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归义胡骑应征召

作品:《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

    铁蹄踏破晨雾,卷起黄河岸边的尘沙。


    曹操按剑立于许昌大营的辕门高台上,玄甲映着初升的日头,冷光沿着甲片边缘流淌。他身后,“曹”字大旗在三月春风里猎猎作响,旗面绣着的暗金纹路是去岁洛阳武库新赐的样式——唯有平定州郡、开府仪同三司的将帅方可使用。


    “使君。”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程昱。这位谋士手里捧着三卷简牍,山羊须上还沾着连夜疾书的墨渍,“兖州七县叛军首级已验毕,计三千四百二十一。余党遣散名录在此。”


    曹操没有回头,目光仍投向北方。


    那里,烟尘正在地平线上聚拢。不是叛军,是羽林军的传令骑队——八匹河西良马组成的纵队,骑士背插赤羽翎箭,那是六百里加急的标识。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的前奏。


    “来了。”曹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程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锁紧:“北伐的调令?”


    “不止。”曹操转身下台,玄色披风在阶上扫过,“陛下要的,是斩草除根。”


    传令官在帅帐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时,铁铠撞击地面的声响惊起了营中栖鸟。他从贴胸的皮囊中取出一卷黄绫诏书,绫面用金线绣着蟠龙纹,龙爪之下压着“受命于天”四个篆字。


    “车骑将军曹操接旨——”


    整个大营骤然寂静。巡逻的士卒定格在原地,炊烟从灶膛中笔直上升,连马厩里的战马都停止了咀嚼草料。所有人都望向那座玄色帅帐。


    曹操掀帘而出,甲胄俱全。他没有跪,只是躬身拱手——这是刘宏去年新定的仪制:大将戎装在身,战阵之前,可行军礼。传令官展开诏书,嗓音在寂静中裂开:


    “制曰:北虏和连,纠合豺狼,寇我云中。朕奉天命,当犁其庭、扫其穴。着征北大将军段颎总戎机,车骑将军曹操副之,率北军五校、羽林三营并诸州锐士,出塞北伐。兖、豫叛事,限旬日戡定,即日整军北上——”


    念到这里,传令官顿了顿,抬眼看向曹操。


    曹操的面容如铁铸,唯有眼角细微的颤动泄露了心绪。旬日戡定?兖州叛乱虽已击溃主力,但残党散入山林坞堡,清剿最耗时辰。陛下这是……


    “另。”传令官继续念道,声音压低了些,这一节显然不是要给全军听的,“鲜卑控弦二十万,我师虽锐,然深入大漠,骑军不足。闻南匈奴单于羌渠、乌桓大人丘力居,皆受汉封,食汉禄。可诏其各选精骑,从征北伐。凡斩获,依汉军功令倍偿之;所掠牲畜财货,许留六成。建‘归义营’,隶于车骑将军麾下。”


    帐前诸将呼吸皆是一窒。


    程昱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算筹袋上——这是他从糜竺那里学来的习惯。让胡骑从征,许以重利,这是要效仿武帝旧事。可如今南匈奴分五部,乌桓散居塞内,当真还能如臂使指?


    曹操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夜里刀锋的反光。“臣,”他躬身更深,“领旨。”


    诏书传到美稷时,已是五日后。


    南匈奴单于羌渠的王帐设在黄河南岸的草场上,帐顶的白色牦牛尾在风里散开,如同垂死的云。帐中燃着牛油火盆,羊皮地图铺在毡毯上,图上用朱砂画着汉军的进军路线——那是去年商队从洛阳带来的,精度之高,让匈奴的斥候百夫长看了都心惊。


    “汉天子要我们出骑兵。”羌渠盘坐在虎皮垫上,手里捏着鎏金酒杯。他已年过五十,面颊上的刀疤是二十年前与鲜卑争草场时留下的,如今皱起来像枯树的裂痕,“诸部大人,怎么说?”


    帐中坐着八个人。左贤王於夫罗、右贤王呼厨泉、还有六大部族的首领。空气里弥漫着羊肉腥膻和马奶酒发酵的气味,但更浓的是犹豫。


    “大单于。”说话的是挛鞮部的首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三圈狼牙,“去年冬天,汉朝来的商队用五十车盐铁,换走了我们三千匹战马。现在马厩里能长途奔袭的,不超过五千骑。”


    “汉人许的战利品分成呢?”於夫罗插话。他是羌渠的长子,常去并州交易,能说流利的河洛官话,“六成留用,斩首还有赏。去年段颎打扶余,一个鲜卑百夫长的人头值十匹绢、五斤盐。”


    帐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盐。草原上最硬的通货。五斤盐,够一个百人部落吃三个月。


    呼厨泉却摇头:“二哥别忘了,和连这次聚集的,可不只是鲜卑。东边扶余、北边丁零,甚至西边逃过去的北匈奴残部,都在他的白狼旗下。我们出兵,就是和整个草原为敌。”


    “我们早就是汉朝的属臣了。”羌渠放下酒杯,杯底撞击木案的声音很闷,“从光武皇帝那时起,南匈奴的王印就是汉朝颁的。不为汉朝打仗,凭什么年年领赏赐?凭什么在河套草场放牧?”


    他站起来,走到帐边,掀开皮帘。


    外面是连绵的帐篷和栅栏,更远处,黄河像一条懒洋洋的黄龙。有汉人的屯田卒在河边修筑水渠,夯土的声音隐约传来。那是去年秋天开始的工程,说是要“引黄灌溉”,让草场变粮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见那些水渠了吗?”羌渠背对着众人,“汉人不是在修渠,是在修锁链。等庄稼长起来,这片草场就再也跑不了马了。”


    他转身,眼里的犹豫一扫而空:“出兵。挛鞮部出两千骑,须卜部出一千五,兰氏、呼衍、丘林各出一千。本王亲率王庭精锐三千。合计一万骑,十日内到雁门集结。”


    “大单于——”挛鞮部首领先是喊了一声,却被羌渠的眼神压了回去。


    老单于走回地图边,手指点在上谷郡的位置:“告诉儿郎们,这次不是帮汉人打仗。是抢在我们还能骑马的时候,最后抢一把。鲜卑人帐里的金银、丁零人的良马、扶余窖藏的粮食……抢到多少,都是自己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派人去告诉乌桓的丘力居。他要是不去,以后辽西的盐道,就归我们匈奴人走了。”


    乌桓的反应比匈奴激烈。


    丘力居的王帐设在白狼山下,帐前立着九根图腾柱,柱顶雕刻着狼头、鹰翅和马蹄。这位乌桓大人今年才三十八岁,正是野心最盛的年纪。汉使宣读诏书时,他正在试一张新得的反曲弓——弓臂用的是辽东柘木,弓弦是牛筋混合人发,拉开时需要三百斤的力气。


    “归义营?”丘力居听完诏书,没接,任由那卷黄绫落在毡毯上,“去年冬天,汉朝边境的市掾压我们的马价,一匹河西马换十车粮?现在要打仗了,想起我们乌桓的骑兵了?”


    汉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文官,面白无须,穿着深青色官袍。他弯腰拾起诏书,掸了掸灰:“大人,此乃陛下亲诏。北伐乃国战,鲜卑若胜,下一个便是辽西。唇亡齿寒的道理,大人当明白。”


    “我明白。”丘力居松了弓弦,那声嗡鸣让帐中几个侍从缩了缩脖子,“但我更明白,乌桓儿郎的命,比盐铁值钱。要我们出骑兵可以——战利品,我们要七成。”


    “诏书写明六成。”


    “那是给匈奴人的价。”丘力居走到汉使面前,他比对方高出一头半,投下的影子能把人整个罩住,“乌桓骑兵天下第一,这是孝武皇帝都说过的。七成,少一成都免谈。还有,我军要独立成营,不受匈奴人节制。”


    汉使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符。


    符是虎形,背上刻着“护乌桓校尉”五个字。这是丘力居接受汉朝册封时得的信物,平时都供在帐中神龛里。


    “大人可还记得,受封那日,在洛阳北郊祭天坛下的誓言?”汉使的声音很平,却像针一样扎人,“‘永为汉藩,屏卫北疆’。如今北疆有警,大人要先讨价还价?”


    丘力居的脸色变了。


    帐中的火盆噼啪炸响,火星溅到毡毯上,烧出几个焦黑的洞。图腾柱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晃,像一群躁动的野兽。


    许久,丘力居伸手,接过了诏书和铜符。


    “一万骑。”他说,“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乌桓营的斥候要配汉军的角弓——我知道你们有新造的,射程比我们的骑弓远五十步。第二,战后,辽西的盐铁贸易,乌桓要有专营权。第三……”


    他盯着汉使的眼睛:“若擒杀和连,他的金冠归我。”


    汉使点头:“下官会奏明陛下。”


    “不用奏了。”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卫兵的呵斥和铁器碰撞的锐响。皮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了进来,左肩插着半截断箭,箭杆上刻着鲜卑人的狼头标记。


    “大人……”那人爬到丘力居脚边,气若游丝,“鲜卑……鲜卑的斥候已经过了饶乐水……他们在……在抓我们的斥候……剥皮……”


    话没说完,人已断气。


    丘力居蹲下身,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再站起来时,他的脸上已没有任何犹豫,只有草原首领面对威胁时的凶狠:“传令各部,能骑马开弓的,全部集结。七日后,我要在白狼山下看到两万骑兵。”


    他看向汉使,咧开嘴,露出被马奶酒染黄的牙齿:“现在,是我们乌桓人要打鲜卑了。”


    消息传回许昌大营时,曹操正在沙盘前推演。


    沙盘是陈墨去年发明的,用黏土塑出山川地貌,涂上不同颜色标示海拔,再用小旗标记兵力部署。此刻沙盘上,代表鲜卑的白狼旗插满了阴山以北,而汉军的赤旗只勉强守住长城一线。


    “匈奴出一万,乌桓出两万。”程昱在竹简上记下数字,算筹在案上排列组合,“加上我军现有的三万骑卒,北伐骑兵可达六万。段颎大将军的步军主力约八万,辅兵、民夫另计。合计十四万人,粮草……”


    “粮草是糜竺的事。”曹操打断他,手里的指挥杆点在河套地区,“我担心的是归义营。胡骑悍勇,但军纪涣散。许以重利,战时必贪功冒进,乱我军阵。”


    “所以陛下让将军亲领归义营。”程昱抬眼,“这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是破敌的利刃;用不好,先伤己手。”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曹操皱眉,程昱已起身出去查看。片刻后他回来,面色古怪:“营外来了一队匈奴人,领头的自称是右贤王呼厨泉,说要面见将军,商议归义营的编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呼厨泉?”曹操记得这个名字。南匈奴右贤王,羌渠的次子,据说精通汉学,曾去洛阳太学旁听过春秋。“让他进来。”


    来的不止呼厨泉。


    还有三个匈奴千夫长,以及一个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的人。那人穿着鲜卑斥候的皮甲,脸上有新鲜的鞭痕。


    “车骑将军。”呼厨泉行的是汉礼,躬身时,辫发上的银环叮当作响。他汉语说得标准,甚至带点洛阳口音,“父王命我率三千骑为前锋,已至营外三十里。途中撞见这鲜卑探子,从他身上搜出这个。”


    他递上一片羊皮。


    羊皮上用血画着简陋的地图,标注的是许昌大营的位置、兵力分布,还有一条用虚线画的偷袭路线——直指粮草囤积的敖仓。


    曹操接过羊皮,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是假的。”


    呼厨泉一怔:“将军何以见得?”


    “鲜卑探子,会用汉字标注‘粮仓’二字?”曹操指着羊皮上那两个工整的篆字,“还写得这么端正?这是有人要嫁祸鲜卑,挑拨汉匈关系。”


    他走到那俘虏面前,拔出他嘴里的破布:“谁派你来的?”


    俘虏啐出一口血沫,用生硬的汉语说:“和连大单于……万岁……”


    话音未落,呼厨泉腰间的弯刀已出鞘半寸。但曹操抬手制止了。


    “你不是鲜卑人。”曹操蹲下来,盯着那人的眼睛,“鲜卑人眼珠是褐色的,你是黑色。你是汉人。”


    俘虏的瞳孔骤然收缩。


    “兖州叛军的余党,对吧?”曹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假装鲜卑探子,若被匈奴人杀了,就能挑起汉匈仇怨;若被识破,也能耽误我军北上时辰。好算计。”


    他挥手:“拖下去,审。”


    亲兵将人拖走时,那俘虏突然挣扎起来,嘶吼道:“曹操!你这汉家走狗!与胡虏为伍,你不会有好下场——”


    声音戛然而止,是被堵住了嘴。


    帐中寂静。


    呼厨泉和三个千夫长站在原地,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听懂了那句话里的蔑称——“胡虏”。


    “右贤王。”曹操转身,脸上已恢复平静,“陛下建归义营,不是要胡骑为汉人打仗。是要汉匈乌桓并肩,打我们共同的敌人。鲜卑若胜,河套草场不会再有匈奴人的帐篷;长城若破,洛阳的绢帛盐铁也不会再运到美稷。”


    他走到沙盘边,指挥杆划过阴山:“这一仗,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呼厨泉沉默良久,终于躬身:“三千前锋,愿听将军调遣。”


    “不。”曹操却摇头,“前锋我已有人选。你们的骑兵,我要另作他用。”


    他示意程昱展开另一卷地图。那是陈墨绘制的塞外地貌详图,上面标注了水源、草场、峡谷,甚至还有风向和沙暴的规律。


    “鲜卑骑兵来去如风,靠的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要想在大漠里抓住他们,就得比他们更快。所以归义营不参与正面决战——”


    他的手指停在一条弯曲的蓝线上,那是漠南最大的河流,浿水。


    “我要你们提前出发,沿浿水北上,烧掉沿途所有的草场。”曹操抬眼,目光如刀,“现在是三月,草原新草未发,烧掉去年留下的枯草,鲜卑人的战马就没了粮。等他们人困马乏,我汉军主力再一举击之。”


    呼厨泉倒抽一口凉气。


    烧草原,这是绝户计。草原民族都知道,草场是命根子,烧一片草场,十年都恢复不过来。


    “将军……”一个千夫长忍不住开口,“烧了草场,以后我们的马……”


    “战后,河套的草场,匈奴可以优先选用。”曹操截断他的话,“陛下已有旨意,凡从征部落,按战功分草场。烧掉鲜卑的草,换来的是你们自己子孙的牧场。”


    帐中再次沉默,只有火盆的噼啪声。


    呼厨泉盯着地图,忽然单膝跪地:“匈奴儿郎,愿为前驱。”


    另外三个千夫长相视一眼,也齐齐跪下。


    “好。”曹操扶起呼厨泉,“三日后出发。我会派汉军工匠随行,他们带了火油和引火之物,比用火箭效率更高。”


    “还有一事。”呼厨泉起身后,迟疑道,“乌桓那边……丘力居素来与我们匈奴不睦。归义营若分匈奴、乌桓两部,只怕……”


    “没有匈奴营,也没有乌桓营。”曹操走到帐门边,掀开皮帘。


    外面,夕阳正在西沉,将整个军营染成血色。更远处,可以看见匈奴骑兵扎营的炊烟,和乌桓斥候往来奔驰的尘沙。


    “只有归义营。”曹操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此战之后,我要让和连记住——长城内外,皆是汉土;汉旗之下,皆为汉兵。”


    当夜,曹操的军令传遍各营。


    火头军开始制作耐储的干粮——炒面混合肉松,用油纸包裹,一块能顶一天的口粮。工匠营连夜赶制马蹄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到天明。军需官清点箭矢,每一支箭的羽翎都要检查,弩机要上油调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在大营西北角,划出了一片单独的营地。


    那里立着两种帐篷:一种是匈奴的圆顶毡帐,帐前插着狼头纛;一种是乌桓的尖顶皮帐,图腾柱上绑着彩色布条。两营之间只隔着一条三步宽的土路,但双方斥候巡逻时,眼神碰撞间都是火星。


    曹操亲自去了一趟。


    他没带卫兵,只让许褚扛着一坛酒。酒是洛阳带来的“杏花春”,据说是用宫廷秘方酿的,去岁陛下赏赐功臣时,每个列侯分了十坛。


    “匈奴的勇士,乌桓的儿郎。”曹操站在两营中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知道,你们之间有旧怨。为了草场,为了水源,为了商路,或许还为了祖辈的血仇。”


    他拍开酒坛的泥封,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那是中原粮食的醇厚气息,和草原马奶酒的腥烈完全不同。


    “但这坛酒,是汉家天子赐的。”曹操舀起一勺,先浇在地上,祭天祭地,“今夜喝了这酒,过往恩怨,暂且放下。等打完鲜卑,你们要决斗、要报仇,我绝不阻拦。但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现在,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鲜卑人的箭,不会分辨你是匈奴人还是乌桓人。和连的刀,砍下来一样见血。”


    许褚搬来十几个陶碗,挨个倒满。酒液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呼厨泉第一个走出来,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乌桓那边,一个脸上有疤的百夫长犹豫片刻,也上前端起一碗。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碗底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夜深时,匈奴的篝火旁响起了马头琴声,乌桓的营地有人唱起了长调。歌声起初各唱各的,后来渐渐混在一起,词句听不懂,但旋律里的苍凉和勇烈,是一样的。


    程昱站在远处望楼上,看着那片融合的营地,轻声道:“将军,这归义营,或许真能成。”


    曹操按着剑柄,没说话。


    他看见呼厨泉和那个乌桓疤脸百夫长坐在了一起,比划着手势交流,大概是在说骑射的技巧。看见匈奴的年轻骑兵教乌桓人怎么保养反曲弓,乌桓的老兵示范如何在马背上用套索。


    但也看见,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仍有几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那些人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自始至终没碰过酒碗。


    “归义营……”曹操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归的不是义,是利。利尽则散,势败则亡。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场仗打完之前,别让他们先内讧起来。”


    他转身下望楼,玄色披风在夜风里扬起。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从草原深处传来,像是在回应营中的喧闹。那是真正的狼,鲜卑人的图腾。它们也在集结,也在等待。


    大战将至的气息,已经笼罩了整个北疆。


    而此刻,没人知道的是——


    在归义营西北五十里的一处山谷里,三百鲜卑精骑正潜伏在黑暗中。为首的是个独眼百夫长,他手里捏着一片从汉军斥候尸体上搜出的布条,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


    那是陈墨的工匠营用的测量标记,鲜卑人看不懂。


    但独眼百夫长知道,汉军要有大动作了。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用鲜卑语低声下令:


    “放狼烟。告诉大单于,汉人把匈奴和乌桓都召来了。还有……他们在烧制一种铁片,像是要给马蹄穿上鞋子。”


    夜空下,一缕青烟悄然升起,混在夜雾里,几乎看不见。


    更远处,阴山以北,成千上万的帐篷像白色的蘑菇般铺满草原。最大的金帐里,和连——这位鲜卑新单于,正把玩着一把从汉商那里抢来的玉如意。


    帐下跪着十几个部落首领,有丁零人、扶余人、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西域客商。他们在争吵,为了战利品的分配,为了前锋的位置,为了草场的划分。


    和连听着,嘴角却挂着笑。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玉如意,拍了拍手。


    帐帘掀开,两个壮汉抬进来一口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满满的金饼,每一块都铸成狼头形状,在牛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吵什么?”和连站起来,他很高,站着能顶到帐篷的横梁,“汉人的江山,够我们所有人分。等打下长城,洛阳库里的金子,比这多一万倍。”


    他走到帐中央,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映着火光,也映出他那张年轻而凶狠的脸——他才二十八岁,三年前亲手杀了病重的父亲檀石槐,才坐上这个位置。


    “我要的不只是金子。”刀尖指向南方,“我要汉家天子的冠冕,要他的龙椅,要他后宫的嫔妃。我要让长城以南,都变成我们鲜卑人的牧场!”


    首领们安静下来,眼睛盯着金饼,又抬头看向和连。


    “至于你们——”和连笑了,露出被酒染黑的牙齿,“跟着我,人人封王。匈奴人、乌桓人那些叛徒,他们的草场、女人、牛羊,全是你们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帐外,夜风更紧了。


    狼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在回应单于的誓言。更远的黑暗中,有斥候骑马狂奔而来,背上的狼烟信号还未完全熄灭——


    汉军动了。


    归义营动了。


    这场决定草原和中原未来百年命运的大战,终于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而在许昌大营,曹操刚刚躺下。他枕边放着北疆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浿水那条蓝线。梦里,他看见火,看见无边无际的草原在燃烧,看见匈奴和乌桓的骑兵在火海中冲锋,看见鲜卑人的狼旗倒下……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左手提着和连的头颅,右手握着那面“归义营”的大旗。旗是玄色,绣着金边的“汉”字,但在梦里,那个字在滴血。


    他惊醒了。


    帐外,天色将明未明。亲兵来报:“将军,呼厨泉求见,说匈奴前锋已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曹操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告诉他,辰时出发。”顿了顿,又说,“把我的坐骑‘绝影’牵来,我送他们一程。”


    “将军要亲自送?”


    “嗯。”曹操穿好甲胄,系披风时,手指在领口的金线绣纹上停了停,“归义营这第一把火,得烧得够旺,够远。”


    他掀开帐帘,晨风灌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混合着草腥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匈奴骑兵正在列队。三千骑,每人双马,马鞍旁挂着火油罐和引火弩。呼厨泉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见曹操,远远地抱拳。


    更远的营门处,乌桓的骑兵也动了。他们不像匈奴人那样整齐列队,而是三五成群,像狼群出猎,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那是嗅到猎物和财富时的光。


    曹操翻身上马,绝影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许褚牵来自己的马,低声道:“将军,真放他们自己去?万一他们烧了草场,转头投了鲜卑……”


    “不会。”曹操一抖缰绳,绝影如箭般窜出,“我给了他们更想要的东西。”


    “什么?”


    “希望。”


    马蹄声中,曹操的声音被风吹散:


    “在草原上活久了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看不到希望。我给了他们希望——战后分草场的希望,子孙不再被鲜卑欺凌的希望,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做‘胡虏’的希望。”


    他追上呼厨泉,两匹马并辔而行。


    “右贤王。”曹操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草原,“这一去,可能有人回不来。”


    呼厨泉笑了笑,笑容里有匈奴贵族特有的、混合着傲慢和坦诚的气质:“草原上的男人,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马镫上活的。能为了子孙的草场战死,是荣耀。”


    他顿了顿,忽然问:“将军,若此战得胜,汉家真会给我们分草场?不是骗我们卖命?”


    曹操勒住马,认真看着这个匈奴王子:“陛下金口玉言,从未食言。但前提是——”


    “前提是我们真的是‘归义’。”呼厨泉接话,笑容淡了些,“我懂。汉人的史书我读过,狡兔死,走狗烹。等鲜卑灭了,就该轮到我们匈奴和乌桓了吧?”


    风更大了,卷起沙土打在甲片上,噼啪作响。


    许久,曹操才缓缓道:“那要看,到那时候,你们是把自己当成匈奴人、乌桓人,还是……”


    他没说完,但呼厨泉懂了。


    两匹马继续前行,沉默着走到营门。门外就是无遮无拦的草原,天似穹庐,笼盖四野。三千匈奴骑兵已全部出营,在晨光下拉出一条黑色的长龙。


    呼厨泉最后抱拳:“将军留步。三十日后,浿水源头见。”


    “活着回来。”曹操只说了一句。


    匈奴王子大笑,打马扬鞭,冲向北方。三千铁蹄同时启动,那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地,震得营门的旗杆都在颤抖。


    尘烟渐渐远去,融进草原的晨雾里。


    曹操驻马原地,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许褚跟上来,忍不住又问:“将军,您刚才没说完的话是?等鲜卑灭了,他们要是还把自己当匈奴人……”


    “那就打。”曹操调转马头,声音冷了下来,“但若他们把自己当成汉土之民,汉军之卒,那他们的草场,就会和并州农民的田亩一样,受大汉律令保护,受汉军铁骑庇护。”


    他望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段颎的主力应该已经开拔。


    “这一仗,打的不仅是鲜卑。”曹操轻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打的也是人心。是让长城内外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一个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汉旗所至,皆为汉土。顺者昌,逆者亡。”


    绝影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昂首长嘶。嘶声在草原上传得很远,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芦苇荡里的野雁。


    雁群飞向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


    而在雁群之下,更多的骑兵正在集结。汉军的、匈奴的、乌桓的,来自四面八方,奔向同一个战场。他们的马蹄声将在一个月后,汇聚成阴山脚下那场震惊寰宇的雷霆。


    但此刻,草原依旧平静。


    只有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吹过汉军的营垒,吹过匈奴的帐篷,吹过乌桓的图腾柱,吹向北方那面狰狞的白狼旗。


    它吹来了血腥,吹来了战火。


    也吹来了一个崭新时代的——


    第一缕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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