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丑”这两个字，像是精准地戳中了唐宁的某根敏感神经。


    他确实在意自己的外貌和状态。


    哪怕病中，他也无法忍受被人直接说“丑”。


    “我洗过手，没下毒，可以吃了吧？”叶旭萌一脸认真地看着唐宁，似乎不看到他吃进嘴里就不会放下手中的苹果。


    叶旭萌说得对，他确实渴了，嘴里干得发苦。


    内心挣扎了几秒，那点可笑的骄傲终究抵不过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平淡关怀的触动。


    唐宁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十分不情愿地张开了嘴，含住了那块递到嘴边的苹果。


    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滋润了干渴的喉咙。


    他慢慢地咀嚼着，垂下了眼睫，不再去看叶旭萌。


    叶旭萌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等他吃完一块，又默默地插起下一块，递过去。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氛围中，唐宁吃下了小半个苹果。


    看着他吃完，叶旭萌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了刚才那位护士。


    护士战战兢兢地进来，手里拿着药和输液用具。


    唐宁一看到她，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脸上重新浮现出抵触的情绪。


    “我不打针！药放下，你们出去！” 他声音硬邦邦的。


    护士求助般地看向叶旭萌。


    叶旭萌走过来，没有像护士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伸出手，按住了唐宁试图挥开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看着唐宁的眼睛，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句比刚才“真丑”更扎心的话：“乖乖打针吃药。”


    他顿了顿，目光在唐宁瘦得快脱形的脸颊和锁骨上扫过，声音清晰而冷静：


    “之前那么耀眼好看的一个人，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骷髅样子，只会更难看，更没人爱你。”


    “再这样下去，别说别人，恐怕连你自己照镜子都会嫌弃。”


    唐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骂，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叶旭萌说的......是事实。


    其实他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却又沉溺于这种痛苦带来的扭曲存在感。


    此刻，被叶旭萌如此直白地指出来，那股自毁的冲动，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唐宁眼中激烈的抗拒，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灰败。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叶旭萌按着他的手，让护士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消毒，扎针，贴上胶布。


    然后，看着叶旭萌拿过护士手中的药片和水杯，递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接过，仰头，和水吞了下去。


    叶旭萌看着他吃完药，又看着他手上重新挂上点滴，这才松开了手。


    他转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


    将碎玻璃小心扫起，捡起散落的东西归位，把歪斜的仪器扶正......动作有条不紊，安静而高效。


    等到病房重新恢复基本的整洁，他才像是完成了一项既定的任务，走到床边，对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的唐宁说道：


    “我先走了。你好好待着，配合治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楼，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医院外自由的气息。


    叶旭萌轻轻舒了口气，感觉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舒完，目光随意地扫过停车场方向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沈萦洲。


    他就靠在那辆黑色的轿车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也柔和了他惯常冷硬的侧脸线条。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旭萌脚步一顿，心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沈萦洲抬起头。


    看到叶旭萌，他眼中瞬间像是被点燃了星光，亮得惊人。


    他站直身体，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旭萌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难道这家伙给他装了GPS？


    沈萦洲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个有点赖皮又带着宠溺的表情。


    他微微歪头，开玩笑地说：“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去了哪里，我当然一清二楚。”


    “且！”叶旭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发热：“少来！你肯定是在监视我！”


    “冤枉啊，大人！”沈萦洲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眼神却笑意盈盈。


    “我可没监视你，是你自己那天，亲口说的‘唐宁的事我会看着办’。”


    “我琢磨着，你这小倔脾气，说了‘看着办’，那就肯定会亲自来‘办’。不来医院找他，还能去哪‘办’？”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眼神坦荡。


    叶旭萌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沈萦洲之所以会追到医院来，恐怕根本不是担心唐宁。


    而是怕唐宁在自己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或者情绪失控做出什么事，让自己再生误会，让他们之间刚有缓和的关系又起波澜。


    想到这里，叶旭萌心里那点因为被“跟踪”所产生的小别扭，瞬间被一种微甜的暖意取代。


    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什么都没说。我跟他...也没什么可误会的事发生。你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得意和完成任务的汇报感。


    “他刚才闹了一阵，不过现在已经安静下来，打了针，也吃了药和水果。我收拾完才出来的。”


    沈萦洲听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温柔。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叶旭萌的头发，动作轻柔而珍重。


    “嗯嗯.....”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那种“我家孩子真能干”的骄傲和满足表情，呲着一口白牙，笑得有些傻气。


    “放心了，放心了。你出马，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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