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手机，可以上网查询，这无疑是走了捷径，看着张雯轻车熟路地操作，林临心想要不要也买一部手机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大家都没怎么抱有期待，因为佘李村太小了，全国像这样的村子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更不用说这个过于精确的日期，大数据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记录到某个小村落的某一天吧。


    “找到了！”


    出人意料，张雯还真找到了相关的报道。


    这是一篇很早的新闻，上面写着为期四天的佘李村搜救活动。


    新闻里附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为首那人就是佘万里，佘万里身上的江湖气还没有完全磨灭，在这张照片里强打精神，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二零零三年十月三日到七日，这个时间段已经很精准了。”


    林临给张雯一个鼓励的眼神，道，“搜救谁，能找到吗？”


    “好像不能。”


    “我想想……”林临迟疑片刻，笃定道，“加上周小燕这三个字，你看看能不能搜到什么。”


    “搜到了！”


    手机屏幕上，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周某燕的这三个字，这让大家都感到振奋。


    “说是一队驴友，不听劝阻进了山，我找找有没有名字，好像都是化名，没有具体的名字。”张雯点开相关链接，然后将手机屏幕递给林临，“说是四个女生三个男生，最后只找到三个男生。”


    林临的神情忽而变得凝重起来。


    周小燕，绝对不会错的，这个名字就在佘李村祠堂的花名册里出现过，于是林临又指点着张雯搜索了另外几个她在花名册上看到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这些名字居然都能查询到。


    这个佘李村失踪了不少人，正是因为失踪了不少人，很多驴友把佘李村背靠着的荒山设为了徒步穿越的重点项目，不少驴友慕名而来，有男有女，这就导致佘李村失踪的人越多，它就越有名，就越有人失踪，可以说是陷入了恶性循环。


    至于这些警察，警察也做过一些防护措施，但总有人不停劝阻，加上佘李村的人靠山吃山，如果真的封了山，佘李村的人要闹起来，所以当地村委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搜一下这个人。”林临伸出手指，轻巧地将一个名字摁住，而后微微侧身，挡住后方的视线。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名出现了。


    李慧阳？！


    张雯的视线剧烈颤动两下，就算她定力过人，也不免被这个名字吓得险些弹跳起来。


    好在林临站在她的背后及时摁住了她，“怎么了张雯，继续查。”


    她笑着，眼神中给人以安定，就这样轻巧地安抚住了张雯，张雯抬手擦了一下汗，点点头说，“好。”


    接着，林临转身撇一眼门口站着的李慧阳，对李沐雨说，“沐雨，你和慧阳去看看隔壁佘家兄弟的动向，别让他们突然闯进来了。”


    李沐雨为人和善且温柔，心思还足够聪敏，她斟酌片刻便应下，带着李慧阳走了出去，李慧阳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林临，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面前的人有些可怕。


    明明长了一张柔弱清瘦的脸，却隐隐成为这个队伍里的主心骨。


    她的唇角总是噙着一抹笑，眼神却淡淡的，没有笑意，甚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好像什么都不能影响她的判断，偏偏她还是那么敏锐，几乎一下就能抓住问题的本质。


    李慧阳看着林临，林临却没有看她，因为在林临的心里，对多出来的人是谁这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李慧阳走了，林临才松开手指，对张雯低声道，“搜李慧阳这个名字。”


    张雯输入这三个字，蹦出许多同名同姓的人来，其中一条寻人启事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李慧阳，年16岁，洛城人士，外出旅行时失踪，如有谁能提供失踪线索，必有重金酬谢。


    图片中的父母两人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失去庇护的鹌鹑。仅仅是从图片上看，母亲已然哭到肝肠寸断，旁边的父亲没有露出额外的表情，眼睛空洞无神，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


    图片下方紧挨着李慧阳的一寸大头照，林临的眼睛骤然圆睁。


    寻人启事中的李慧阳和方才的李慧阳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


    “不对啊。”张雯点着李慧阳一寸照，“这不是一个人，你看这个图片上，李慧阳这根手指有点问题。”她快速点了两下屏幕，返回刚才的驴友照片，捏住屏幕放大，“你看见没，这里，好像是缺了一块小手指。”


    驴友照片中，李慧阳拿着自拍杆正对着镜头比耶，是个明媚阳光的姑娘，再仔细观察，她握住自拍杆的姿势是有些不太自然，好像是缺了一块。


    “此李慧阳非彼李慧阳？”张雯摇头晃脑的，难得拽了一句古文，而后回过头去看林临，“你看呢？”


    其实林临觉得，张雯说的有待商榷。


    不过假设张雯说的是真的，这个李慧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那她对以前李慧阳失踪的事情知道多少，她又是为什么要来佘李村？是机缘巧合恰好选中了这个地方，还是特意来这里要做些什么？


    如果张雯猜错了，这个李慧阳就是以前那个李慧阳，她是怎么失踪的，又是怎么重新出现的？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要去问李慧阳？


    不不不，林临将这个选项放在一边，现在还不能贸然去刺激李慧阳。


    正在林临思考之时，何瑜开口：“咱们当时不是说佘家兄弟是人贩子吗？你说他们修祠堂是不是为了中转这些被抓来的女生。”


    张雯反应很快，“他们用野狼下山来当幌子，拐走来这里旅游的女生，将她们卖出去。”


    这些被拐来的女生关在哪里都不合适，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只有放在祠堂这样大家心存敬畏的地方才万无一失。


    佘李村发展到现在，也算是这个城市里的著名村、模范村，可谓枝繁叶茂，根深蒂固。这样的村庄里，大家宗族观念都很重，把祠堂看得很重要，警察来了也要掂量掂量随意搜寻祠堂所带来的后果。


    “可是我们在祠堂里什么都没找到啊。”齐风手指轻轻叩动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林临道，“祠堂里有很浓的血腥味，但却没见到人，我怀疑祠堂里有暗室。”


    张雯指出：“问题在于，我们要搞清楚这个副本想让我们做什么。现在的线索汇总起来，也不过是得到了一个已知的信息，最多就是还能知道这些女生在哪里被卖掉。”


    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地都和佘李村的人打过交道，对佘李村做的事情心照不宣，拼凑线索得到一个已知信息，这并不是林临想看到的。


    “副本想让我们做什么。”林临走到一边坐下，手轻轻撑着下巴，陷入思考。


    现在可以确定的有两点，一来是佘李村从上到下干的都是人口贩卖的勾当，并不是外界看到的农家乐，二来是祠堂是佘李村的中转站。


    “再等一天吧。”林临揉了揉眉心，到现在为止死了两个人，却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杨映怎么办？”张雯指了指瘫坐在角落里的杨映，他面如死灰，脸上还挂了彩，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可怜。


    林临看着他，陷入沉思。


    日光减弱，大家都不想这么快进入晚上，但夜色如同一双巨手笼住了整个佘李村，密不透风的黑让众人透不过气。


    林临站在窗边，眺望远处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远处的山上竟然冒出一个又一个黑点，在月光的映照下，引颈长啸。


    是狼。


    是一群狼！


    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整个山头竟然凭空多出了一层，如同蠕动的蛆虫一样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


    随着一声强壮有力的嚎叫，狼群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直奔佘家院子而来。


    野狼的袭击开始了。


    “狼来了。”林临瞳孔战栗地颤抖了两下，心中又涌现那不可名状的莫名情绪，在今晚，她要验证一件事情，风险极高，所以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很快，野狼翻越低矮的院墙，楼梯处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响亮又急促。


    杨映已经蜷缩在了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被褥，彷佛这样可以给他冷透的身体带来一丝温暖，但即使是这样，他的身体还是无法控制地在战栗、抖动。


    他很害怕，害怕今天会死，虽然他没有落单，但导游说的那些话他还记得，要保护好身边的女同志，不就是要保护好副本给自己分配的搭档吗？


    王峰死了，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小宁，所以凌霜死了，他也一定会死的。


    来自别人的庇护能让他躲过一劫吗？


    看着房间里那女生的瘦削背影，耳边彷佛又听到了这女生坚定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头竟还抱有一丝侥幸。


    希望可以奏效，希望可以。


    同样紧张的还有林临。


    现在的她是在拿杨映和周茜的命在验证自己的猜测，昨晚，那些野兽在明确王峰方位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到了王峰的房间杀死了他，而其他人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足以证明王峰触发了死亡条件。


    死亡条件是什么？


    林临一开始以为是落单，但在今天，她看着杨映，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不是落单呢？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林临还需要验证，所以在和何瑜商量后，林临敲开了杨映的门，向他介绍了周茜。


    周茜自然拍着胸脯表示，自己可以保护好杨映，与此同时，她在心里将杨映和何瑜放在一起对比，得出一个结论——


    杨映胆子也太小了，这确实很需要人保护了。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章不凡。


    此时的他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为了让房间门更牢固，他将床头柜搬了出来，贴着门放好。


    这一动作耗时耗力，但章不凡不后悔。


    因为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野狼在疯狂地撞击那扇门。


    “为什么是我们？！”面对如此激烈的撞击，如果程小颖再反应不过来这群诡异的目标是章不凡的话，那她就是傻子一个了。


    程小颖喝道，“为什么是我们？我们不是没落单吗？”


    章不凡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他又如何能回答程小颖的问题？


    程小颖气得咬牙，走上前去抡圆胳膊，一记响亮的耳光不偏不倚，落在章不凡的脸上，“给我一个解释！”


    女人的巴掌什么滋味，是扑面而来的、带着淡淡香气的风，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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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就是耳边的刺痛与耳鸣，轰鸣声如同烟花一般在脑袋中炸响，火辣辣的疼痛让半边脸红肿不堪，章不凡头一歪，吐出一口血水。


    耳膜破裂让他丧失对这个世界的声音，章不凡张张嘴想说什么，迎来的却是程小颖的另一记耳光！


    叠加在方才因为重击而红肿的脸颊上，疼痛翻倍，皮肉之苦顺利传导到大脑皮层，使得混沌的意识不断影响着章不凡的判断，面前女人的长相逐渐变得扭曲而诡异，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刺耳，最终与门外的怪物叠加。


    “砰！”


    朦胧中，章不凡听到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眼前女人仍然在不停地诘问着自己，他没工夫没心情回答，在女人愤怒的眼神中不顾一切地朝床底爬去。


    门每响一声，章不凡就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亮，直到一声很明显的咔嚓声响起，章不凡终于害怕地抱住头，不顾一切地朝床底钻去。


    门快被撞碎了。


    怎么办！


    狼群不会留给章不凡反应的时间，它们的撞击还在继续，一只只野狼前赴后继、拼尽全力地砸在门上，让脆弱木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砰！”


    “咔嚓——”


    “砰！”


    “咔嚓——”


    章不凡蜷缩在床下，从他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到一线窗户。


    隔壁就是佘家兄弟的院子，佘家兄弟手里有猎枪，压制这些畜生不成问题。而且他刚为佘家兄弟带去一个女人，佘家兄弟没理由不帮他。


    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章不凡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而且，这里是二楼，就算从楼上跳下去也摔不死，最多就是摔伤一条腿。简单思考了一下跳窗逃走的可行性，章不凡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等明天晚上，他加入了佘李村的猎狼队伍，分到了猎枪，到时候让这群畜生好看。


    他吭哧吭哧地从床底下爬出来，而后快步走到床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后，想也没想地跳了下去。


    果然！


    那群畜生全都聚集在他的门口，一楼什么也没有，章不凡在地上滚动了两圈，站起身的时候左腿传来一阵刺痛。


    他的左腿不偏不倚刚刚好摔在了凸起的石头上，崴伤了，但可以接受，至少比死在楼上要强得多。


    于是章不凡拖着伤腿，将速度提到最快，只要走到隔壁院子，向佘家兄弟求救，他就能活下来。


    十米、五米、三米……


    院门近在咫尺，章不凡的嘴角绽开笑容，心头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劫后余生的喜悦席卷了全身。


    快了，快了，还有一米！


    走出院门，章不凡只觉得伤口都愈合了，身体都轻快了许多，他迈开步子朝着隔壁院子跑去。


    忽然，他停下了。


    不对，外面太安静了。


    山很安静，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整个世界像是被笼罩在了水晶球中，隔绝了空气和声音。


    唯独有一轮月亮挂在天空，冷涔涔地照在章不凡的身上。


    太冷了，山间的夜晚好冷。


    章不凡站定，面前的黑暗中慢慢亮起一盏又一盏的萤火，就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那样。


    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在章不凡凝视它们的那一刻，萤火如同瘟疫一般在他的眼前蔓延爆炸，无数萤火亮起，忽明忽灭。


    他突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一双双眼睛！


    是山的眼睛！


    章不凡顾不得自己的左腿还有伤，连滚带爬地想要跑进隔壁小院，但他身后的怪物又怎么会让他如愿。


    一只只拥有着瘦长如竹节虫般四肢的怪物从黑暗中走出，它们的身体压得很低，做出野狼匍匐前进的动作，光洁的皮肤在月光下折射着冷光。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把佘李村的真空状态打破，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灌了进来，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佘李村。


    虫鸣鸟叫和急促的风声涌进章不凡的耳朵，擂动他的耳膜。


    但这都不是最响亮的，其中最为响亮的是章不凡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心脏快要爆开了。


    章不凡想逃，但已经晚了，为首的那只怪物一跃而起，一口撕开了章不凡的喉咙。


    人类的喉咙脆的像一张白纸，轻轻一撕就裂开了，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了怪物一头，顺着它的脊骨滴滴答答得往下流。


    它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不多时，章不凡就变成了一具干瘦的尸体。


    也许是觉得不过瘾，也许是心中的愤恨难以平息，怪物张开嘴撕扯着章不凡的肚子，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扯了出来。


    章不凡只剩下微弱的气息，他伸出手，拼尽全力拽住不停耸动的狼头，怪物并不在意他的动作，而是偏过头将他的胳膊也咬断。


    “咔嚓——”


    “咔嚓——”


    章不凡的骨骼并不比木门坚硬多少，怪物将他的尸体咬碎咀嚼，周遭的其他怪物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它泄愤，直到猎枪声响起。


    周茜抱住双膝，“又死人了。”


    房间里的何瑜轻轻叹息。


    “对，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