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番外[番外]

作品:《13天枯叶蝶

    李硕岷第一次看见金侑一,是在镜子里。


    那天舞蹈课强度很大,他累得瘫在练习室角落,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墙,大口喘气。


    镜面映出身后凌乱的练习室,光线有些暗,随后,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镜子边缘。


    是那个新来的后勤工。李硕岷记得听人提过一句,好像叫金侑一,是志勋哥介绍进来的。


    那人窝着扫把,缩在门口那边的墙角,离得远远的,低着头,正用一块抹布慢吞吞地擦拭着地板上一小块污渍。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整个人像是要缩进那件过于宽大的深蓝色衬衫里。


    李硕岷起初没在意,只是随意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但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那人擦得很细致,还有些过分认真。一块巴掌大的污渍,他来回擦了好几遍,直到地板光可鉴人。


    然后他停下手,没有立刻去擦下一块,而是就那么蹲着,微微抬起头,视线?似乎也落在镜子里。


    不,不是看镜子,李硕岷很快发现。那人的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只是恰好对着镜子的方向。


    他的眼神很空,像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雾,什么情绪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疲惫到近乎麻木。


    但在这麻木之下,李硕岷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极其微弱地烧着,像冻土层下将熄未熄的一点火星,倔强,却又绝望。


    李硕岷自己也累,累到骨头缝都发酸。可看着镜子里那个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累,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的累是热的,是汗流浃背,肌肉酸胀后带着成就感的透支。


    而那个人的累,是冷的,是从内里透出来的,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掏空,只剩下这具躯壳在执行一些毫无意义的重复动作。


    是因为工作太辛苦了吗?


    李硕岷止不住去想。


    镜子里,金侑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那人极快地垂下眼,重新拿起扫把,像个受惊的蜗牛,慢慢挪到了更远的角落,彻底退出了镜面映照的范围。


    李硕岷收回视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李硕岷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那个人。练习室的镜子太大了,几乎能照出整个房间。当李硕岷对着镜子抠动作,一点点调整表情时,眼角的余光总能看到那个安静移动的身影。


    金侑一很少说话,几乎不跟人对视。


    他总是最早来,最晚走,把练习室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镜子边角的指纹都会仔细擦掉。


    他会在大家休息时,默默把散落的水瓶归位,会把摔倒时碰歪的把杆轻轻扶正。


    有一次,李硕岷的舞鞋带子断了,正烦躁不安,一抬头,发现一双半旧的备用舞鞋洗得很干净地被轻轻放在了他旁边不远的地上。


    李硕岷穿上那双鞋,尺码稍大,但能穿。他看向镜子,金侑一正背对着他擦拭窗台。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金边,但整个人依旧像一道随时会消散的炊烟。


    李硕岷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每天看着他们练习,看着他们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甚至频繁争吵,无声哭泣,挣扎爬起,心里会想什么?会羡慕吗?会觉得吵闹吗?还是根本无所谓?


    他注意到金侑一偶尔会停下手中的活,就那么站着,看向正在练习的他们。不是看某个人,而是看着整个画面。


    他的眼神依旧是空的,但李硕岷总觉得,在那片空茫之下,有什么东西在非常非常缓慢地流淌。


    可能是回忆,可能是渴望,也可能只是一种纯粹的汲取,像快要冻僵的人,本能地靠近一团篝火,即使知道那温暖不属于自己。


    这种观察成了李硕岷疲惫练习中的一种隐秘习惯。他喜欢通过镜子,观察那个观察他们的人。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模仿金侑一那种极度收敛的存在感,在不需要表现的时候,把自己也缩成一道安静的影子。


    他发现自己能理解那种躲在角落,用目光触摸世界的安全感,虽然是某种意义上清醒的自虐。


    所以那天,当权纯永因为又一次团体配合失误而懊恼到口不择言,冲着角落里依旧在加练的金侑一吼出“哥!你要是再这样不用尽全力,我们SEVENTEEN以后要是不成功,责任都在你!”的时候,李硕岷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话太重了。


    太决绝了。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胡乱劈砍。


    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金侑一。他正试图做一个旋转接跳跃的动作,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僵住,停在半途,像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


    汗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嘴唇抿得死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李硕岷透过镜子,看清了金侑一那一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委屈,甚至没有惊讶。他的面无表情,仿佛这句话仅仅是终于落下来的那一早就悬在头顶的靴子。


    那空茫的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近乎认命的灰败,然后迅速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金侑一垂下头,没看任何人,也没反驳,只是慢慢地,继续把那个没做完的动作做完,然后默默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小口喝着,背对着所有人。


    李硕岷的呼吸滞住了。


    不是练不好。


    侑一哥明明唱歌的时候,偶尔流露出的那些片段,音色里有种很特别的东西,像被砂纸磨过的丝绸,粗粝下藏着罕见的柔软和韧性。


    他不是没天赋。他真的压力太大了。累到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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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赋都像是沉重的负担,累到“用尽全力”这个词本身,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残忍。


    为什么纯永哥要说那样的话?


    李硕岷心里涌起一股近乎焦躁的念头。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


    金侑一缩在角落的样子,他擦拭地板时过分认真的样子,他默默递来舞鞋的样子,他在镜子里那空茫又仿佛燃烧着什么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不该是被这样轻易否定的存在。


    可他说不出口。


    练习室的低压气氛,队长崔胜澈紧锁的眉头,还有其他成员或尴尬或烦躁的表情,都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金侑一,看着那道背对着所有人的背影,感觉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点点冷下去。


    那天之后,金侑一似乎更沉默了。


    他依旧准时出现,完成所有工作,但在练习生们练习时,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做完清洁就立刻离开,像个真正的幽灵。


    李硕岷偶尔从镜子里捕捉到他的身影,也只是匆匆一瞥,快得像错觉。


    再然后,就是那场席卷了所有人的流感。


    社长因为此事,把原本年初就出道的计划,硬生生推迟到五月。


    那期间李硕岷病得昏昏沉沉,感觉身体和意识都像浸在滚烫的泥沼里。


    他做了很多梦,交织在一起十分混乱。如今年岁已久,叫他如何也想不起来。


    等他终于退烧,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练习室,一切又恢复了原样。镜子光洁如新,地板一尘不染,药箱放在老地方。


    金侑一不见了。


    起初李硕岷没太在意,以为是对方请了病假或者正常调班。但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金侑一真的再没出现过。


    他问过负责后勤的室长,问其他成员,甚至问过社长,大家反应都差不多,有点茫然,然后说:“哦?金侑一吗?有这个人吗?”


    没人记得金侑一。


    李硕岷站在练习室中央,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阳光照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这次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练习继续,出道在即,梦想触手可及。


    一场高烧,好像烧出了什么。


    不仅仅是李硕岷自己,还有曾经存在于镜面反射中最沉默的共情。


    金侑一这个人,就像他最初出现在李硕岷视野里那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告别,没有悲伤,仿佛只是李硕岷病中恍惚时,看到的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最后,就像雪融化在暖阳下,了无痕迹。


    李硕岷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朽木”意味着什么——来年春雨,枝上生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