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有风赤如血

    叶疏云设想中这趟武陵之旅,该是抠抠搜搜地赶路,小心谨慎地打入灾民内部,利用智慧和计谋与官府各方势力左右周旋,然后冲破重重险阻排除万难得以写就一张灵验无比的时疫之方。


    “然后呢?”听完碎碎念,梅见愁皮笑肉不笑地问。


    “然后赚得盆满钵满,功成名就。”叶疏云忍不住嘴角上扬,双手放开缰绳,在胸前比了长长的一条,“家书我要写那么长,让我爹长长脸。”


    阿白重重点头,满脸憧憬地看着他家公子。


    俩人平日里肯定没少絮叨这些事,说多了跟真的似的。


    梅见愁忍俊不禁。


    “可惜没我大展身手的机会了。”叶疏云还怪遗憾的。


    结果这趟武陵之行,并没有艰难险阻,行路也不抠搜,梅见愁亲自出马,和他们同行前往。他说正好要去武陵办些事,轻装简行,两匹马一起上路了。


    甚至都不用自己骑马。


    叶疏云:轻松得过了头。


    从天门宗出来骑的膘肥体壮的快马,路上吃住都有梅见愁照管,没受什么罪,就是天门宗的飞鸽来往频繁,一日一封,雷打不动。


    负责接信鸽的梅大长老着实不耐烦了,把信鸽扔给叶疏云说:“这次回信告诉荀千,再天天往我这送,我让他黑水堂的飞奴舍一只鸽子都活不下来。”


    果然多相处几日,温文尔雅皮笑肉不笑的梅见愁,就会暴露出某人的本性——急。


    急死了。


    叶疏云慢悠悠将信展开看完道:“荀兄若不是担心病患安康,何须如此上心,富大海受天门宗庇护,若有个好歹,不也是你们天门宗担着。”


    梅见愁深吸一口气:“他难道不知我们此行在赶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叶疏云慢条斯理地说:“不急这一时半刻嘛,富总镖头一天一个样,总归是见好了。”


    “自己寻死,本就窝囊。”梅见愁冷冷道,“况且不是多大的病,天天跟你汇报,何至于?”


    “用药上还需斟酌,荀兄为人谦虚谨慎,多问一问没坏处。”


    “啰嗦个没完,就你还天天理他。”梅见愁无奈摇头。


    “梅长老莫急,急起来像六岁孩童,不像你了。”叶疏云看到梅见愁吃瘪的脸色心中窃喜,又喃喃道,“难得有在医道上能说上话的朋友,我和荀兄确有惺惺相惜之意。”


    梅见愁抱臂一“啧”:“阿白,快到武陵了,我们来赛马。”


    阿白立刻坐直:“赛!”


    叶疏云:“?”


    叶疏云:“啊————”


    二人同时“驾”了一声,瞬息跑得烟尘四起,卷起的风差点把叶疏云的书信刮跑,只剩他凌乱的喋喋不休有一句没一句被烟尘裹挟着,远远甩到了身后。


    ……


    到了武陵郡治,叶疏云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善堂。


    听闻是天门宗派来的大夫,官府通融,允许他每日进去两个时辰。


    梅见愁说有要事,到了武陵人就不见了,叶疏云这头忙得脚不沾地,只在第二天夜里听到阿白说,梅见愁刚回来,天色虽晚,还不忘检查他的功课。


    叶疏云埋头苦写,随口道:“他能用心教你,也算是福气了,阿白要认真学。”


    阿白:“梅长老喝了很多酒。”


    “喝酒?”叶疏云笔一顿,抬起头来,大半夜跑出去喝什么酒,这就是赤急白脸赶到武陵的所谓“要事”?


    叶疏云:“只是……喝酒?”


    阿白脑子一转就知道他家公子要问什么:“只有酒气,没有血气。”


    没打打杀杀就好。


    叶疏云没说什么,放下笔,将方子小心卷起握在手中,又从箱笼里翻箱倒柜找了一瓶药,正要出门,被迎面撞上来的梅见愁吓了一跳。


    扑鼻便是浓烈的酒气。


    梅见愁:“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叶疏云:“我正要去找你。”


    二人同时开口,都噎了一下,梅见愁垂眸扫了对方一眼,随意披着外袍,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衣,抓着瓶药不知是干什么用的。


    梅见愁淡淡道:“找我做什么?”


    叶疏云侧过身把人让进屋,倒了杯水放在面前:“这是解酒药,这是医治时疫的药方,我写好了,得劳烦梅长老尽快送信给天门宗。”


    “这点酒,不至于。”梅见愁坐下静了片刻,还是抓起药瓶把解酒药吃了,而后将药方塞进袖中。


    叶疏云张了张嘴:“你不看看?”


    “我又不通医理,看也看不明白。”梅见愁一扬眉,“怎么不自信了,怕我就这么送出去,闯大祸?”


    叶疏云没顾上梅见愁在耍嘴皮子,只是观察片刻后问道:“梅长老情绪不佳,是出了什么事么?”


    梅见愁瞥过来一眼:“很明显?”


    叶疏云点点头。


    拉那么臭一张脸,讨债一样。


    梅见愁如实道:“这两天我在太守府邸。”


    叶疏云意外道:“做什么?”


    梅见愁只简短了甩了俩字儿:“周旋。”


    只消闻这浓烈的酒气便也清楚,周旋在人情世故之间,必然是梅见愁所深恶痛绝之事。江湖人忌讳同官府打交道,除了避免是非,更多的是官场中那些蝇营狗苟和江湖的直来直去太过冲突,根本非同道中人。


    只是叶疏云不理解,梅见愁何以愿意捏着鼻子和官府周旋?以他的了解,这些事一般是霍慈出面,况且事情已经过了,此时和太守周旋,又是为了什么?


    叶疏云不知怎么能让对方宽慰,便道:“方子写好,药材马上就能备齐下发,善堂里病得重的灾民只要快些用药,是可以活命的,这样太守大人也就少了一庄烦心事吧。”


    梅见愁像是听懂了,嘴角轻轻勾了下,说:“小郎中,这帮人操心的永远不是百姓的生死疾疫,治好治不好,都没头顶的乌纱帽戴稳要紧。”


    叶疏云愣了一下。


    梅见愁:“国相被免了。”


    叶疏云震惊:“为何?”


    梅见愁少见地耐心解释,刘太守是当朝国相的门生,因福喜镖局一事得罪了武陵侯刘弃,刘弃上奏朝廷,皇后娘娘震怒,下了懿旨已将国相免了,恐怕下一道旨意就是给刘太守的。


    刘太守曾得平原王刘祯引荐,自然被看做是他的人,皇帝病重,诸皇子都是太子的肉中刺,刘弃和刘祯争锋相对,皇后乐见其成,顺势就把国相治罪,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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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母族的势力。


    梅见愁:“如今刚上任的国相,是皇后的亲弟弟。”


    叶疏云虽没跟官府打过交道,但刘太守在福喜镖局这件事上,算得上仁义,他觉得此人是个好官。


    叶疏云:“刘太守会被下狱吗?”


    “下狱流放还算轻的。”梅见愁凉凉道,“按常理来说,他必然被抄家灭族。”


    叶疏云难以置信。


    “可朝堂瞬息万变,皇后念在刘太守只是尽忠职守的份上,赦其无罪,武陵侯得了面子,平原王也没伤到里子,皇后借机除去心头大患,扶自家人上位,这事儿就算完了。”梅见愁幽幽说完,盯着手中杯盏,不知在想什么。


    叶疏云也沉默下来。


    事情的起点是弘农可怕的水患和疯狂肆虐的疫病,怎么大人们你咬我我咬你,咬完一轮就算完了呢?


    时疫未清,百姓生死未定,怎么就算完了?


    阿白突然道:“那病还要不要治?”


    二人齐刷刷抬头看过去,叶疏云不知怎么还有点怅然,目光落回到梅见愁像是有些无所适从的手指上,杯盏被端起转一圈,又轻轻放下,他心不静,意乱烦忧。


    病还要不要治,灾民还有无人管?


    百姓的死活当真在朝局变幻下只是棋子和筹码吗?


    某个瞬间,叶疏云甚至觉得自己闯荡江湖要闯出名堂闯个声望的念头太过狭隘,在他知之甚少的朝堂面前,江湖太渺小,自己更是渺小。


    梅见愁看着阿白稚嫩天真的眼神,笑了下道:“你家公子不是将方子都开好了,病当然要治。用我教你的哨音把信鸽唤来,信现在就寄出去吧。”


    阿白听话地接过方子,去窗边送信去了,夜里风凉,窗户打开凉风簌簌灌入,加上鸽哨那清脆又缥缈的几声回响,让深秋长夜更添悲凉。


    那看样子,还是不跟官府多来少去的好,得皇后赏识,在京都开铺,突然就不香了。


    叶疏云拉了拉肩上的袍子。


    正出神,一黑衣人突然从窗外翻身落地,阿白吓了一跳,正要抽剑,黑衣人将面巾摘下,正是当时在点苍山见过面的米司。


    “属下急报。”米司面色严肃,扫了屋内一圈,“不得已闯进来,还请梅长老赎罪。”


    梅见愁摆摆手:“你不是负责在福喜镖局盯梢,出了什么事?”


    “今夜镖局外异动频频,各路人马集结,目的不明。”米司道,“我们看情况不太对,便也将附近人手调来戒备,可是方才对方突然明目张胆硬闯,打着落霞山庄的旗号,要镖局给个说法。”


    “落霞山庄?”叶疏云喃喃道,“那不是富总镖头的亲家么?”


    米司:“正是,故而我等不方便出面阻拦,属下出来报信时,落霞山庄的两位香主已经和刘镖师大打出手了。”


    “落霞山庄也是一帮废物。”梅见愁捏了捏眉心,旋即站起来,“今夜不能再让镖局出事,我与你同去。”


    打打杀杀不如睡大觉。


    叶疏云默默举手:“那我在客栈等——”


    后脖领被毫不客气地揪住,原地转了个圈,梅见愁的嗓音冷静而不可违拗,眼神扫过对方单薄的肩头,命令道:“穿好衣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