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雨痕与晨光
作品:《独居荒岛二十年》 米拉是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唤醒的。
没有狂风撕扯树叶的尖啸,没有暴雨敲打棚顶的密集鼓点,也没有海水疯狂拍打礁石的闷雷巨响。
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世界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后的余韵,以及……火焰燃烧时稳定而温和的噼啪声。
她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窝棚顶棚上那块深褐色的野猪皮。雨水在皮毛表面凝成细小的水珠,在透进来的微光中闪烁着。
棚内光线昏暗,但能看出天已经亮了,是那种暴雨过后特有的、被水汽稀释过的、朦朦胧胧的亮。
然后,她闻到了气味。潮湿的泥土、海藻、被雨水浸泡过的树叶的清新气息,混合着火焰的烟味,草药残留的苦涩辛辣,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混合着汗水和雨水蒸发后的气味。
记忆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瞬间清晰起来。
风暴,病痛,绝望。
然后是他——林墨。
带着火种、草药和那块野猪皮,如同礁石般闯入这个即将被摧毁的角落。
米拉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侧耳倾听。
窝棚里不止她一个人。
均匀、低沉、带着某种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呼吸声,从火堆的另一侧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林墨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加固过的窝棚壁。他坐得很直,不像是在熟睡,更像是某种保持警惕的休憩。
他的眼睛闭着,沾着雨水泥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那柄石矛横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上,手边还放着那个藤篓。他身上的衣物半干,贴在结实的肌肉轮廓上。
他真的在这里,守了一夜。
这个认知让米拉胸口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劫后余生的庆幸,病痛稍缓的虚弱,对昨夜那碗苦涩药水和温暖火光的感激……
但所有这些,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困惑和警惕覆盖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确保她不死,那么昨晚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为什么还要留下?
风暴最猛烈的时候已经过去,他完全可以离开,回到他干燥安全的石屋去。
难道……是监视?确保她不会因为虚弱或愚蠢,在他离开后又做出什么危及自身的事情?
还是说,他另有打算?等风暴彻底过去,等她稍微恢复,再把她带回东边?或者提出某种新的、她无法拒绝的“交换条件”?
米拉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海草垫。
喉咙依旧有些干痒,但那种灼痛和胸腔的憋闷感确实减轻了许多。头虽然还有些昏沉,但不再有那种高烧的晕眩。
那碗药,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她试着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比昨夜清亮了些,但依然虚弱。
几乎是立刻,林墨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锐利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蒙。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带着惯常的审视,但似乎少了一些昨夜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多了点……评估的意味。
“感觉?”
他问,依旧是用最简单的词汇,声音因为晨起而有些沙哑。
米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她想说“好点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的点头。她不想在他面前流露出太多依赖或软弱的信号。
林墨似乎也不在意她是否回答。他站起身,动作舒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他走到窝棚入口,掀开昨晚他临时用更多树叶和藤蔓加固过的遮挡,向外望去。
米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窝棚外,是一个被彻底洗涤过的世界,却也满目疮痍。
天空是浅灰色,云层依旧厚重,但雨已经停了;沙滩上布满被海浪冲上来的海藻、碎木、贝壳和各种海洋垃圾,一片狼藉;她那个简陋的窝棚周围,不少灌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散落一地。
更远处,海浪依旧汹涌,泛着浑浊的白色泡沫,但已没有了昨夜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
她的窝棚,因为林墨昨晚的紧急加固,竟然奇迹般地基本完好,只是更加歪斜,树叶墙壁也更加凌乱不堪。
如果没有他,米拉毫不怀疑,此刻自己要么已经被淋透冻僵在废墟里,要么就被迫蜷缩在某块冰冷的礁石下等死。
林墨观察了片刻,缩回头。
他走回火堆旁,从藤篓里拿出那个竹筒,里面还有昨夜剩下的小半筒药水。
他晃了晃,又凑到火边,用余烬的温热稍稍加热了一下,然后再次递到米拉面前。
“喝完。”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米拉看着那黑乎乎的液体,胃里本能地一阵抗拒。但身体的记忆告诉她,这东西虽然难喝,却有效。
她接过竹筒,屏住呼吸,一口气将已经温凉的药水灌了下去。依旧是难以形容的苦涩辛辣,但她这次忍住了,没有呛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喝完后,她喘着气,将空竹筒递还。
林墨接过,放回藤篓。
接着,他拿出了昨天留给她的那块熏肉和木薯。
熏肉已经被风雨气息浸得有些发软,木薯也蔫了。但他还是将它们放在火堆旁烤了烤,然后再次推到米拉面前。
这一次,米拉没有犹豫太久,身体对能量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
她拿起烤热的食物,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熏肉很咸,木薯寡淡,但在这饥肠辘辘的清晨,它们是实实在在的救赎。
林墨自己也吃了些东西,依旧沉默。
吃完后,他开始检查窝棚的内部结构,用手指按压几根主要支撑的木棍,检查捆绑的藤蔓是否松动,又仔细看了看那块野猪皮覆盖的地方,确认没有新的渗漏。
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仿佛在检修一件重要的工具。
米拉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着他。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他可以冷酷地将她放逐到这片荒滩,也可以在暴风雨夜带着援助出现。
他此刻检查窝棚的神情,认真得就像这是他自己赖以生存的居所,可他明明拥有更坚固舒适的石屋。
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墨检查完毕,似乎还算满意。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火堆旁,但没有坐下。
他看着米拉,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的气色。
“能动?”他问。
米拉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确实感觉好多了,虽然依旧虚弱,但下地走走应该没问题。
林墨指了指窝棚外,又指了指远处东边的方向。
“去看看。”
他的意思是,去检查一下风暴过后的情况,尤其是她的“领地”受损程度,以及是否有新的可利用资源被冲上岸。
然后,他没有等她反应,率先弯腰钻出了窝棚。
米拉愣了一下,随即也挣扎着爬起来。身体确实还有些发软,但比昨晚好太多了。
她跟着走出了这个庇护了她一夜、也带来了无数疑问的窝棚。
外面的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泥土气息。
眼前的景象比从入口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海浪退去后,沙滩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和无数杂物。
她之前辛苦收集、晾晒的一些海藻和浮木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她设置陷阱的动物巢穴入口,似乎被沙土掩埋了一半。
林墨已经走到了稍高的地方,正环视着整片西海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他的侧脸在灰白天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沾着泥点和雨痕,却有种岩石般的稳定感。
米拉也看向自己的“领地”,心中一片冰凉。
风暴几乎抹平了她这几天微不足道的努力,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甚至更糟,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就在这时,林墨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迈开步子,朝着沙滩与礁石交界的一处走去。那里堆叠着大量被海浪抛上来的杂物。
米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走近了,她才看清,那堆杂物里除了常见的海藻、碎木、贝壳,似乎还有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几块扭曲的、颜色暗沉的木板,边缘有整齐的钉孔。
一段断裂的、缆绳粗细的绳索,材质奇特,不像岛上任何藤蔓。
甚至还有一个破损的、半边凹陷的金属容器,像是某种水壶或油桶的一部分,锈蚀严重,但形状依稀可辨。
是船!是船的残骸!比埃里克的船可能更新,但也遭遇了海难!
米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难道附近又有船只遇难?还有别的幸存者?
林墨已经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木板和绳索。
他用手指摩挲着木板的断口,又捡起那段绳索,测试其韧性和强度。他的表情专注而凝重,眼神深处似乎有暗流在涌动。
米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又看看那些来自“外面”世界的残骸,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他留下,真的只是为了确认她的死活,或者修补这个窝棚吗?
还是说,这场风暴,这些被冲上岸的、可能预示着新线索或新威胁的残骸,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
而她,或许只是他停留在这里、就近观察的一个……附带因素?
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风雨洗刷过的世界,看似洁净,却隐藏着更多未解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
林墨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段坚韧的绳索,目光投向茫茫大海,又扫过米拉苍白但已不再绝望的脸。
一夜风雨,改变了海岸线的模样,也似乎微妙地改变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救助已经完成,窝棚暂时稳固,病痛得到缓解,新的“线索”出现。
接下来,是再次转身离开,回到东边清晰的孤独中去?
还是说,这雨夜之后的清晨,某种平衡已经被打破,某些决定,需要重新考量?
米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海风吹起她淡金色的、依旧凌乱的头发。
她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或者说,下一个“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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