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身份转换教学法

作品:《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李世文的讲课进行了一半,见一班同窗兴奋的为他鼓掌,他脸再次涨红。


    可这次却不再是紧张,而是兴奋。


    “这陈山长确实厉害,难怪爹求了好久黄总商,一定要把我送过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他突然一怔。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在家中只是个小透明,大哥才是爹最看重的那个。


    从小有好吃的,大哥先吃;有好玩的,大哥先玩;就连上了族学,夫子也是总叫大哥默书,大哥默错了,夫子打大哥的板子,却很少叫他默书。


    有一次,他故意默错,想引起夫子的关注。


    但那个秀才夫子,只是稍稍翻了翻他默的经,根本没有发现他故意错掉的地方。


    而那天,他清晰的记得,大哥因为一个小小的断句,最后被夫子罚着举起戒尺跪在身边,为了这件事,整个家里全都轰动了。


    父亲用了家法,母亲哭着抱着大哥,祖母一边哭一边骂着父亲,说他“杀子”。


    站在旁边的他,突然有一瞬间好想变成大哥,让自己承担父亲的怒火,让自己承受母亲和祖母的怜爱。


    从那天开始,他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个家里,大哥才是父亲的儿子,才是家族的未来。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生养下来,便得不到任何期许的“废物”罢了。


    也就是从那开始,他读书不再刻苦,课后四处耍闹,过分时,父亲也不过冷眼相加,甚至连一句责骂都没有。


    可是……


    为什么父亲又会为了自己,几次三番去求黄总商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留在家里碍眼吗?


    他隐隐感觉,好像不是。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父亲那日曾经对黄总商说的话。


    “黄兄,我对长子严苛,是因他肩挑宗祠;对文儿放纵,是怕折了他天生的灵性。这孩子三岁能读完《小学》、《论语》,若因我管教不当成了第二个方仲永…我死不瞑目啊!求黄兄看我家男丁凋零,实在可怜,就给世文一个机会吧!”


    想到这,李世文的脑海中的记忆,恍惚间好似慢动作一样。


    他分明看见爹在黄总商面前重重一揖,垂下的头上,一缕发丝不知何时垂落,记忆中的青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白发。


    “爹!”李世文眼睛突然有点热,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抿着嘴,不敢再想,他怕再想下去,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下泪来。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其实,我还是年幼时的那个李世文。”


    想到这,他振作精神,重新抬起头来看向一旁的山长。


    不知为何,这次转头,山长的目光恰好跟他的目光触及在一起。


    山长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可李世文却捕捉到陈凡目光中的一丝鼓励。


    他缓缓回过头来,神情已经没了刚刚的“不在乎”,满是郑重道:“《丰田讨武曌檄》是一篇雄文,但它是不是就完美无瑕了?”


    “不同的人读这篇文章时,感触永远都不可能一样。”


    “在喜欢骈文的人眼中,这是足可以与司马相如、王勃比肩的好文章。”


    “但在古文派的眼中,此文又【过逞才藻,失檄文质实之本】,这些人似更推崇汉代《隗嚣檄文》的简练!”


    看着讲案后侃侃而谈的李世文,平日里与他最要好的张鹏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而在塾堂之后的韩辑似乎更“旁观者清”,他虚着眼睛暗暗道:“好像更有信心的样子!”


    “檄文本为露布晓谕,当如《司马法》所谓''约法省罚'',今观骆丞文,如观公孙大娘舞剑器——眩目则有余,实用则不足。”


    李世文越讲越有信心,他对众人道:“就拿汉代《隗嚣檄文》跟这篇对比。”


    “在文章辞藻方面,《隗嚣檄文》中的“陇右豪杰”四字直指本质,毫无赘饰,再看《丰田讨武曌檄》,【入门见嫉,峨眉不肯让人;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这四句话意思相近,骆宾王之所以这么写,一者是为了强调,二者也是为了文章的工整。虽然读起来朗朗上口,食多却也无味。”


    台下所有人听得都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显然,包括宁波客人们在内,大家都认同李世文刚刚阐发的观点。


    “第二,隗嚣列王莽【毒杀平帝】等罪状都是有史可验的;但《讨武曌檄》中,【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一句,骆宾王欲言唐无忠臣,然霍光废昌邑王正类武后废中宗,此比已谬;更牵刘章,犹称关公战秦琼。”


    骆宾王檄文通过"霍子孟(霍光)之不作,朱虚侯(刘章)之已亡"两句,暗示当时唐朝缺乏像霍光、刘章这样能匡扶社稷的忠臣。


    但这其中是不能类比的。


    霍光废昌邑王刘贺是因其荒淫无道,属权臣废昏立明。


    而武则天废中宗李显属母后篡夺子权。


    两者性质不同,强行拉做一处,这就有点牵强了。


    还有,刘章诛吕氏,那是“刘家人除外戚”,说白了是家族内部斗争。


    但徐敬业反武则天,那是“臣子叛君主”,性质也完全不同。


    当然,站在不同的角度,骆宾王的话确实可以含混过去。


    可就如上所说,檄文最重要的是约法省罚,文章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在有些观点中认为,这更加重要。


    “还有第三!”


    “还有!”


    “一下子提出这么多问题来!”


    “若是这帮学童真能听懂、听下去,这一堂课可就了不得了。”


    “是啊,感觉弘毅塾的一堂课,比我们十天教得东西还多。”


    山长们窃窃私语,满脸感叹之色。


    “还有第三点!”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中用典极多,但谬误错漏剿袭也很多!共可罗列二十八处!”


    【掩袖工谗】典出郑袖,但武则天无直接毒杀后妃事


    【杀姊屠兄】夸张失实(武则天仅杀异母兄武惟良)


    【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与中宗被废实际情形不符


    【包藏祸心】用《左传》子产语,但郑国情境与唐迥异


    ……


    “哗哗哗哗……”


    李世文的话还没讲完,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大家都明白,这其实都是陈凡的观点,李世文不过是照着背出来而已。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记住这么多。


    学童们感觉到了李世文的聪明。


    而山长们则惊叹于陈凡这种教学方法的成功。


    这么短的时间,让这小子记得这么多,还无一错漏谬误,这难道就是夫子、学生身份转换后的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