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帕尔修斯

作品:《救世主她一直在愤怒

    特里妮缇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奥康纳小姐,关于预言,它就是预言。”特里妮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解释一个既定事实,又像是背诵官方文件里那些晦涩的套话:“圣主在上,我很抱歉,我只是一名刚刚被调到一号训练基地工作的帝国忠诚者,对于预言的深层含义,以及预言为什么选中您,我所知或许并不比您多。因此,恐怕难以详细回答您的疑问。”


    “至于对待您的方式……再次为少将的不当处理感到抱歉,原本我提议以聘请您到某一保密岗位的方式征调的,但经过计划组研究,您对家庭出奇依恋,征调恐怕行不通,但情况又迫在眉睫,所以少将才出此下策的。”


    梅根暗自冷笑,遇到土匪,难道还要怪自己恋家吗?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但争辩无用,不如花费时间和力气询问一些有效信息。


    “一号训练基地?”这是梅根第二次听到这个字眼了。


    仔细想来,在警车上,好像也隐隐约约听到过“基地”这两个字。


    但特里妮缇似乎对梅根的疑问感到惊奇,只听她疑惑道:“少将没有对您说吗?帕尔修斯计划。”


    “没有,什么修斯?”梅根皱眉,不由自主反复回想着,她相信自己的记性,可是这一瞬间竟然也有些拿不准——那什么少将说过吗?


    “帕尔修斯是古老传说中的英雄,这故事有点长。”[1]特里妮缇说。


    梅根用眼神示意自己很有兴趣听。


    特里妮缇就开始说:“这个故事也是始于一则神谕:阿高斯国王亚克里西奥斯被告知,他的外孙帕尔修斯将会夺走他的王位,甚至取他性命,所以帕尔修斯出生便被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国王囚禁在铜塔中,后又因预言被装入木箱投入大海,却被渔民狄克提斯救起,在塞里福斯岛长大。”


    “国王波吕得克忒斯因忌惮帕修斯,设下难题,命他取回美杜莎的头颅。美杜莎是可怕的戈耳工女妖,头发由毒蛇组成,任何人直视她都会变成石头。在雅典娜和赫尔墨斯的帮助下,帕修斯得到青铜盾、飞鞋、隐身帽和镰刀。他巧用青铜盾的反光观察美杜莎,避开直视,趁机割下其头颅。”


    “返程途中,帕修斯途经埃塞俄比亚,看到公主安德洛墨达被铁链锁在海边,即将成为海怪的祭品。原来公主因母亲卡西奥佩娅炫耀其美貌超越海仙女,触怒Poseidon,引来惩罚。帕修斯心生怜悯,提出以娶公主为条件除掉海怪。他用美杜莎的头颅将海怪变成石头,成功救下公主,两人结为夫妻。”


    “回国后,帕修斯得知波吕得克忒斯对母亲达那厄无礼,便在国王宴会上出示美杜莎头颅,使国王及大臣们都变成了石像。后来,在一次竞技会上,帕修斯投掷的铁饼意外击中外祖父阿克里西俄斯,应验了当初的预言。他的名字象征着勇敢、智慧和牺牲。这个计划,大概就是取了这样的寓意。”


    特里妮缇讲故事的功底很好,梅根听得并不觉得不耐烦,直到她讲完。


    好吧,一个英雄故事,正和自己大相径庭。


    “那位军官先生只和我说什么救世主,还骂我是个废物。”梅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心里对那位少将更加不满。


    “就是这个,帕尔修斯计划又称‘救世主’计划,或许少将阁下只是忘了和您说名字。”特里妮缇打着圆场。


    梅根撇了撇嘴,这帮人就喜欢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所以,这个计划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还有,你刚刚说一号基地,总共有多少个基地?”梅根干脆直接问道,她不想再猜谜语了。


    特里妮缇的笑容敛去了一些。


    “很抱歉,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知道,奥康纳小姐。”她轻声说道。


    梅根眯起眼睛,心里又是一阵警惕。这个女人推说不知,要么是在撒谎,要么是一位女官的权限仍然不够,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梅根感到更加不安。


    但特里妮缇却对梅根的戒备恍若未觉。


    “以圣主的名义发誓,奥康纳小姐,我能理解您的感受。”特里妮缇轻叹一声。


    她语气真诚,带着一丝怜悯:“对于您所遭遇的一切,我感到非常同情。他们确实不应该以如此粗暴的方式对待一位淑女。”


    “我不是淑女,我还是觉得他们抓错了人。”梅根立刻反驳。


    “但据我所知,真的没有,您的确是命定之人。”特里妮缇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既然身为您的贴身女官,我会竭尽所能服务您,这是我的职责。”


    女官的忠实和诚恳不容置疑,梅根忽然觉得烦躁不已,如果这个基地里每个人都对自己持恐吓威逼的态度,或许自己反倒会更加坚定某些想法,但事实偏偏不是这样。


    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出于对人世真善的笃信,自己总是会一次又一次轻信,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包括过去,包括现在,或许也会包括未来。


    过去和现在自己都已经为轻信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难道未来也要重蹈覆辙吗?从前梅根不愿意更改自己的本性,是希望保持赤诚,但这一次太痛了!痛定思痛,她不得不决定改变。


    改变不如从现在开始,梅根暗下决心,就拿女官开刀,绝不要轻信特里妮缇的任何一句话。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出来,梅根只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那么……好吧,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尽量从容:“女官阁下,恳请您明白告诉我,他们究竟需要一个救世主做些什么?”


    那神秘军官的恐吓手段只吓住了梅根一时,缓过劲儿来,梅根还是梅根,屈服于命运,当然可以,但是命运也无权戏耍一个自由人——哪怕她的身体已经不再自由,可灵魂依然自由飞翔。


    必须要弄清楚,梅根想,并且暗下决心,哪怕特里妮缇也把自己的一根手指弄脱臼,自己也不退缩。


    而且,在这个问句里,梅根耍了一个小小的把戏,她问的是,究竟需要“救世主”做些什么,而不是她梅根。


    她在祈祷特里妮缇下意识答了这个问题,正确地告诉她,救世主的使命——毕竟官方需要小姑娘梅根做什么,也许明天就知道了,但需要救世主做什么,却也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得知,至少,看那神秘军官的态度是这样的。


    真可笑,“救世主”居然是整个救世计划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人物。


    不过,试试嘛,梅根在赌,反正看样子,他们暂时并没有杀了自己的打算,那么为什么不趁这个时候问得放肆一些?


    但很可惜,盘算落空了,特里妮缇很谨慎,她微笑着:“奥康纳小姐,我想这个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您,在未来正确的时间,您总会知道的。”


    梅根撇撇嘴。


    特里妮缇看见了,轻轻一皱眉。


    梅根察言观色,很快猜到原因——特里妮缇恐怕根本没有见过自己这种“粗人”,这下意识反应和军官听见梅根咳痰一样的“哈”声一模一样。


    一瞬间梅根有一种露出更粗俗的真面目来吓退她,吓退一切把自己当做“救世主”的人的冲动,但很快就放弃了,都不用细想,不知为何,现在这些人对改造自己势在必得,表现得难以改造,恐怕只能增加苦头。


    不过,特里妮缇不肯说,梅根也只是轻微失落,很快振奋,接着抛出了合情合理的第二个问题:“那么,需要我——我本人做些什么?”


    这回特里妮缇倒是答得痛快:“好问题,奥康纳小姐。目前计划领导小组的意思是,您作为救世主候选人一号的使命,其一,需要您成为一名真正的贵族小姐,其二,需要您成为一把真正的人形兵器。”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方向,梅根挑了挑眉,遏制住了傻傻地追问“为什么”的冲动。


    跟那神秘军官的短短一次交锋里,梅根发现,只有体现出自己的价值,让对方高看自己一眼,才能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信息。


    至于求饶和嘴硬?那是最没有用的东西,还是早些丢到一边的好。


    “帝国需要救世主承担间谍工作?”梅根问。


    这是她想到的,能把这二者结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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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最好的解释。


    特里妮缇笑而不语,梅根就明白了,她不愿意回答,自己也没有猜对。


    否则的话,至少特里妮缇会显出一些惊讶来。


    而且看这位女官阁下的样子,应该是相当笃定自己猜不到,比起质疑对方是否自大,梅根还是更愿意相信,对方的笃定是一种胸有成竹。


    继续乱猜下去只会暴露自己阅历和逻辑上的短板,但没关系,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如果我们合作愉快,我会有从一号基地离开的时候吗?”梅根问。


    特里妮缇答:“会有的,我会陪着您走到那一天,在圣主的光辉之下。”


    梅根露出一个假笑,希望那时候她还没有老到死,或者老掉牙。


    “少将公务繁忙,不能始终在此陪伴您成长。”特里妮缇送来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当时梅根是这么看待的。


    “后天您就会见到您的训练官。”特里妮缇继续说,忽然站起身,行了一礼:“奥康纳小姐,无论如何,从此刻开始,请肩负起西西弗斯大陆的未来。”


    梅根仔细地盯着特里妮缇的脸庞,她神色坚定,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梅根并不能共情她突如其来的热血澎湃。


    如果西西弗斯大陆的未来真的要交给一名音速车运维工来肩负的话,那西西弗斯大陆也真是完了——直到现在,梅根依然坚定这个观点。


    “不管怎么说,我会尽力,明天见,特里妮缇小姐。”梅根最终选择了一句略带客套的话来回应,也是送客。


    她的笑容很浮夸:“希望明天早晨,您能为我带来我希望听到的好消息。”


    特里妮缇看出梅根的不善,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


    “相信您也累了,奥康纳小姐。”特里妮缇站起身,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好好休息吧。”


    她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梅根忽然想起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现在是礼拜几?”她的时间概念已经模糊了。


    特里妮缇停下脚步,转过身,微笑着回答:“礼拜六,奥康纳小姐。”


    梅根的心脏猛地一沉。礼拜六……从被绑架的那天算起……


    “已经过去四天了吗?”梅根有些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鬼地方待了这么久——她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又被那军官吓唬一通,原来四天已经过去了吗?


    那给维可传信的事就更加迫在眉睫了呀!


    “怎么了吗,奥康纳小姐?”特里妮缇的语气听着很关切。


    “没什么。”梅根皱了皱眉,克制不住再次重申:“我想您应该明白,目前我只有那一个诉求。”


    谈话到这里再无任何进行的必要,梅根不愿意多花哪怕一点心力,闭上眼睛,倒在了沙发里,表达了绝对的送客。


    门一开一关,内室再无声响,特里妮缇很识相,离开了,梅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四天,四天,哪怕更多的心疼都用在了玛雅和维克多利亚身上,这会儿她也忍不住想要心疼一下自己了。


    这四天自己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好像就像农场里被药倒,即将要被拉去宰杀的大畜生,只不过,自己的宰杀流程审批得慢了一些,持续了四天。


    虽然这四天清醒的时间寥寥无几,可昏迷也并不等于休息,此刻除了头痛,还有一种无眠带来的空虚。


    梅根强忍住现在复盘这一切的冲动——不应该是现在,现在状态太差了,只怕想不明白。


    命运,命运。


    虽然难以避免,心浮气躁,但狗娘养的生活告诉她,面对不可抗拒的命运,要沉着,要冷静。


    手脚并用爬上床的时候,梅根脑海中忽然闪过自己与特里妮缇对话刚刚开始时对方的神情,她好像很为自己受此折磨仍能如常行动而震悚。


    对此她只想苦笑。


    震悚什么呢?


    哪怕再不屈,她也只是命运的阶下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