如同浆糊的脑袋,被一道无形的激流冲开,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那时她落在罗冬手臂上的眼神,闪动着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光芒,赤裸,直白……竟跟那些肌肤相亲的深夜里,她看向自己身体时如出一辙。
他抬眼看向弗筠,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涩意:“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大块头……的身子了吧?”
弗筠足足愣了半晌,面上表情纹丝不动。许久突然喉间逸出一声极低的笑声,笑声越来越显,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耸动。
章舜顷更加云里雾里。
弗筠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了笑声,她转过头看向章舜顷,面无表情道,“我就是看上他的身子又如何?我如果去自荐枕席,他应当也不会拒绝。”
章舜顷脸颊残余的酡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地难受,绞得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仿佛嫌这把刀子捅得不够深,还要再拧上一把:“那样正好也趁了大人的意,省得你总惦记着,要把我丢回窑子里去,岂非两全其美?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晚吧。”说罢,她立刻起身向门口走去,仿佛真要把话落到实处。
章舜顷急火上心,从背后一把将她紧紧抱住,不让她再移动半分,“我先前说的都是气话,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的男子亲近。”
“怎么不可能?大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事大得很呢。眼下你能跟红莲教徒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可一旦离了雾螺岛,我们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生死荣辱全系于你的一念之间。”
原来是为着这个跟他生气。
章舜顷恍然大悟,可心里依然气恼,“我又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他将弗筠身子扳回来,弯身与她视线平齐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许过的诺,可有半分掺了假?”
弗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言辞。
他许下的诺,迄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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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确实都做到了。
章舜顷自觉占了上风,一丝得意让他那点欠揍的毛病又冒了头,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也不知谁,每次都出尔反尔,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话没说完,弗筠又瞪了她一眼,但更似嗔怒而非震怒。
章舜顷绷紧的神经这才彻底松懈下来,强压下的不适立刻卷土重来,他走回榻边坐下,将手放在腹部,脸色已由红转白,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弗筠迟疑地凑上前来,蹙眉打量着他:“你是真的难受?”
“你以为我是装的么?”章舜顷没好气道。
弗筠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闩出去了。
章舜顷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头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又凉了半截。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门再次被推开,弗筠端着一只粗陶碗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快喝了醒酒汤吧。”
章舜顷来不及客气,接过一饮而尽,汤水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他长长舒了口气,将空碗放在一旁,而后便倒在榻上。
“酒量不济,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我去叫卫骁。”
章舜顷拉住她的手腕,“他已经睡下了。”
弗筠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章舜顷感受到她目光的审视,索性破罐破摔道,“你收留我吧。”
弗筠抽回手,皱了皱鼻子:“你一身酒气,熏得我睡不着。”
“你自己身上的酒味难道还轻么?谁也别嫌弃谁。”
章舜顷这会儿想起她吆五喝六威风八面的模样仍是忍不住感慨,“你除了会算命,观天象,赌钱,喝酒,行酒令……还有多少本事?”
弗筠掰着一根根手指细数,有样学样地打趣道,“我这都是些不入流的本事,不像大人会读书,会断案,会木造,眼下连捕鱼都学会了,这可都是能吃饭的手艺。”
章舜顷撑起半边身子,侧躺着看向她。
摇曳的烛光在她眼中跳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那狡黠灵动的模样,竟让他仿佛看见了璀璨星辰。
笑意不自觉从眼底漫开,一直荡漾到眼角眉梢,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道,“那你跟着我不愁饿死了。”
弗筠笑意有一刹那的凝固,很快恢复如常,但章舜顷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迟疑。
他撑起身,坐直了,目光紧锁着她道,“弗筠,你不会忘记当日在刑房里答应我的事情了吧?”
“我没忘……”
弗筠显然话没说完,可章舜顷屏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后半句话。他率先移开目光,故作轻松道,“没忘就好。已经太晚了,早些歇息吧。”
说罢,他便脱去外衫,仍穿着一层贴身衣裳,拉过仅有的一床薄衾盖在自己身上。
弗筠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吹熄了那盏油灯,也脱去外衣上了榻。
刚钻进被窝,一条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过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带着些许急切,却又在将她拥住后,奇异地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拥抱,与过往任何一次同床共枕都不同。
床榻狭窄,被衾单薄,他们只能毫无间隙地紧密贴合在一起,两人手臂交叠,双腿微曲,膝盖相抵,严丝合扣。
彼此的心口只隔着两层单薄的衣裳,砰砰的心跳声,经由每一寸肌肤传递至耳边,像是肌肤里的血管都在搏动震颤。
这里没有锦帐香衾,没有熏炉暖阁,世外之地的一座孤岛,一间勉强遮风避雨的陋室,身下是硬板简榻,身上是粗布薄衾。
暂时没有算计试探,只有两个在寒夜里本能靠近汲取暖意的躯体。
他们心无旁骛,只是相拥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