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秋访旧友情谊深

作品:《我在红楼当CEO

    时序已入深秋,京郊的天地显得格外开阔高远。


    田畴间的庄稼大多已收获完毕,裸露的土地带着一种沉静的褐色,与远处疏林黄叶构成一幅疏朗的画卷。


    一辆青帷马车在略显寂寥的官道上平稳行驶,车轮轧过散落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车内,贺青崖一身常服,姿态放松地靠着车壁,目光温和地看着身旁正微微掀起车帘一角向外眺望的晴雯。


    她今日穿着一身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配着同色系的八幅湘裙,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并两朵小巧的珊瑚珠花,既不失将军夫人的雍容,又透着她固有的明丽鲜活。


    “可是近乡情怯?”贺青崖见她看得专注,不由温声笑问。


    晴雯放下车帘,回眸一笑,神色间并无半分惆怅,反而带着一种回娘家般的熟稔与轻松:“哪有什么情怯?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了。只是瞧着这秋景,想着他们在这边住着,虽比不得从前富贵,倒也清静自在。前几日月夜,黛玉还在信里跟我抱怨,说庄子上的老仆送来的螃蟹肥美,宝玉贪嘴多吃了两个,被她念叨了半日呢。”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笑意。


    贺青崖颔首:“宝二兄与林姑娘历经波折,能得此安宁,亦是幸事。你常来走动,他们心中也必是慰藉。”


    “是啊,”晴雯叹道,眼神温暖,“看着他们如今这般,我心里也踏实。尤其是黛玉,身子骨比在府里时竟好了不少,可见心境开阔比什么补药都强。”


    说话间,马车已缓缓停在了那两座相邻的二进小院前。


    两处院落皆粉墙黛瓦,围墙内外植着翠竹与秋菊,竹叶犹青,菊花正盛,金黄、雪白、紫红,簇簇团团,在秋阳下开得热烈而安静,为这素净的院落平添了许多生气与雅致。


    这边马车刚停稳,左边属于宝玉的院门“吱呀”一声便开了,出来的正是麝月。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湖蓝色棉绫夹袄,系着一条青布裙子,头发梳得光洁整齐,见到晴雯和贺青崖,脸上立刻绽开爽朗亲切的笑容,快步迎上前来:“贺将军,夫人来啦!二爷刚还念叨呢,说估摸着你们这几日该来了,快请进!”


    她言语行动间透着熟稔与欢喜,并无丝毫生分与客套。


    几乎同时,右边黛玉院子的门也开了,紫鹃探出身来,见到晴雯,眉眼弯弯,笑道:“可是巧了,姑娘刚还说要把新得的黄山毛峰沏上,等姐姐来品评,这就到了!”


    她先向贺青崖福了一福,便极自然地走到晴雯身边,挽了她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如同家人姊妹日常相见。


    晴雯笑着对紫鹃道:“我先去给太太请个安,回头就去尝林妹妹的好茶。”


    紫鹃会意点头:“好,那我先回去告诉姑娘,再把茶沏上候着。”


    贺青崖对晴雯温言道:“你去忙你的,我与宝二兄说话便是。”


    这时,宝玉也已闻声从院内快步走出。


    他今日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身细布长袍,腰间束着丝绦,未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子束发。


    许是少了往日锦衣玉食的滋养,又或是经历了家族巨变与世事磋磨,他面容清减了些,肤色也略深,但眉目间那股天生的俊逸灵秀并未减少,反而洗去了脂粉气和懵懂,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书卷气与沉稳。


    只是这沉稳在看到故人时,便化作了真挚的喜悦。


    “青崖兄!晴。。。贺夫人!”他拱手为礼,目光清亮,在称呼晴雯时略顿了一下,随即释然,笑容坦荡,“快请进,外头风凉。”


    贺青崖还礼,笑道:“宝二兄客气了,叨扰了。”


    两个男人相让着进了宝玉的院子。晴雯则对麝月道:“我去正房给太太请安。”


    麝月忙道:“我引夫人过去。”


    晴雯摆摆手:“这么熟了,哪还用引路?你自去忙吧,我一会儿便好。”


    说着,便熟门熟路地朝着正房走去。


    王夫人自贾府败落,便随宝玉住在这小院的正房。


    她如今日常多是青灯古佛,心境与以往已是天壤之别。


    晴雯走到正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扇,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进来。”


    晴雯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炕床,靠墙设着一个不大的佛龛,里面供着一尊白瓷观音,香炉里插着三炷细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檀木特有的宁谧气息。


    王夫人正坐在窗下的炕上,手里捻着一串乌木佛珠,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素面缁衣,头上戴着同色抹额,昔日荣国府二太太的珠光宝气与凌厉威严,早已被岁月和变故消磨殆尽,如今看上去,更像一个寻常的、带发修行的老妪,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平和交织的复杂神色。


    见晴雯进来,王夫人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前的女子,明艳照人,气度从容,那通身的打扮与风华,哪里还能寻到半分当年怡红院里那个眉眼犀利、性子泼辣的小丫鬟的影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分明是位身份贵重的将军夫人。


    思及过往,自己曾那般厌弃她,认定她是个“狐媚子”,会带坏宝玉,最终狠心想要将她撵出。


    可谁能料到,山穷水尽之时,竟是这个自己曾经看不上的丫鬟,凭借着早年为宝玉谋划留下的产业,给了他们母子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其中的因果轮回,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慨,五味杂陈。


    “太太安好。”晴雯上前几步,依着规矩行了一礼,语气平和自然,既不刻意疏远,也无半分谄媚。


    她如今是贺苏氏,前来问安,是念着旧日主仆名分和宝玉的情面,是礼数,而非卑微。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喉咙似乎滚动了一下,才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贺夫人来了,坐吧。”


    晴雯道了谢,在炕前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宝玉他们。。。一切都好,劳你时常记挂。”


    最终还是王夫人先开了口,打破了沉寂。


    她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或许是感谢,但话到嘴边,看着晴雯那平静无波、显然早已将前尘旧怨放下的面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甚至是一种亵渎。


    过往种种,在她想撵走晴雯的那一刻,在她得知晴雯竟是宝玉最后的依靠时,便已成定局,恩怨难清。


    晴雯何等聪慧,见王夫人神色复杂,欲言又止,便知她心中纠结。


    她无意让对方难堪,更无意重温旧事,只顺着她的话道:“宝二爷和林姑娘都是明白人,如今这般清静日子,于身心皆是修养。太太也需保重身体,安心静养便是。”


    她语气温和,话语体贴,只将一切归于“清静修养”,仿佛他们如今的境况只是一种自主选择的生活方式。


    这份通透与体贴,让王夫人心中那点尴尬与愧疚,奇异地缓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释然。


    “是啊,清静就好,清静就好。”王夫人喃喃道,手中的佛珠捻动得快了些,“你们。。。都好,就好。”


    又说了几句关于天气、饮食的寻常闲话,晴雯见礼数已到,便起身道:“林妹妹那边还约了我商量诗稿的事,我先过去了。”


    王夫人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终是低声道:“去吧。”


    晴雯再次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正房。


    走出房门,秋日明亮的阳光照在身上,她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并无波澜。


    这一面,与其说是王夫人审视她,不如说是她对自己过往丫鬟身份的一次彻底告别。


    从今往后,在王夫人面前,她只是贺苏氏,是平等甚至略高一筹的“施恩者”,虽然她从不以此自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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