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脸上那勉强维持的虚伪笑意，如同破碎的冰面，终于彻底垮掉，消失得无影无踪。


    愤怒、难堪、嫉妒和深深挫败感的瞬间涌了出来。


    他猛地挥开叶旭萌还在替他掖被角的手，力道不大，但抗拒的意味十足。


    “你到底来干什么？！”唐宁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


    他皱紧眉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阴郁，之前伪装的平和荡然无存。


    “成心来我面前炫耀的吗？炫耀沈萦洲现在听你的话，不来看我了？嗯？！”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怨恨。


    “哈！看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这里发脾气，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特别有成就感？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你是不是开心得不得了？！”


    唐宁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行了！看够了吧？！没事就赶紧给我滚！我累了，要休息！”


    他别过脸，不再看叶旭萌，用冰冷地侧脸对着他，下起了逐客令。


    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此刻极不稳定的情绪和强撑的傲慢。


    这一切，都在叶旭萌的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唐宁此刻不加掩饰的阴沉和攻击性，比之前那种像戴着面具的虚伪，更让他觉得真实，也......更容易应对。


    面对唐宁充满恶意的态度，叶旭萌的情绪依旧稳定得可怕，甚至没有因为唐宁挥开他的手而露出丝毫不悦。


    他知道唐宁为什么如此失控。


    因为沈萦洲真的如自己所要求的那样，不再接他的电话，不再回复他的消息，更没有再来医院。


    这对于将沈萦洲视为救命稻草和唯一执念的唐宁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但这正是叶旭萌想要的结果，也是他认为必须要划清的界限。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这个因为失去“关注”而崩溃的情敌，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胜利者的快意，也没有所谓的同情泛滥。


    他来照顾唐宁，并非出于炫耀，也不是出于对情敌的怜悯或报复。


    那太幼稚，也太耗费心神。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说过的话，唐宁的事他会看着办。


    “你不必有什么负担。”叶旭萌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来，只是看你一个人住院，没人管，可怜你罢了。”


    叶旭萌这句话，没有任何刻意的嘲讽或居高临下。


    却恰恰因为这份过于冷静的陈述，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穿了唐宁最后那层虚张声势构筑的防线。


    “可怜”？


    他唐宁，从小到大，拥有着令人艳羡的容貌和家世，何曾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即便是现在病弱住院，家人漠视，所求不得，他内心深处最无法忍受的，也恰恰是这种“同情”或“可怜”的情绪。


    这比直接的厌恶和憎恨，更让他感到耻辱和愤怒。


    尤其是，这份“可怜”来自叶旭萌。


    这个在他看来处处不如自己、却偏偏夺走了沈萦洲所有关注的人。


    “你......你说什么？！”唐宁猛地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眸因为愤怒和难堪而瞪得极大，红血丝随着瞳孔剧烈收缩。


    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哆嗦着，脸上的阴沉越来越扭曲。


    叶旭萌那全程淡然自得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如此气定神闲地走进来，用一句轻飘飘的“可怜你”，就践踏了他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叶旭萌！！！”


    唐宁像是被彻底激怒，几乎是想也没想，伸手就抓起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臂高高扬起，准备朝着站在床边不远处的叶旭萌狠狠砸了过去！


    那动作又快又急，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恨意。


    然而，叶旭萌的反应比他更快。


    几乎在唐宁抓起手机的瞬间，叶旭萌的眼神就微微一凝。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或躲闪，反而迎着那砸来的手机，一个箭步上前！


    “啪！”


    叶旭萌精准地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唐宁那只细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腕！


    手机没能飞出去，因为力道被中途截断，从唐宁脱力的手中滑落，“咚”地一声掉在了柔软的病床上。


    唐宁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腕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叶旭萌。


    叶旭萌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既没有因为被攻击而愤怒，也没有因为制止了攻击而得意。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唐宁因为暴怒和虚弱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却难掩空洞的眼睛。


    叶旭萌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唐宁几秒钟，等到他这阵突如其来的爆发自己平息下去。


    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得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调子，甚至带着点医生职业性的陈述口吻：“还是省点力气吧。”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唐宁那僵硬地手臂，轻轻地放下。


    “不然，等下低血糖犯了，或者情绪太激动再引起胃部不适，晕倒了，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叶旭萌甚至没有再多看唐宁一眼，也没有去捡那个掉在床上的手机。


    他只当刚才那一幕只是个小插曲。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顺手提起了刚才放在小圆桌上的果篮，拉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那场短暂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满地的狼藉依旧，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唐宁嘶吼的余音和未散的怒气。


    但制造风暴的人已经离开，只剩下风暴的中心，独自承受着爆发后的空虚和疲惫。


    唐宁僵硬地坐在床上，保持着被叶旭萌按回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但刚才那股支撑着他暴怒到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气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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