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故人相逢
作品:《夺友良缘》 身后水道被一艘三层的巍峨楼船彻底堵死,前后夹击,再无退路。
芸娘等人已暗暗抄起家伙事,瞪起眼睛,竖起耳朵,留意着前头巡检司官差的一举一动。
排在他们前头大约有八、九艘船,货船客舫不一,官差却并不在货船上多作逗留,反而一一盯着乘客的面目对比画像,显然目的不在缉私,而在抓人。
而船上的年轻女子,无一例外都受到了分外严格的盘问。
弗筠心头一凉,“估计是冲着我来的。”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一个嗓门极大的官差声音被风裹挟着送过来,“撩开刘海,看看你额头。”
弗筠匆忙将头转回舱室,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她眉心那颗殷红的朱砂痣上。
“你别担心,我们肯定会护你周全的。”芸娘安慰她道,“巡检司的官差我们也交过手,都是些三脚猫功夫,就这么几个人头,不在话下。”
弗筠斩钉截铁地回绝,“不行。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而不是你们,那便没必要为了我犯险,白白做出牺牲。”
罗放道,“姑娘不必顾虑,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今日就是殒命在此,也权当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众人纷纷附和,弗筠面色凝重,仍是摇头不允。
随着巡检司官差的趋近,舱内气息愈发冷凝如冰。
仅仅一水相隔,那艘奢华楼船的最顶层,却是另一番天地。
炉中香烟袅袅,空气里弥散着暖腻甜香。悠扬的琵琶声像流水般钻入耳蜗,催人昏昏入眠。
朱绍檀躺在紫檀榻上,半阖的眼睛透着轻微的涣散。
文锦似是毫不在意这对牛弹琴的一幕,依旧徐徐拨弄琵琶弦丝,低垂眼帘,神色专注从容。
突然,一缕用叶子吹奏的清越调子,沾着江风水汽,从敞开的窗棂钻了进来。
那人似是不熟乐理,又或是不谙叶笛吹奏之法,口中不时漏气,音阶也有所偏差。
然而,旋律走向无疑与她所奏之曲有七八成相合。
这曲子是她自作的,闻者寥寥无几,唯有晓花苑从前的姐妹相知。
文锦指尖倏然停住,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四处张望着寻找声音来处。
只见前面一艘渔船船尾处,站着一位荆钗布裙的渔民,正朝这边挥手。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那刻,文锦像是被定住一般,清淡无波的眸子里荡起一圈圈罕见的涟漪。
是弗筠。
她嘴唇一张一合,用极其夸张的口型,重复着“救我”“上船”几个字。
“刚要睡着,怎么不弹了?”朱绍檀被扰了睡意,不悦地睁开眼,声音带着些哑意。
文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上已恢复惯常的平静,只有语调比平时稍快了些,“妾身方才听见有渔民在吹一曲野调,甚是别致,想延请上船讨教一番,不知世子可否允准?”
文锦无甚喜好,唯痴迷乐理一桩,朱绍檀见怪不怪道,“让他上来吧。”而后又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你有空再帮我琢磨几曲催眠的调子吧,这曲已经不管用了。”
文锦向丫鬟吩咐了几句,便往香炉里添了一勺安息香,又莲步款款上至榻前,帮他按揉头上穴位助眠。
直至他再度睡眼惺忪,陷入浅眠,文锦才悄然抽身,快步走向二楼一处僻静舱房。
推开门,文锦方才强装的镇定悉数瓦解,反手掩上门,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人。
弗筠一身布衣打扮,脸颊似是扑了层灰土,显得整个人面黄肌瘦,还留了一片参差不齐的额发。
“弗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弗筠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文锦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文锦,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你,现在有人要抓我,官差等会儿就要搜到这艘船上来了,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躲过去?”
文锦大惊,“姐妹们不都被放出来了么?怎会还有人要抓你?”
“我惹上别的麻烦了。”
弗筠话里似乎大有文章,可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文锦不便深问,只能赶紧帮她找好藏身之地。
这头,朱绍檀睡意尚未持续太久,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便将他从混沌边缘拉回。
他骤然睁眼,眼底戾气翻涌,“谁?”
门外传来管事有些发抖的声音,“是巡检司的人要来船上搜人,小的不敢自作主张,来请教世子的意思。”
“巡检司的小喽啰,竟敢搜到本世子头上来,还不赶紧让他们滚。”朱绍檀怒吼完,又翻身躺了回去。
门外声音顿了顿,复又响起,“……他们说是奉了章舜顷的命令。”
话音未落,朱绍檀噌地起身,脸上残余的睡意荡然无存,“进来!”
管事哈着腰瑟瑟进了舱室。
朱绍檀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寒芒,他掀开锦被下榻,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要抓什么人?”
“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管事努力回忆着匆匆瞥见的画像。
朱绍檀眉梢微挑,语气变得玩味,“年轻貌美的女子?是犯了什么事?”
“……也没说清楚究竟犯什么事,瞧着更像是在找人。”
朱绍檀口中不由啧啧起来,“我这位好表弟可是从来不近女色的主儿,竟然肯费这么大劲儿去找一位美人,我倒是好奇这位美人是何模样了。”他踱了两步,忽然道,“走,瞧瞧去。看看是什么天仙。”
巡检司的官差便因此得了默许,登上这艘华丽的楼船。
来至一处房门外,敲门数声,无人应答,为首的官差与同伴交换眼色,心一横,抬脚踹门而入。
室内陈设精致,空无一人,唯有内侧一张拔步床,床幔低垂,隐隐透出一个人形轮廓。
“巡检司例行盘查,还不出来!”
女子坐起身来,清冷的声音从纱幔中飘出,“过所在桌上,官差请便,妾身现已歇下,衣衫不整,不便见人。”
为首官差抄起过所检视一番,并未发现异样,目光却仍落在影影绰绰的床幔上。
门口窜入一阵凉风,床幔被掀起一角,露出女子惊鸿一瞥的半张侧脸,官差眸光一凝,三两步上前,粗暴地掀开床幔。
女子上身只着一件月白肚兜,香肩半露,不防有此一变,花容失色,仓皇抓起锦被掩住身子。
那张脸,跟画像中人无丝毫相像之处。
官差不由红起脸来,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慰,女子却吓得往床里躲,随之一道更为锐利的尖叫声便震彻楼船,直冲云霄。
“对不住,对不住……”
官差慌乱地撤出房间,刚至门口,突然一只锦靴狠狠踹在他心窝,他惨叫一声,重重撞在门框上,蜷缩在地,痛得面目扭曲。
朱绍檀踏进门,面沉如水,眼底却燃着骇人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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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动我的人,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世、世子……”官差挣扎着想爬起告罪。
朱绍檀抬脚,毫不留情地碾上他胸口,缓缓施力,“给你点儿脸,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回去告诉章舜顷,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人。”
余下的官差面面相觑,心里叫苦不迭,他们不过是领了上头派下的差事,谁知竟卷进两个阎王的纠葛里。
自觉遭了无妄之灾,只得对着世子点头磕头赔罪,“世子息怒!世子息怒!”
朱绍檀似乎是将脚下之人当成了假想之敌,脚下力道不减分毫,那名官差腥甜入喉,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脸已透着骇人的紫,连挣扎的双手也瘫软了下去。
文锦已披好外衫匆匆下床,见状脸色煞白,强忍着战栗,上前轻轻拉住朱绍檀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世子,别闹出人命来,我有些害怕。”
朱绍檀恍若未闻,仍是面色铁青,文锦吸了口气,贴在他耳边轻轻唤道,“世子,莫忘殿下的嘱托。”
朱绍檀猩红的眼眸终于稍微动了动,神色有刹那的凝滞。
他缓缓将脚移开,地上的官差如同一滩烂泥,余下官差手忙脚乱地搀起他来,退了出去。
地板上留着一大滩新鲜的血迹,文锦突然有些晕眩之感,愣怔之际,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拽入怀中,狠劲儿揉搓。
朱绍檀将脸埋在她颈窝,贪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熟悉且安心的气息,体内浊息被稍稍抚平了些,喃喃道,“我又吓着你了。”
文锦背着他的脸苍白如纸,仍强笑道,“世子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朱绍檀就着背后拥抱的姿势,将手探入她的前襟大力按揉,文锦浑身一颤,紧紧咬着唇肉,极快地略了眼床的方向,声如蚊呐道,“世子,这屋里有血,我们换个地方吧。”
朱绍檀看了眼地上那摊血迹,眼里闪过一丝嫌恶,突然幽幽道,“那我们去外面甲板上吹吹风?”
文锦身子陡然僵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下,默然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一个字:“……好。”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再度被推开,进来的只有文锦一人。她身上披着一件斗篷,将身体严严实实裹住,却掩不住鬓发的凌乱。
她往床上寻了一遍,却没找到弗筠,不由心神慌乱,“弗筠,你在哪儿?”
床榻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弗筠有些狼狈地从床底爬出,发间沾了些许灰尘。
“我怕有人闯进来……”她一边拍打身上浮尘,一边抬头,话音戛然而止。
文锦微敞的斗篷领口露出一截脖颈,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细小的血珠。
饱满的唇瓣红肿不堪,平添了几处破损,尽管有斗篷遮掩,却隐约能看见内里衣裙的狼藉。
弗筠眸子颤动不息,只觉喉头发紧,久久未发一言,心疼混合着暴怒,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文锦拉紧斗篷,扯了扯嘴角道,“让你见笑了。”
弗筠眼底赤红,“你跟我一起跑吧。”
“我不能跑。”文锦缓缓摇头,“他夜不安寝,只有听我弹的曲子才勉强入睡。我要是无端消失了,他指不定又要伤及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弗筠咬牙切齿道,“那就让他死。”
文锦唇畔泛起一抹苦笑,“他可是齐王世子,你杀了他那还了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