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故人心

作品:《春且行

    “你为何不躲?”奚春和将匕首送得更深一点,直到听到夏侯雪芥地闷哼声,这让她恍惚了一瞬,突然放开了匕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迹,将它擦在了披风上。


    “小姐,你为什么冒着被鉴影卫发现的风险也要来杀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还要后退?”夏侯雪芥捂着胸口,匕首十分锋利,所以就连奚春和也可以不废力地将它刺入他的身体,他本想上前一步,但是看清奚春和的神色,他又定在原地,比胸口刀伤更痛的苦楚立马流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眼底被逼出一层薄薄的水色。


    奚春和想,为什么?这个夏侯雪芥怎么那么恼人,难道要奚春和亲口说出,听到他痛苦的呼吸,就会想到死在暗巷里的薛彧吗?


    她连爱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她从病中醒来,得到的就是他的死讯。明明,他们约好了今年草长莺飞时去西山放纸鸢,哇鸣蝉噪时去城南曲池赏莲,天高云淡时去慈恩寺摘秋杏,岁暮天寒时就去郑府的藏书阁温书下棋。


    她太安静,让旁人以为她没有恨。其实她的恨意早已铺天盖地将她淹没,她恨薛彧生前亲缘淡薄,更恨薛彧死后孤苦伶仃,世间除了她无人愿意为他寻求一个真相。


    奚春和今晚确实冲动了,支走了院外的影刃,只想来解决这个总是笑着,总是温和的,让人看不透的大夫。看到那张和薛彧相似的脸,只会让她害怕薛彧泉下魂灵不安。


    夏侯雪芥因为疼痛,往下跪坐在地上,奚春和俯视着此刻的夏侯雪芥。额头和鼻尖上因为痛苦而冒出冷汗,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但是他的眼里依旧流转着让奚春和熟悉的目光,这让她恼怒,那是她最亲近的人偶尔对她流露出的怜惜。


    “这样,才算谈判。”奚春和俯下身,遮住夏侯雪芥的眼,他的睫毛刮着奚春和的掌心,掌中触到一点温润,然后奚春和感到手掌下的面皮颤动,原来是夏侯雪芥在笑,这个疯子。


    “你马上就要死了,那就说说你想要什么,如果我能办到,今夜就让你活。”奚春和稍微用力了些,似乎是想要阻止夏侯雪芥继续无所顾忌地笑,却只感受到更多的湿润浸润了她的掌心。


    “小姐,我本就是无根的浮萍,四处漂泊。我只想要一个安身之所,能让我在晦涩的天气避避雨雪。”夏侯雪芥微微呼出一口气,嘴边溢出一丝血沫:“日后,我愿意听小姐差遣,小姐所托之事,我一定肝脑涂地,小姐不想让旁人知道的事,我一定闭口不谈。”


    奚春和将手放开,夏侯雪芥的眼重见亮光,被晃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就只能看到奚春和的背影,她黑色的衣摆拂过门槛。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随叫随到。”奚春和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遵命,小姐。”夏侯雪芥跪在地上,看着大门处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眼里没有被胁迫的屈辱,只有让人心惊的兴奋,他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


    夏侯雪芥坐到窗下,那里放着药箱,还有一块没有雕刻完成的镂空药囊。他将匕首拔出,简单缝合包扎,吃了几粒药,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奚春和刚出院子,便见扶疏从院外石板小道尽头转过,来了小隐居。


    奚春和放慢脚步,等到扶疏小跑上前,才停下。


    “小姐,这是夏侯大夫今早开的药方,命我送到小隐居。”扶疏从怀中取出一张对折得十分整齐的纸张,展开双手递给奚春和。


    奚春和接过药方,发现上面的药名比往常自己喝的多了两样,便将药方递给阿若。阿若意会,双手接过,行礼退下。


    “夏侯大夫今日怎么没有亲自过来?”奚春和问起扶疏。想到昨夜她离开时,那人的血将黑色的衣服都染成深褐色,想必伤得很重。


    “夏侯大夫说······”扶疏看了看奚春和,欲言又止。


    “他说什么。支支吾吾的,难不成是骂我?”奚春和笑了笑,倒是让扶疏胆子大了起来,二小姐一向平易近人,夏侯大夫的那番说辞肯定是他刚进府,还不了解小姐,才会无端生出那样的猜测。


    “他说,此刻小姐一定不愿意见他,所以让我来送药方,他就留在院中整理药材。”


    奚春和感到诧异:“他还能起身整理药材?”这人身体实在太好了点。


    “嗯,夏侯大夫今早起来似乎格外高兴呢。”扶疏回想起今早看到夏侯雪芥时,他脸上的笑意特别明显,嘴里哼着一首曲子,轻柔缓和,是扶疏没听过的曲调。


    “嗯,你回去吧,这几日仔细一点照顾他。”奚春和转身去了花厅,她今日约了夏槐序来赏今年花房新培育出来的牡丹。


    到了花厅,夏槐序已经到了,正在观赏那几盆新品牡丹。


    “臣女奚春和见过郡主,郡主万福。”奚春和上前行礼,又被夏槐序拉起来。


    “以后见了我,不必行礼,这些繁文缛节,只会让我和你相处的时间短上几刻。”说着夏槐序又指了指那几盆牡丹:“春和,你家的花匠真是妙手,这牡丹不仅生得好看,被打理得也十分精致。”


    奚春和看了看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由外到内是见递的粉白色,厚重的花苞就像开在雪中。


    “这几盆本就要送到公主府,等会儿你回去时,便让侍从一起带回去吧。”奚春和拨了拨叶片,边缘锋利的锯齿叶子划过她的指尖,留下钝痛。


    “我想,母亲一定十分喜欢这几盆牡丹。”夏槐序收回流连在牡丹花上的目光,看了看奚春和,示意她借别处说话。


    “郡主,我院里有今年江南的新茶,可否移步到小隐居品茶?”奚春和做出请的手势,抬眸看了看夏槐序,眼角微微弯起。


    “那感情好,就用我上次送你的茶具,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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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槐序眨眨眼,牵着奚春和的手去了小隐居。


    “春和,梨园那晚你还记得吗?”夏槐序和奚春和坐定,看对面的奚春和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那晚,你弟弟奚文定在梨园抓了一个人,带去鉴影卫审问,本来什么都问不出来,直到某天晚上,那人突然愿意吐露。”


    奚春和想起那晚,奚文定的确抓了人,还为此没有跟上她。


    “那人说他来自南州,本来是南州的一个铁匠。二十年前,靠着手艺收徒开了几间铁匠铺,丰衣足食。直到某天有几个人上门来,将他和徒弟几人劫掠到山上,要求他们按照图纸去制造一批弓弩。”


    夏槐序说到这里,停下来微微看了看奚春和的神色,因为这件事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都和奚春和身边之人有着莫大的联系。


    奚春和神色依旧,看了看夏槐序,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继续。


    “铁匠和徒弟按照图纸制造出一批弓弩,完工那晚,那伙贼人丧心病狂地将他们师徒几人残杀。铁匠以前是镇上凫水最厉害的,他靠闭气躲过了一劫,掘了土堆想逃下山。可是伤势太重晕倒在半路,被住在山中的猎户所救。等他养好伤,准备再次进城,却发现南州已经陷入战乱,他看到了掉落在废墟里的残破弓弩,正是他和徒弟制造的那一批。”


    夏槐序讲到这里,停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最近京中所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了二十年前的南州之乱,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连夏槐序这个刚进京都的人都察觉了这些事情背后一直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目的大概是重提二十年前的南州之乱。


    奚春和正在听夏槐序讲那铁匠的供词,见她停顿下来,疑惑地向她看去,却见向来随心所欲的夏槐序难得地皱了皱眉头,这倒是让奚春和也新奇了起来。


    “怎么了,郡主,可是那铁匠说了什么?”奚春和突然想到十七年前父亲因南州之乱被诬陷,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那人说的一切供词,鉴影卫自会去查证。如果是扯谎还好,偏偏他最后只交代了他当时一心惶恐,知道自己成了叛军帮凶,无法面对故土,便随着流民一路逃亡到了京都,隐姓埋名。直到在今年三月初,无意中知晓那副图纸来自千面卫。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当年的千面卫指挥使早已病死,他多年的愤懑无处发泄,心里想的是朝廷鹰犬都是一样的,现在的千面卫指挥使也一定罔顾人伦,心狠手辣,仇恨驱使他刺杀了薛彧。”


    仇恨,仇恨驱使了一个怯懦了二十年的人,让一个与他的故土被毁毫无关系的人命丧黄泉。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可是一切都是他为自己真实目的做的狡辩。


    奚春和腔胸闷闷地痛,转头擦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泪珠,回头继续看向夏槐序。


    “他还说了什么?”


    夏槐序摇摇头,奚春和双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