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作品:《有风赤如血

    松云堂的总舵在丹阳城附近的山坳里,虽没有福喜镖局那样气派的府邸,可方才踏入,叶疏云就感觉到此地也阔气非常,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但就是贵不可言。


    霍慈在一旁答题解惑:“阿愁踩着的这几块地砖,叶大夫看到没?”


    叶疏云点头:“形制是要特殊些,比周围的大得多,还镂空着花纹和画像,只是瞧不出画了什么。”


    “因为他不敢画。”霍慈不屑一笑,“画了就是僭越,要杀头的。原本这地砖上刻着‘海内皆臣’十六字,那是皇室才能用的东西。”


    除此之外椒泥漆的柱,鎏金铜釭的门窗,大堂里隐约闪着光的琉璃墙饰,无一不佐证着松云堂中饱私囊,大肆敛财的豪奢嘴脸。


    越看越让人生气,凌显扬一进门就不客气是对的。


    “人都死光了吗?”凌显扬也不进主殿,插着腰站在院中朗声道,“叫宋承安出来见我!”


    “宋承安是?”叶疏云扭头问霍慈。


    霍慈:“松云堂掌门。”


    叶疏云张了张嘴,还有问题,霍慈抢答:“武艺稀松平常,为人圆滑,老谋深算,是个人精。”


    “轰——”


    二人还说着话,凌显扬已经不耐烦地打过去一阵掌风,将那片在屋里闪着光十分碍眼的琉璃给震碎了。


    凌显扬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姓宋的,出来把问题交代清楚我还留你条活路,你要这么躲着,我先拆了这儿再取了你崽儿的命!”


    殿里终于有了动静,不少人迫于无奈拎着剑稀稀疏疏出来,他们眼神躲闪,几乎都不敢抬头直视凌显扬,围在中间的一老一少,应就是松云堂掌门宋承安和他的独子宋青玄。


    宋承安脸都吓青了,一只手还扯着宋青玄,少年人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听见人家要杀他老爹,气得满脸通红,不是宋承安拉着他早冲将出来决一死战了。


    宋承安隔了老远抱拳:“松云堂受天门宗庇护,是多年知交盟友,凌护法若有疑难大可坐下详叙,何故坏我宅邸,吓我门人!”


    “就是!”宋青玄气鼓鼓道,“天下第一宗就这品性做派吗?!比贼匪都不如!”


    “别说了。”宋承安往回拉了拉宋青玄,音调里带着怕。


    “我偏要说,爹你别拦我!”宋青玄甩开他爹手,往前一步昂着头道,“你不就是那个江湖人称刀邪的凌显扬吗,我不怕你!你厉害又怎么样,恶名昭彰人尽皆知,我宋青玄行得端立得正,这一点就不输你,况且你我还未比过,我武艺未必赢不了你!”


    凌显扬:比我还狂?


    叶疏云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霍慈:“年少轻狂是这样的。”


    “跟阿愁比还是差点儿。”霍慈嘴皮动了动,嗫嚅了一句:“当年这种话,阿愁是对着宗主说的。”


    叶疏云想起凌封那威亚十足的气势,缩了缩脖子:“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被他老爹拎回家,差点把腿打断。”霍慈压低声音,“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叶疏云偷偷笑了声,想象凌显扬人小鬼大地狂傲劲儿,怎么着应该都比面前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要可爱些。


    想到宋青玄也不过才十五的年纪,比阿白还小一岁,面对如此处境,恐怕今日是落不着好了,叶疏云有点不忍心。


    听完那番豪放之言,凌显扬掀起眼皮,打量了会儿这对父子,这才将宋青玄的面目看仔细,下一瞬他轻点脚尖,将那金贵的地砖震裂一角,用内力踢飞一块薄石,擦着宋青玄的耳际飞过,削下几缕发丝。


    这顺脚一飞的石头被恰到好处地控制了方向,否则往左半寸便可要了宋青玄的命,只削发丝是为警告。


    众人吓得一抖,宋承安再次拉紧宋青玄,往后瑟缩着退了好几步。


    宋承安慌张大喊:“凌护法!有话好好说,我儿并非不敬,他年纪尚幼,你……你不可和他动武啊。”


    “还知道怕。”凌显扬把刀扛在肩上,斜眼看去,“说明你清楚我要问什么。”


    宋承安咽了咽口水,羞愧低头,倒是宋青玄再次叫嚣:“不管你要问什么,按规矩来,既然天门宗上门挑战,我接了!赢了松云堂才有资格问话。”


    凌显扬干脆道:“好!”


    宋承安眼见拦不住一场比斗,灵机一动,道:“规矩不能以大欺小,叫那个……那小孩来和我儿比过!”


    那小孩指的是,阿白。


    叶疏云蹙了下眉。


    霍慈哈哈一笑:“叶大夫莫担心,阿白根骨奇佳,原就有些底子,这段时日阿愁又悉心调教,他也多番历练,早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不是担心他打不过呀。”叶疏云赶紧把阿白拉近叮嘱,“下手别太重,差不多就得了,别学你凌大哥霍大哥那套,留点余地稍后好把粮米要回来,这才是要紧事,记没记住?”


    阿白木讷点头:“只把人打趴下。”


    “对,只把人打趴下,认输就好。”叶疏云捏捏阿白的肩,“去吧,把真本事拿出来,但是万事以自己性命为先,你要出点差错,我可就……”


    阿白眼睛一亮:“公子会如何?”


    叶疏云加重语气:“我就陪着你一起死了拉倒。”


    阿白笑笑:“不会,公子放心。”


    众人将中场让出来,两位少年登场,面对面端立傲视,宋青玄整理了仪容,身配家传重剑,又有松云堂喝彩,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凌显扬退回到叶疏云和霍慈身边,打量自己调教出来的少年侠客,朴实无华的衣饰,平平无奇的短剑,波澜不惊的表情,满意评价:“只有阿白这样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霍慈:“吓!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但你这夸得也太生硬,比试还没开始呢。”


    “小郎中担心吗?”凌显扬撇过头问。


    叶疏云摇摇头,盯着阿白满眼是自豪与期待:“你允他出战,必是有十足把握,我不担心。”


    凌显扬眉毛一挑:“我只有三成把握。”


    “啊?!”叶疏云脸色大变,“那你让阿白上场?不行不行,叫他回来,磕了碰了怎么和我爹娘交代。”


    说话就要去把人拉回来,凌显扬扯住他,叶疏云反复挣扎:“他是我弟——”


    “稍安勿躁。”凌显扬把人半抱着往身后一塞,“就因为是弟弟,如此好的机会历练成长,你更应该放手让他试试。”


    “阿白不可能永远待在药王谷。”


    叶疏云慢慢冷静下来,看着远处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年,在阵风中顶天立地,像崖壁上已渐成熟的松。


    霍慈也道:“阿白往后有他自己的一番天地要闯,从药王谷出来这一路,他已证明自己有能力保护好叶大夫。”


    “他有。”叶疏云一点担心,一点释然,“我倒是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比试正式开始。


    玄铁重剑在手,宋青玄轻功一点,剑尖拖行出重重的痕迹,一路冲阿白面门奔去。


    金石相击,地裂数痕,裹挟碎石和剑风的冲击威势十足,阿白握了握手中短剑,丝毫没有犹豫,立刻闪身撤走,避其锋芒。


    宋青玄一击不中,只是想给下马威,停到原地放了几句狠话壮大气势,阿白听见也当没听见,浑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闪避下一次攻击。


    跳劈一砍,轰隆巨响后地上赫然一个大洞,此招为松云堂剑式——裂山岳,剑身充盈强劲内力,一击便有万钧之势。


    回身横扫射出剑气,远处几棵矮松被拦腰截断,此招为松云堂剑式——扫八荒,重剑虽无锋,剑气却锋利无比,削发断刃不过瞬息之间。


    如此数个回合,宋青玄进攻凶猛,阿白闪避及时,只躲不打,把宋青玄逼得有点急躁。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纯拼气力。”凌显扬轻笑,“小小年纪练这个,倒也是个能吃苦的。”


    叶疏云也对宋青玄有些刮目相看:“这少年内功强韧夯实,否则用重剑根本打不出气势,可见他经年累月苦修,并非句句是狂言呐。”


    还是有点担心,叶疏云道:“阿白内功差些,这一项上怕是拼不过。”


    凌显扬“啧”了声:“何必跟人比短处,要比就比长处。我教出来的人,动手前得先动脑子,你没瞧见,阿白一招都不接吗?”


    不是接不住,是不高兴接。


    短剑接重剑,傻子才会主动入这样的对局。


    既然在气力和兵刃上是劣势,阿白选择拼身法,恰好梅大长老亲自传授的天门宗看家剑法——鸣雪剑,身法奇佳才能让剑招出神入化。


    “锵——”


    短剑出鞘,阿白目光坚定,眼里只有唯一的对手。


    宋青玄一招扫八荒,阿白使出鸣雪剑第二式雪满空山,在强劲剑气逼身之际以细腻飞快的剑招将其化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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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


    空山漫雪,大地无声。


    再一招裂山岳,宋青玄爆喝一声飞将过来,阿白面不改色背手腾空,突然回旋以凌空之势洒下剑花,此乃鸣雪剑第三式雪压千峰。


    千峰雪瀑,乾坤归真。


    宋青玄一身牛劲没地儿使,就算气贯长虹充盈重剑之中,招式被化解了,气力瞬间就散了。阿白很聪明,利用前几个回合观察对方剑招走势,知道自己硬接接不了,便用巧力先散再破。


    五十回合之内,只见阿白身形越发飘逸,而用蛮力的宋青玄步履渐渐沉重,动作也慢下来许多。


    叶疏云揪着的一颗心已经稳稳放下,开始摆平心态欣赏比武,越发觉得天门宗的剑招极致潇洒,与其说阿白在比试,不如说在舞剑,甚至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故人之姿。


    叶疏云:将来长成,能和凌显扬一样潇洒帅气就太棒了。


    门外汉叶疏云忍不住问:“这就是以柔克刚吗?”


    “柔?哪里柔,分明是快!”凌显扬语气里透着股自豪,“鸣雪剑既要厉,更讲究一个快!别看一片雪花轻柔,大雪肆虐之时,压垮一座山不过瞬息耳。”


    这就是鸣雪剑的精妙所在。


    “啊!!!!”


    宋青玄在第八式雪虐风饕中败下阵来,惨叫过后双膝跪地,叶疏云吓了一跳,他看得分明,阿白全程几乎没有近其身,仅就此招剑身轻轻擦过宋青玄的身体,可就在收剑之后一瞬,宋青玄周身血花绽开,衣服上数百道破口。


    宋承安忙不迭扑过去扶起儿子,只粗看了一眼便嚎叫:“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竟下如此重手,要我儿性命!!!”


    阿白甩掉剑身上的血,收入鞘中,回头先看了一眼叶疏云。


    叶疏云听闻宋青玄被打死了急得抓耳挠腮,他当然不想阿白在大庭广众之下背上一条人命,推开人就想过去看看能不能再抢救一下。


    “这里用不找你,小郎中。”凌显扬把他一把按回原地,冷冷道,“人没死,只是筋脉尽毁而已。”


    “而已?!”叶疏云心焦道,“这还不严重吗?阿白出手没有轻重,别人找他寻仇如何是好!你让我过去,若能尽快医治或许能将其筋脉续上……”


    “不怪阿白,雪虐风饕之下想要活命,只看剑客自己心意,让宋青玄筋脉尽断,是我授意他这么做的。”凌显扬眼神冷冷一瞥,“原本我要阿白杀了宋青玄,但他听你的话,愿意留对方一口气。”


    “凌显扬!”叶疏云难以置信,“你为何让阿白杀人!你这么做,非但不利于我们同松云堂交涉米粮之事,阿白和宋青玄无冤无仇,今后岂不是将阿白架在火上烤,要他如何自处啊!”


    凌显扬不耐烦道:“行走江湖背条人命算什么?况且,宋青玄也没死!”


    “你不能用你的处事原则要求一个年仅十六的孩子!”叶疏云争辩道,“我自小教阿白的是仁义道德,是慈悲为怀,哪怕将来他一人闯荡江湖,也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背条人命还无所谓的人!”


    凌显扬深吸了一口气。


    叶疏云情绪激动道:“来此处要粮,是为百姓,所以阿白上场我没拦着,这也是侠之大义,可滥杀无辜不叫大义!”


    “大义?无辜?”


    凌显扬忍无可忍,反手重重握住叶疏云的手腕,捏得他生疼也没松开,只是咬着后槽牙问,“弘农到武陵路上,饿殍遍野,谁不无辜?扣粮延运的人在你面前,这对父子锦衣玉食狂妄自大,死不足惜!谁无辜?!”


    叶疏云:“可是——”


    “要不是顾忌你总妇人之仁,松云堂我今天就灭了。”凌显扬不客气道,“仁慈用在该用的地方,你既学医,就得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去救。”


    叶疏云浅浅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想说,有的人你觉得他该死,你想杀就会杀?”


    凌显扬冷笑:“是。”


    “我不懂。”叶疏云只觉得面前的人很陌生,透着阴冷和狠毒,和素日的凌显扬完全不是一个人。


    或许人总有另一面,可这一面的模样,只让叶疏云觉得可怕。


    叶疏云绞尽脑汁半天憋出一句:“显扬,有时给人留余地,是给自己留余地,不然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也是自己选的,我担得起。”凌显扬面无表情地甩开了叶疏云的手,语气里带着警告,“以后这种话,你不许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