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属沙蝎的“热情欢迎”之后，狐九四人更加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遗忘荒原的边缘地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重力、时间、空间感乃至五感都在不断发生着微妙而恼人的扭曲。鼠大甚至因为光线折射的错觉，一头撞上了一块实际上还在十丈开外的透明水晶柱，疼得他吱哇乱叫。


    依靠“热心市民”提供的地图和狐九镜心勉强的校准，他们艰难地朝着东北方向的“碎颅小径”前进。这条所谓的“小径”，实际上是一片布满了巨大、狰狞的苍白兽骨化石和锋利水晶簇的峡谷地带。狂风穿过骨林与晶簇，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哀嚎的刺耳声响，故得此名。


    “这鬼地方…怪不得叫碎颅小径…”鼠大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心有余悸地躲开一根斜伸出来的、仿佛巨兽肋骨的化石，“风声都听得人脑仁疼！”


    熊二努力地在崎岖不平的、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沙的地面上保持平衡，瓮声道：“唔…骨头…好多…炖汤能喝好久…”


    小玉指尖萦绕着微弱的清心琴音，尽可能抵消着风声对神魂的干扰，秀眉紧蹙：“公子，此地的混乱法则似乎有规律可循，像是…多种不同的规则碎片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彼此冲突又达到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狐九点头，镜心全力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周围法则细微的波动和切换节点。“不错，看似混乱，实则有其内在的‘破碎的逻辑’。注意感受脚下的重力变化和空气中的能量流向，提前预判规则切换的瞬间，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在他的指引下，团队逐渐摸索出一点门道。鼠大凭借盗贼的直觉，总能提前零点几秒感知到空间的细微褶皱，从而避开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或陷阱。熊二皮糙肉厚，对突如其来的重力变化适应力最强，常常成为队伍的“锚点”。小玉的琴心则能敏锐察觉到能量流的异常涌动，提前预警。


    有惊无险地前行了数个时辰，根据地图显示，他们已经接近了那个废弃的古代驿站遗迹。


    就在他们绕过一具尤其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未知巨兽头骨化石时，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中央，果然矗立着几座由巨大石块和某种抗魔金属搭建而成的残破建筑。建筑风格古老而粗犷，表面刻满了模糊的防风固法符文，虽然破损严重，但依旧顽强地抵御着荒原的侵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规则相对稳定的“安全岛”。


    “到了！就是那儿！”鼠大兴奋地指着遗迹。


    然而，狐九却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眼神锐利地望向驿站遗迹的方向。


    “有人。”他低声道，镜心捕捉到了遗迹内几股异常的能量波动。那并非蚀天阁的幽冥邪气，也不是荒原怪物混乱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活跃、充满好奇与交易欲望的奇特意念波，而且不止一股！


    “不是蚀天阁的人？”小玉疑惑道，她也感知到了那奇特的波动。


    “俺闻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味儿…”熊二抽着鼻子，憨憨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像…像开了个杂货铺？”


    四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隐匿在一块巨大的骨板后向内窥视。


    只见在驿站残破的庭院中央，竟然聚集着七八个…奇特的生物！


    它们的外形大致类似人形，但身体仿佛是由半透明的、流动的彩色琉璃或液态光构成，没有固定的五官，面容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各种符号、表情包和短暂影像构成的漩涡。它们的身旁，漂浮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闪烁着未知符文的石头、装着奇异液体的瓶子、一段凝固的闪电、一团不断变化的云雾、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被抽离出来的“情绪光球”（一个金色的“喜悦”、一个灰色的“无聊”、一个蓝色的“忧郁”）！


    这些生物并没有互相交谈，而是不断地用手（或者说光触）触碰对方，每一次触碰，它们身旁漂浮的物品就会交换，或者其中一个会分出一小部分光芒给另一个。它们似乎在以一种无声的方式，进行着以物易物的原始交易。


    “是‘换念灵’！”小玉低呼一声，想起了“热心市民”资料中的记载，“传说中生活在荒原、以概念、记忆、情绪甚至‘念头’本身为货币进行交易的奇异种族！”


    “换…换念头？”鼠大瞪大了眼睛，“这咋换？俺这‘想偷鸡’的念头能换他那个会发光的石头不？”


    熊二则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金色的“喜悦”光球，舔了舔嘴唇：“那个…黄黄的…看着挺甜…”


    就在这时，庭院中的一个“换念灵”似乎完成了交易，它用一小段“关于如何高效打磨水晶”的记忆，从一个同伴那里换到了一缕“宁静”的情绪。它心满意足地转过身，那旋转的符号面孔“看”向了狐九四人藏身的方向，发出一阵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意念波：


    【远道而来的旅客，何必躲藏？我们感知到了你们身上携带的…许多有趣的‘念头’和‘故事’。要来做笔交易吗？公平交换，各取所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竟然早就发现了他们！


    狐九心中微惊，这些生物对意念的感知超乎想象。他示意众人不必再隐藏，坦然走了出去。既然对方没有敌意，或许能从中获得一些情报。


    看到狐九四人，那几个“换念灵”都兴奋地围了过来，符号面孔旋转得更快了，散发出强烈的好奇与期待的情绪波动。


    【新鲜的念头！外面世界的味道！】


    【那个大块头身上有股很纯粹的‘守护’和‘满足’意念，很温暖！】


    【那个小个子心里算计的小九九好多，真有趣！】


    【这位弹琴的女士，她的‘悲伤’和‘坚定’交织成了一首无声的歌呢！】


    【为首的这位…哦！他的‘思绪’像最复杂的星空迷宫，充满了智慧的光辉和…沉重的责任！太迷人了！】


    换念灵们七嘴八舌地用意念“评论”着，仿佛在鉴赏一批新奇的货物。


    狐九定了定神，尝试用神念与它们交流：“我们途经此地，只想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并无恶意。不知各位在此交易，可有什么规矩？”


    为首的换念灵（姑且称之为甲）上前一步，意念中带着笑意：【规矩很简单。拿出你愿意交换的‘东西’，可以是一段记忆、一种情绪、一个知识片段、甚至一个未实现的愿望…然后，提出你想要交换的‘东西’。只要我们觉得价值相当，交易即可达成。我们尤其喜欢…新鲜的外界信息！】


    鼠大一听，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搓着手上前，试探着用神念道：“俺…俺用一个‘如何完美撬开三簧灵能锁还不触发警报’的独家记忆，换你们那个…会发光的漂亮石头，咋样？”


    一个换念灵（乙）凑过来，符号面孔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评估，然后摇了摇头：【技术类记忆，价值尚可，但不够‘有趣’。换那个石头，需要再加一点…比如你上次偷吃成功时的那种‘窃喜’情绪。】


    鼠大：“…”他感觉这帮家伙比当铺老板还精！


    熊二憨憨地指着那个金色的“喜悦”光球：“俺…俺用俺发现一整个蜂巢时的‘开心’，换你这个…黄球球，行不？”


    另一个换念灵（丙）似乎对熊二纯粹的情绪很感兴趣，爽快地点头：【纯净的原始喜悦！价值很高！可以交换！】它轻轻一挥，那团金色的喜悦光球就飘向了熊二。熊二接住，光球融入他手心，他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暖洋洋的开心，咧开大嘴傻笑起来，虽然不明白为啥开心，但就是很开心。


    小玉犹豫了一下，轻声用神念问道：“我…我想知道关于‘现在’这个词，或者与它相关的、散发着温和白光的事物，在荒原中的信息。我可以用…我师父教我弹奏第一首完整琴曲时的‘感动’记忆来交换。”


    为首的换念灵甲符号面孔旋转加速，似乎在检索什么，片刻后回道：【‘现在’…是一个很复杂的概念。与之相关的具体物品…我们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但信息碎片化，价值不菲。你的‘感动’记忆很珍贵，但还不够。需要再加…你心中那份对某人深藏的、未曾言明的‘牵挂’。】


    小玉脸颊微红，咬了咬唇，似乎有些挣扎。


    狐九拦住了她，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换念灵甲：“我用一段‘关于矩阵理事会覆灭真相的碎片化影像’以及随之而来的‘震撼’与‘警示’情绪，交换所有关于‘散发着温和白光的碎片状物品’在荒原中出现过的地点、时间及相关信息。并且，我需要你们承诺，不得将我们在此的消息透露给任何怀有恶意者，尤其是身上带有‘幽冥’、‘蚀天’气息的存在。”


    他提出的交换物，直指换念灵最渴望的“新鲜外界信息”，而且是惊天秘闻级别！


    果然，所有的换念灵都瞬间“沸腾”了！符号面孔疯狂旋转，散发出强烈的渴望和激动！


    【矩阵理事会？！那个传说中的古老联盟？！】


    【覆灭真相？！天啊！这太有价值了！】


    【成交！立刻成交！】换念灵甲毫不犹豫地答应。


    它伸出光触，轻轻点向狐九的眉心。狐九放开部分心神防御，将那段经过筛选、不涉及最核心机密（如虚无噬界）的覆灭影像和相关情绪传递了过去。


    换念灵甲接收后，整个身体光芒大盛，符号面孔上甚至模拟出了震惊和沉思的表情，显然收获极大。


    它履行承诺，同样用光触点向狐九，将一股信息流传递过来。信息流中包含了数十个零散的坐标点、时间片段和一些模糊的环境描述，都与“温和白光”、“碎片”相关，遍布荒原各处，真假难辨，需要自行筛选。同时，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形成，约束它们不得泄露狐九一行的信息。


    交易完成，换念灵们心满意足，如同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不再理会狐九他们，继续着自己的易物游戏。


    狐九闭目消化着得到的信息，虽然杂乱，但结合【过去】碎片的微弱感应和镜心的推演，他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性较高的区域。


    “走，进驿站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最近的‘回音峡谷’边缘看看，那里有三个坐标点重合。”


    有了更明确的方向，四人心中稍安，快步走入废弃驿站，准备利用这难得的稳定环境好好休整一夜，以应对荒原深处更诡异的挑战。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远处一座扭曲的水晶峰顶，一双冰冷的、闪烁着幽冥之火的电子眼，正透过弥漫的沙尘，无声地注视着驿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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